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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作者:zhuozhuo70
- 刺眼……
睁开迷茫的双眼,耀眼的阳光撞入眼帘。
我没有死?
脑中一片空白。一张模糊的脸凑了过来,很温柔的声音。
“你醒来了。”
我醒来了。
还不如在梦中死去。记忆突然如急促的流水,匆忙灌进还未恢复的大脑。伤痛一阵一阵。父亲死亡时的残忍景象又闪现出来。他把头侧到一边。有泪水滚落下来,他并不想别人看到。
阳光,很温暖的落在身上。
他眼直直的望着前方。好似欣赏湖边美景。
其实他哪也没看,下午的阳光晃眼,面对开阔的风景,只是找不到可以落眼的地方。他哪也不想看。更愿意找个阴暗的无人的地方躲起来。
面对突然恢复的记忆,自己期望已久的,如今却不知所措起来。
自己并不是断龙门的弟子,那里并没有属于我的地方。
一阵脚步声。
由远及近,终于停在他的身边。
“是的,从醒来后就一直这样。”是小柔的声音。他似乎可以想的到她脸上正带着怎么样的苦笑。
他猜的到,来者一定是隐月楼掌门,柔絮承。
他已经知道了,从别人的谈话以及对小柔,哦不,是柔羞花的恭敬中。
还知道了绝沙的张少君与她本来是指定的婚姻。
他还知道张少君深爱着她,因此也知道了那天为什么张少君要只置他于死地。
但他不知道既然已经定下了婚姻还要比武招亲?
不知道为什么小柔要特意告诉他银针的事?或许她希望他能赢的光明正大?
也不知道隐月有那么多女仆却一定要让柔羞花来照看他?
其实他什么都知道,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你要好好照看他。”
“是的,父亲。”
脚步声又远去了。
“你是在怪我对你隐藏身份吗?”柔羞花侧下脸,低低的说。
很温柔的声音,比阳光还要温和。比月光还要轻柔。
只是骆子尘心封闭了起来。不愿插入别人的感情。
忽然,他听到一声叹息,这声叹息似乎穿过遥远的岁月,沾满季节的尘土,在不断苍老的过程中变的沉重,最后砸进他的心里,扬起一片尘土。
他不禁扬起脸来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。
她站在那圣洁的光芒之下,神情寂缪的让整个世界安静。她遥望着遥望过无数次的方向,灵动的百褶裙像一朵盛开的百合。这一刻,连风都停了下来。
她有叹息过吗?骆子尘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。
她变的不像她了。
他变的不像他了。
两人就一直看着前方,谁也不说话。
黑暗的地方。
每一次走进就会觉得如同走进恶魔的腹中一般。
感觉真是不好。
柔絮承短暂的失明后,终于渐渐适应了暗淡的光线。
这个阴冷的洞穴中,竟然同时聚集了天机十长老。十一个人默默看着前方。
谁也想不到,在风景如画,青山碧水的烟南会有这么阴森可怖的地方。简直如人间地狱。
这个长长的洞穴中,竟然藏着这样一片天地。
准确的说,洞穴腹中突现一片开阔地带。而这块空地被修成了一座祭坛。祭坛中央,赫然雕刻着一个魔鬼头像。
魔鬼头像四周,围绕着八根柱子,八根柱子上依刻着几个大字“甲,乙,丙,丁,戊,己,庚,辛”。
柔絮承说道:“查清楚没有。”
大长老说:“还没有,据说是突然出现在断龙门的,无人之其身世来历,并且失去记忆。天分资质奇高,六个月内学会断龙门所有剑法,成为同辈中第一人。为防止他对自己身世起疑心,萧甄子还教弟子对他说‘半年前在树上摘果子还摔下来倒至脑子失忆。’”
五长老接话道:“既然萧甄子这么看中他,会不会惹来麻烦。”
柔絮承开口了,却讲的是另外一件事:“风神殿传来密件。”顿了一顿。十位长老都看过去。接着说道:“他们要求尽早解决。”
又问道:“准备好没有。”
二长老道:“早已准备妥当了,只等……”
“那就好。我先走了。”说完,柔絮承向洞外走去,这个阴森森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待下去。
“风神殿,你们是不是想趁机把我们一起端了?哼,没那个机会了。”柔絮承一边朝外走,一边发出可怖的笑声。
余下十长老面面相觑。二长老犹豫了一会,迟疑道:“这样做是对的吗?”
好象是在问别人,又好象是在问自己。
大长老面色凌重,他心里想起了另一个人,那个人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隐月楼的独门医术果然高超。
只过了十多天,骆子尘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。再也不用她推着他出去沐浴日光了。
每天与小柔去看湖边的风景,却渐渐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。
起先是她照看他。现在是他陪伴她。
两个人的世界里,两个人都不说话。
很享受这种寂静的感觉。
一天,小柔突然开口了,神情痴痴的望着前方:“外面的世界,是什么样呢?”
