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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上卷] 第一部 少年侠气 死生同 (5-6)
作者:齐齐哈尔·斌
- (五)
大明京师
天方破晓,晨雾还没有散尽,城西官道上,一匹快马拖着滚动的尘龙,风驰电掣地冲入刚刚开启的复兴门。
骑者身着淡青色的吏役制服,头戴圆帽,足蹬白皮靴,满面灰尘,口中不断地吼道:“闪开!闪开!”熙熙攘攘的早行人仓惶四散,以躲避呼啸的马鞭和翻飞的铁蹄。
东安门北,矗立着一座庞大、森严的衙门。青衣骑士纵马绕过紧闭的大门,驰入西南面的巷子。勒缰下马,三两下将通身汗水的坐骑栓在马桩上,几步窜上台阶,向两名挎刀佩剑的守卫,晃了晃八角形的象牙腰牌,直闯进去。
这里便是世人谈之色变,称之为裂胆之霹雳的明廷特务机关--东厂。
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院子来骚动起来,人喊马嘶,足音杂沓。通常不开的南大门,呼啦啦大敞四开,八匹青一色的骏马,簇拥着一辆装饰华丽的三驾马车,涌出大门,鞭声、蹄身,和着辚辚车声,一窝风似的向北街驰去。
过了东混同司,这队人马在一处古槐森郁,廨宇肃然的所在刹住。当先的番役下马叩门通报后,车帘撩起,走下一位四十多岁的四品武官,一张白脸,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细目,三缕短须,梗着脖,绷着脸,神情倨傲。
行到至圣堂前,轻声干咳了两声,长声道:“东厂办事房总管,掌刑千户端木典,拜见门公公。”
不大工夫,里面迎出两位黑衣人,拱手道:“公公有请。”
端木典正冠整衣,随二人趋进,瞥了一眼堂上高悬的“朝廷心腹”匾额,神圣肃穆之感更增一层。本来,这里他已经来过不知多少次,可每一次来,心里面都是忐忑不安,究其原因,想必是与此间主人的冷酷无情,难揣难测不无关系。
此处称作内厂,系神宗年间的大太监冯保主持修建的,而东安门北的那一处则叫做外厂,与内厂同为东厂的办事机构。
“门公公,乱匪郑隐有下落了!”端木典的细目中,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语调却是卑下谦躬。
黄梨花木的书案后,坐着位年逾五旬的青袍人,此人面色如蜡,大眼泡,腮肉下垂。他姓门名犀,表面上是司礼监随堂太监,兼内操总教习,而其真正的身份则是东厂的实际操纵者。所有的侦伺、缉捕、刑讯。屠杀,都是由他一手指挥参与。用恶魔来形容他可是一点都不过份。他的曾祖父便是天顺年间,声威煊赫的锦衣卫指挥使门达。
端木典之言,令老太监全身一震,干咳了两声,以掩饰惊悸的心情,往事电掠心头。
十三年前,也就是天启七年的二月间,一封告密信,由一个不知内情的人送到了东厂。得知有人要刺杀魏公公,名列五彪之首的锦衣卫帅田尔耕,急命他和厂卫第一高手崔宏等人,布下重重罗网,专等刺客踏伏。
漫天飞雪之中,刺客孤身闯入,自已和崔宏暗喜得手,率众杀出,本以为手到擒来,却哪知行刺者的武功之高强,剑法之凌厉,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,尤其是此人的那股视死如归的神勇气势,令一干贪生怕死的厂卫高手为之落胆,几个抢功心切的,接二连三地做了刺客的剑下之鬼,余者气夺四散。自已和崔宏上命难违,硬着头皮与之周旋,结果,崔宏丧命,自已也受了重伤,那刺客竟破围而去,事后经多方打探,才得知刺客乃是近几年名声鹊起,连挫名宿的劈风剑士郑隐。
这口气自然咽不下去,又哪知祸不单行,没等自已伤愈,短命的天启皇帝一命归西,大靠山魏忠贤也倒了台,崇祯皇帝弟承兄祚,诛杀魏忠贤,究其党羽,定成逆案,昔日里不可一世的五虎、五彪,纷纷做了刀下之鬼,他也只好讳迹韬光,隐匿起来,再用银子买通主办逆案的官员,软硬兼施,竟然漏网吞舟,逃过大劫。没过几年,崇祯皇帝重蹈父兄祖辈们的复辙,开始重用宦官,自已才渐渐抬头,仗着高强的武功,狠辣的手段,最终控制了东厂的实权。宿敌郑隐,则是他心里第一个要铲除的人,只不过遍寻数年,也找不到的一点线索,倒也毫无办法。如今有了消息,自然是又惊又喜。
门犀示意端木典坐下,拿起光莹如玉的茶盏,轻呷一口,以平息一下激荡的心情,沉吟了片刻,淡淡地说道:“消息可靠吗?”
“可靠,绝对可靠!是方丈送来的。”正襟危坐的端木典,惶然离座,躬身递过一封密札。
东厂在江湖上有三名高级密探,以蓬莱、方丈、瀛洲来命名,他们的真实身份极为隐秘,只有门犀自已知道。
老太监接过密札,看罢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心来盘算着如何动手对付宿敌郑隐,才能确保万无一失。
端木典怎肯错过这个讨好上司的机会,急忙欠身请缨:“公公,只要您一声令下,卑职即刻尽发各路人马,不消三两日,便可将那个姓毕的小子逮住,有了他,郑隐的藏身之处,就不难得知了。”
门犀想了想,摇了摇头道:“对付那么个毛头小子,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,打草惊蛇反为不美。你不是打算对闻香教匪动手吗?那个探子得到他们老窝儿的确切地点了吗?”
“哦,还没有,不过他说他已经被提升为副舵主了,不出三五个月,就能准许他进入总舵。”端木典信心十足地说道。
“好,那你就集总精力对付教匪吧,调集好人手,只等那人一送来消息,马上把闻香教匪给我来个斩草除根,那可是奇功一件哪。”
“是、是,公公尽可放心,卑职一定尽心竭力,办好此事,卑职就此告退。”端木典见老太监点头后,退出至圣堂。长舒了一口气,重又挺直了腰杆,麾众而去。
其实,既使不动用东厂的人马,门犀手下还有七十二名地煞死士,可供他发纵指挥。这七十二人,乃是他从三千内操甲士之中,精心筛选出来,再经数年苦心调教,个个武功高强,狡黠狠辣,追踪、暗杀,是他们的拿手好戏。但是门犀仍心有疑虑,想自已位高权重,难免不树大招风,暗地里找毛病,挖墙角的大有人在,万一泄漏风声,给算计自已的人抓住把柄,勾起天启年间的旧事,到时候,墙倒众人推,想想那察察为明,刻薄寡恩的崇祯皇帝,他不敢大意分毫。
沉思片刻,眉头一展,嘴角绽出一抹得意的冷笑。自已研了研墨,提笔疾书,写完后命最亲近的手下,火速送往淮南凤阳府。
接信的人,江湖人称金盾无敌,姓崔名图,他不仅是武林四大天尊之一,九绝东海翁施老爷子的关门弟子,而且还是当年毙命在郑隐剑下的,厂卫高手崔宏的胞弟,为兄报仇,是金盾无敌十几年来,寝食难忘的头桩心事。
大圣庄惨案发生后的第三个早晨,綦毋竹、毕士英和晋南三怪,离开了齐家。铁掌孟尝让人搀着送出了庄门。齐、桑两位小姐,拉着神刀玄女的手,泪水涟涟,依依不舍。
齐元朗余恨难消,切齿道:“几位放心,不出三个月,齐某便会邀集侠义道各路英豪,一举荡平三垣魔宫,替桑堡主、申屠堂主和綦毋公子报仇雪恨!”