骆子尘感到很奇怪,她又不是没出去过,以为她是在问自己的感受,遂道:“我也不知道,这个世界,总是给我过多的悲伤。”
“悲伤吗……”
忽然,一滴沉默的泪从她的眼眶中淌出。
他并没有看见。
她的双肩在隐忍的颤抖。
他以为是她感到了寒意。
宽大的衣服披在她的肩上。小巧的身体却猛烈颤抖起来。
她两只手紧紧按在护栏上,因为用力而苍白。泪水大颗大颗的陨落,如星辰一般坠落在湖泊之中。
这么多年,她以为自己的泪早已流干了,心早也碎了,情早已麻了。却在这件并不温暖的衣服之下再次泪如泉涌。
他愣住了,手足无措。
他并不明白她的忧伤。
第一次,心中涌起强烈的疼惜的感情。他张开双臂,想要去拥抱她。
她哭着跑开了。
衣服滑落在地上,轻飘飘的,没有一点重量。
两个即将相交的世界,再一次错开了。
他突然嫉恨起张少君起来。
再过十三天,就是最后的比赛了。
他的身体还在恢复阶段,没有一点胜算。
这天,他强撑着,舞起剑法,却在一个转身中扭到脚踝,摔倒在地。刚巧小柔推门而入,惊慌失措,以为他伤口又裂开了。
其实,伤口已经结上痂了。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,对于任何物事皆是如此。
最终,新皮会长出来,这个暗红色的痂慢慢的就脱落了。只留下浅浅的印记。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印记造成过什么样的痛楚。
对于痛苦,身体总是有一套自己的恢复系统,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。造物主就是这么神奇。
“你身体还没恢复,不能练武。”她淡淡的说。先前的紧张被她很好的掩饰过去。
那天的哭泣再也没有人提起。
两个人都刻意的制造着距离。
距离,在人为中越来越远,再也无法靠近一点。
可是,其实骆子尘心中想打破这个僵持,却不懂如何去做。
这样的情形之下,他选择了沉默。
很多情况下,沉默都是最差劲的办法。
这一次,他再也忍不住了,他看着她的眼,道:“我不想输。我想赢到最后。”
她躲开他的眼神,道:“比武取消了。”
“什么!”他很惊讶,“为什么没人告诉我?”
“有很多人死了,比武被迫取消了。”她说道。
“而且,比武已经没有必要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没有必要就没有必要了,”她强迫自己狠下心来,“你的伤已经好了。可以离开这里了。”
沉默。
过了许久,他眼中露出痛苦的神情:“我可以留下吗?”带有一丝哀求。
“不行。”她果断的拒绝。转身离去。
他养伤的这几天,一直住在名叫苑月莛的园中。园修建的很漂亮,西边有一个大的望不到边的湖。小柔每天都要去那里站一会。看着漾着金丝的湖水,看着天空庸懒的云彩,看着在水边嬉戏的小鸟,都可以看上一整天。
他实在是猜不着她的心思。
身为隐月掌门的唯一女儿,衣食无忧,有什么事能让她那么难过?她寂寥的神情,像看破凡尘一般。有是他都害怕那种眼神。看了让人难过。
他真不明白了,前些日子不还是很快活吗,为什么现在忽然变的……
不过他更喜欢现在这个说话都轻柔的小柔。
这个园子好是好,不过却显的过于荒凉了。
他只在他刚苏醒的那一天看到了一些仆人进进出出,他们送来一些衣物,一些食物,一些生活必需品,然后就都不见了,消失了一般,只剩下小柔一个人照看着他。
连柔絮承也没有再来过了。
真正的两人世界。
如今,她要赶他走了。
他却越发不舍得起来。
小柔的脸色越发难看。
自尊心不允许他在住下去,他终于收拾好行李。最后一次,他来到小柔的房间,门虚掩着。他正要扣门。
小柔说道:“你走吧。”
他愣了一愣,终于,转身离去。
听到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了,最终消失在某处。
确信他走远了。
泪水终于溃堤了。
这么多天,她的门一直是虚掩着,连睡觉都不曾关上。她一直期待他的脚步声能在门前响起。从来没有对某个人蕴量出这样深厚的感情。尽管他们认识还不到半个月。
也许,因为这是除了父亲外,她结识到的第一个男子。
这将是第一个男子,这将是最后一个男子。
因为是那么的爱他,所以,他必须走。
但是她心里泛起一种不安的感觉。
果然,在日落的时候,他的身影又出现在她眼前。
他丢下行李,耸耸肩:“他们不许我离开。”
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。她的眼泪再次汹涌。
这一次,他轻轻把她揽在怀里。
再也没有人拒绝。
她开始强迫他吃一种奇特的药丸。
药性极其强烈,服下去后身体跟火烧一般痛苦。
却是种大补的药丸,阳性极强。每次痛苦过后,骆子尘就感到身体中充盈着真气,经脉也比以前顺畅了。
身体好转的特别快。骆子尘经常感叹隐月的医术与秘方真是天下无双。小柔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的听他说话。
事实上,她越来越少说话了,身体日渐消瘦,脸色苍白。
当骆子尘说苑月莛唯一的出口被许多弟子把手住的时候,她就知道,那个时刻就要带来了。她不想看着这个最爱的人死掉。
于是她把每天服用的药省下来,逼骆子尘吃下。
那是一种无比霸道的药,吃了后有促进肌体再生,增强内力,提升修为的功效,然后暴涨的真气会强行冲破人体要穴,打开三阴三阳,打通任督二?。从而改造人体素质。如果服用的人没有良好的修为,极有可能受不了强烈的药性七窍流血而死。所幸的是,骆子尘日渐适应了这个药性。她希望他身体恢复的更快一点,能在那天到来之前逃掉。
其实她更需要这个药。多年来,她身体一直虚寒,需要这个药来压制体内寒气。如果没有这个药,她早就寒毒爆发而亡了。
如今,停药以后,她一日撑不过一日。
为了他,多痛苦也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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