夏侯石也颇为动容,郑重道:“齐庄主,到时候别忘了知会我们一声,我们哥仨儿愿当开路先锋,与魔宫决一死战,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!齐庄主请回吧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
日上三竿之时,一行五人已走在斜穿太行山的小径上。几个人心事重重,少言寡语,唯有安若素耐不住寂寞,跟这个聊两句,和那个聊两句。
毕士英一个人走在前面开道,安、葛二人并肩殿后,在中间是一辆独辕骡车,上面装着綦毋松的棺木,神刀玄女綦毋竹坐在棺木旁,她要将兄长送回老家河南滑县,与父母双亲合葬。车自然是齐元朗送给他们的,驾车的则是恶金刚夏侯石。
神刀玄女的心中仍在滴血,十二岁父亡家破,便和比自已大五岁的哥哥浪迹江湖。两人虽说是同父异母,却情逾一乃同胞,六年的江湖生涯,兄妹两生死相依,情感笃深,骤然间兄长惨死大圣庄,怎不令她锥心泣血,痛断肝肠。同行的四人,既是恩人,又是朋友,与他们在一起,凄苦的芳心多少有一些慰籍,可毕竟不同于从小到大,一直关心呵护自已的哥哥呀!再说自已也不能老是依赖着人家,秉性刚强的她,只感到无限的悲凉和茫然,真不知以后如何孤身处世。眼下唯有替兄长报仇,铲除三垣宫的念头支撑着她。
“大家当心着点儿,这里的地势险恶,常有强人出没。”驾车的夏侯石提醒几名同伴。他的话音未落,路旁的乱石后,响起桀桀怪笑:“鼠辈,大圣庄的事还没完呢,你们杀了我们三个人,今个就要尔等留下五条命!”
褐袍人鹰隼般飞落小路的中央,拦住去路。再回头,执旗的奎星宿堵在后面,两边的乱石杂木之间,站起高高矮矮六个白衣人,一个个面目狰狞,杀气腾腾。
綦毋竹银牙紧咬,也不吭声,身起刀出,就要去与褐袍人拼命。恶金刚一把拉住她,急促道:“竹姑娘,不可蛮干!他们人多,咱们讨不到好,我去缠住龙蛇神君,你和毕老弟去料理后边拿旗的那个,想法子走。老二、老三,你两挡住边上来的。”言罢,夏侯石已抡起金刚杵,扑向褐袍人。
五人之中,以夏侯石年岁最长,经验最多,他的话入情入理,其他几人自然照办。安、葛二人背靠背,迎击左右杀到的六名白衣人。
毕士英、綦毋竹刀、剑合璧,猛攻身高力雄的奎星宿。此人功夫虽然了得,可单一个毕士英,就够他应付的了,凭空多了个满腔怒火,刀刀夺命的神刀玄女,叫他如何吃得消?在凌厉暴猛的剑气刀芒之中,只支撑了十几招,便已旗裂衣烂,连连受创,性命堪忧。
围攻安若素、葛三泰的六个白衣人,本来占尽上风,眼看就要得手,但见奎星宿处境不妙,只得分出三人,赶过来援手,方保住了奎星宿的性命,使其有了喘息之机。
(六)
在前面苦战褐袍人的夏侯石,由于身上的创伤还未痊愈,全仗着一股刚猛锐气,硬碰硬地拼了二十几招,此时已成强弩之末,连中褐袍人三记龙风掌,口喷鲜血,摇摇欲倒。
葛三泰瞥见恶金刚形势险恶,牙咬舌尖,激发体内潜力,铁尺狂挥分击三名白衣人,口中大吼:“二哥,快去帮老大!”豪丐安若素应了一声:“你自已当心哪。”舞动双刀冲过去,与夏侯石合战攻势凶猛的褐袍人,却依然难挽颓势。
忽然,高处岩石上响起一声尖厉的呼哨,褐袍人一凛,掌力暴增,狂击豪丐安若素。夏侯石见义弟性命难保,怒吼着横插进去,在褐袍人的凶霸掌力中,扑翻在地。褐袍人头也不回,向后疾掠,朝围攻葛三泰的白衣人道了声“扯!”
那三人应声而走,强敌骤退,浑身是血的贼阎罗,以铁尺支地,踉跄前行,喊了声:“老大……”便摔了下去。
援救奎星宿的三个人已经躺下了两个,奎星宿舞着几近光秃的铁旗杆,在那里苦苦支撑。褐袍人狂突而至,辣手迭出。力战多时,内力大耗的毕士英和綦毋竹难撄其锋,给他冲散,眼见群敌逸去,想追未免有心无力。
忽听身后传来安若素的凄惨呼喊:“老大,你醒醒啊,都是为了我呀。”
两人心头一紧,顾不得擦汗裹伤,急奔过去,再看豪丐坐在地上,抱着夏侯石,鲜血正不断地从恶金刚的口中大股大股地溢出。葛三泰半伏半跪在那儿,拉着结义大哥的手臂,涕泪横流,哽咽道:“老大,你不能走哇,你走了,剩下我们俩可怎么办?‘
毕士英、綦毋竹俯身注视,痛心不已。夏侯石喘息片刻,吃力道:“竹姑娘,他们不会罢休的,滑县不要去了,还是去榆林找我义兄吧。”两手分抓安、葛二人:“好兄弟,好好活着,给哥抱仇。”停了停,无神的目光移向目中含泪的毕士英:“毕少侠,请转告尊师,我夏侯石对不住……没能当面向他谢罪,我……抱恨终生!”夏侯石吐出了最后一口气,他的头歪到了一边。
安、葛二人抚尸恸哭,毕士英擦去眼角的泪水,沉痛道:“夏侯大哥,我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事,不过我相信那是无心之过,我师父也会原凉你的。”说着为夏侯石合上了双眼。
蹄声杂沓,吆喝声此起彼伏,几个人愕然注目,只见一溜长长的骡队,总有三四十头,骡背上驮着沉甸甸的包裹,二十几个赶骡子的,个个身形彪悍,背刀提棍,警惕、戒备的目光,不时地扫向他们。
葛三泰哑声道:“盐帮,是他们惊走了三垣宫的人,不然还不知会怎么样?”
綦毋竹赞同地点头,她知道贩运私盐的盐帮,势力非常大,用功夫高强的人押运,一是防官府的拦截查抄,二是防江湖人物黑吃黑,杀人越货。所以还是不动为妙,以免引起对方的误解,而节外生枝。
盐帮的骡队渐渐远去,葛三泰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水,黯哑的声音说道:“竹姑娘,老大……他说得对,咱们不能再往滑县走了,那样的话,怕是谁也到不了那儿,我看不如就把你哥和我们老大一起葬在这里,等日后有了机会再为他们迁坟厚葬,你看怎么样?”
“是呀,”安若素附合道:“竹妹子,不是咱们哥几个贪生怕死,可总得留下条命,好跟齐庄主他们一道,去找三垣二十八宿那帮王八蛋算总账啊,你哥和我们老大的仇不报,咱们就是死了,也没脸去见他们哪!照老大说的,去榆林投奔杨大侠,眼下武林之中,大概只有金枪门敢跟三垣宫对着干。士英,你说我的话在不在理?”
毕士英也觉得安、葛二人的话有道理,注目綦毋竹,等待她做出决择,心里却在想,不管她的决定如何,我都要竭尽全力护送她抵达目的地。
神刀玄女自然不情愿让兄长埋身这荒山野岭,可总不能拖累大家去涉险,三垣宫的实力她一清二楚,要是再来一次伏击,想全身而退则是万难,自已岂不是为了一已之私,坑害了别人,于心何忍?踌躇片刻,点了点头。
除了伤重的葛三泰坐在原地,替夏侯石整理好须发衣衫。其余三人各执兵刃,就近择了一个比较僻静,土质松软的地方,开始挖掘。
半个时辰之后,一行人重新登程,当先的神刀玄女,发红的秀目中,仍有泪光在闪动。毕士英和安若素一左一右,搀扶着伤势沉重的葛三泰,他们离开太行山,折向西行。
山西中部太岳山
峰壑萦回,林深路断,在一座荒废不堪的晋代古祠中,两个头戴面具的人,隔着一张石案相对而坐,一场不可告人的肮脏交易正在进行之中。
雇主的身份自然隐藏得不露一丝痕迹,而受雇之人,则是令人惊心掉胆的暗杀组织--血手会的现任首领,此人自称是九阴秀士柏震,至于他的庐山真面目,知道端底的,可说是寥若星辰。
血手会在七年前,受一神秘人物的重金雇佣,出动了十三名暗算、狙杀的好手,绞尽脑汁,设下连环毒计、害死了惮赫千里的刀王綦毋梦龙。为此,血手会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,派出的十几名骨干,只回来了四人,而且在侠义道联盟的迅猛复仇行动中,组织严密,实力强悍的血手会,被彻底粉碎,主要人物接连毙命,只有这位柏震侥幸漏网,龟息数年,重出江湖,再作冯妇,重新干起了这杀人取利的罪恶勾当。
石案上面平摊着一幅打开的素绢画轴,画中绘着一对青年男女的头像。雇主手指画像,故意压低了嗓音说道:“男的名叫毕士英,二十一二岁,中等身材,瘦瘦的,用剑;那女的复姓綦毋,单字名竹,十八岁,是当年死在你们血手会手里的那个刀王的女儿。”
“刀王”二字入耳,血手会头子的瞳孔之中,登时闪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惧神情,七年前那恐怖的情景,一瞬间,再次嵌入他的脑海。
虽然当年他命大福大,死里逃生,但是那一段可怕的经历,却成了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。
身中数种剧毒的刀王,那青绿色的面孔,那狂怒、痛楚的神情,还有女伴的那一声失绝人声的尖叫,不知多少次令他午夜惊起,冷汗浸衣。
自觉失态的九阴秀士,尴尬地咳了几声,故作轻松地说道:“怎么,就这么两个毛孩子,也值得阁下如此破费?”
“柏门主,我为他们肯花这三千两银子自有其道理,和他俩同行的还有晋南三怪的老二、老三,若能一并除了,就再加你两千两。这些人是从五台县出发,原打算去滑县,现在已经折向西行,大概是奔陕西榆林去了。咱们就以十日为限,到时候我要见他们的人头,这是定钱。”雇主不紧不慢地说着,推过来一张一千五百两的银票。
柏震接过银票,叫手下蒙上雇主的双眼,送出山谷。他自已也出了祠堂,在密林中三转两转,到了一处地势平坦的山坳,十数间茅屋石室呈现眼前,这里便是血手会的巢穴。
九阴秀士叫来手下的两名干将,把刺杀目标的画像交给他二人,命他们为前哨,急赴晋北,自已则率其余人马稍后动身。
凌希厉,二十六岁,原本是川西五毒中,位居第四的九尾蝎蓝一镇的弟子,因为与其女儿蓝欣偷情,为九尾蝎所不容,便与其女双双私奔,来到中原与正招觅手下的柏震不期而遇,一拍即合,投效在血手会旗下,做起了杀手。身材健壮,相貌周正的他,论武功只能算是三流角色,可说起使诈捣鬼,施毒暗算,还委实是把好手,不少栽在他手里的人,直到死也没能识破此人的真正面目。
他的同伴姓汤名一晃,年岁稍大,身形矮胖,曾在崆峒山当了十年道士,由于不堪道家生活的清苦,及观规的严厉约束,逃下山来,还俗后狂饮滥赌,债台高筑。柏震探得他武功不弱,心性狠毒,是块做杀手的材料,便替他还清了债,收在麾下。
汤胖子的脑筋远不及同伴,但比起凶顽、酷毒,凌希厉就只能瞠乎其后了。两年来,二人合伙做案数十次,一个在前耍嘴皮子玩心眼儿,一个则突施毒手,杀人夺命,无不得心应手。此次下山更是志在必得。在他们看来,收拾那么几个平平常常的小角色,根本用不着门主柏震来压后阵,单只他二人就已经绰绰有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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