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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上卷] 第一部(27-28)
作者:齐齐哈尔·斌
- (二十七)
刘良佐见来人如此勇猛,骇然倒退。蒋邑也未免心惊,但当他看清对方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,顿生轻视之念,遂将徐俊鸣交给刘良佐,抖出三环珠索,上前迎住目眦欲裂的年青人。口中冷喝道:“浑小子,你长了几个脑袋,胆敢杀死锦衣校尉,不怕被诛连九族吗?”
毕士英的心中,由于感念崇祯皇帝替父母报仇,爱屋及乌,而对其属下的锦衣卫产生的那么一丁点好感,早已被血屠妇孺的钱登弄得荡然无存。深埋心底的仇恨猛烈暴发出来,怒视脸皱纹,满目杀机的蒋邑,针锋相对道:“不管是什么人,连妇人小孩都杀,就不配活在世上,你要替他出头,就动手吧!”
蒋邑理屈词穷,切齿吼道:“好小子,休惩口舌之利,老??这就送你归阴!”功力催至十成,手中珠索似毒龙怪蟒呼啸而出,直袭毕士英。此人名列锦衣卫十三太保第五位,武学修为颇为精深,非钱登、古大成之流可比。
两人索剑交击,目不交睫之际,已拆了十数招,志在必得的锦衣千户非但没占到半点便宜,反陷入了处处被动的境地,而一愁莫展。
徐夫人彭笑雪因不见丈夫回来,悬起了心,设法抽身来看个究竟。铁扇管家则死缠追击教主夫人的田云横,一同进了长廊。徐夫人一眼望见地下血泊之中的谢堂主夫妇,只觉心如刀割,再看丈夫瘫软地靠在银盆脸的身上,更是心惊,急切地问道:“刘使者,俊鸣他怎么啦?”
刘良佐心里头打鼓,两腿发软,一手掖着徐俊鸣,另手紧握透甲长锥结巴道:“徐……徐夫人,徐教主他……晕了……”一边支唔着,眼珠子滴溜乱转,忽地有了坏主意,长锥一指正把蒋邑迫得连连倒退的毕士英大声嚷道:“徐夫人,你看,就是那个用剑的小子,他是锦衣卫的,是他杀了谢堂主,打晕了徐教主,还有那边墙下的那些女人跟孩子,都……都是他杀的。快去帮蒋兄,宰了那小子,给谢堂主他们报仇哇!”
不待彭笑雪有所反应,铁扇管家已裂喉吼道:“小贼,我要把你碎尸万段!”舍了田云横,扑向毕士英,紧随其后的还有刚进长廊的三名教徒。为免其腹背受敌,徐夫人只好抖起软藤枪,再次与田云横打在一处。
遽然间遭到猛恶围攻的毕士英,委屈、忿懑、充塞胸臆。而先入为主,血贯瞳仁的马脸管家等人又哪容他辩白。数件利器一味地朝他的要害招呼。本来这几个人身手平平,但他们个个都豁出了性命,出手几乎都是只攻不守、同归于尽的拼命打法。更何况毕士英明知他们是受人蒙蔽,不忍下重手还击。如此一来,只剩下被动挨打的份儿了。最可恶的是蒋邑,看准了毕士英不想重创这几人,便以这几人为掩护,突施毒招,连连得手。须臾间,毕士英已身受数创,血染衣裾。
惊怒之下,振喉亢啸,劈风三式出手,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二次使用此招,而且又有了西星神功相助,其威力愈加暴猛。但见罡气炸空,剑焰四溢,铁扇管家连同三名教众俱被震翻出去,半天没能爬得起来。还是毕士英对他们留着分寸,而对蒋邑则毫不留情,痛下辣手。灰袍蒋邑惨嗥一声,左臂齐肩而断,血下如注,震足暴退,慌乱地为自已封穴止血。
毕士英目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管家等人,大声说道:“你们听着,这些女人和孩子不是我杀的,而是他们!”剑指蒋邑及死鬼钱登。“他们才是锦衣卫,他们才是罪魁元凶!”他的话引起了在场闻香教众的注意,纷纷把猜疑的目光投向蒋邑。
蒋邑剧疼裂心,没晕过去已算他毅力惊人了,又哪有心思再作狡辩。刘良佐做贼心虚拖着徐俊鸣往厅堂后门溜,嘴里可没闲着,不住地叫嚣,煽动:“闻香教的弟兄们,别听那小子胡说八道,他是贼喊捉贼,快杀了他,给谢堂主他报仇哇!”
管家等人一头雾水,他们也察觉到毕士英对自已手下留情,未免心生疑惑。但一面是将来的盟友,一面是陌生的毛头小子,孰轻孰重,不言自明。犹疑片刻,还是倒向了刘良佐一方,几个人慢慢地朝年轻人逼拢过来。毕士英心中气恼这些人冥顽不灵,知道再说什么也是白搭,便一步步退向墙根。
另一边,随着战场重心向后推移,厅堂地里已经没剩是几个人了,董邦宪心有不甘,乍着胆子,在血流星敖尘的保护下,出了厅堂的后门,一眼望见三丈外的刘良佐正挟持着徐俊鸣,不由得喜出望外,忍不住大声喊道:“刘良佐,还在那磨蹭什么?快把那个教匪头给我带过来!”
他这一喊,无疑揭了刘良佐的底。登时,徐夫人、铁扇管家以及在场的十数名闻香教教徒恍然大悟,数十愤怒的目光,如道道利剑,一齐刺向义军叛徒刘良佐。
银盆脸这下可慌了神儿,手中晃动着透甲长锥叫嚣道:“闻香教的人听着,你们教主在我手里,统统给我放下兵刃,束手就缚,不然我就一锥刺死他!”
青光一缕,倏然闪动,一只青龙钢梭钉进了银盆脸握锥的右臂,刘良佐啊的一声惨叫,长锥脱手坠地,左手也松开了徐俊鸣,死死抓住鲜血迸流的手臂,怨毒地盯了一眼,立身垣头向他发梭的年青人,扭身狂窜而去。
彭笑雪见两名教徒赶过去搀起了丈夫,心中稍安,满怀感激地向毕士英投去一瞥,她深知这个时候,有能力救丈夫,帮自已的只有这个年青人,见他已转身跃向墙外,颇感失望。当即大声呼道:“诸位兄弟,那个用剑的年青人是咱们的朋友,咱们的恩人,别放走了内奸!”
马脸管家呆了一呆,方回过神来,心道:“既然那个姓刘的是内奸,同他一道来的灰袍人也绝不会是个好东西。”遂疾抢过去,铁扇戳指,厉声喝问:“姓蒋的,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要帮着朝廷鹰犬与我们为敌?”
面色惨白的蒋邑咬牙道:“哼,老子就是锦衣卫,你们这些犯上作乱的刁民,中了我们的圈套,还在做梦。告诉你吧,闻香教的大限已到,你们一个也甭想活!”
铁扇管家目裂发指,破口大骂:“老匹夫,放你娘的狗屁,??要完蛋的是你们,就算大爷我活不成,也得要你先死!”边骂边挥扇狂击灰袍人。
蒋邑虽说残了一臂,失血不少,但情急拼命其攻击力依然了得。管家的铁扇被其珠索一绞,险些拿捏不住,只觉腕酸臂麻,知道再不退手臂不保,只得进锐退速。他刚撤下来,又有两名教徒持械飞扑灰袍人。却随着噼、噗两声闷响,命丧在锦衣千户的珠索之下。
眼见手下兄弟惨死,管家真个急了,牙咬舌尖,激发体内潜力,人如怒矢离弦飞射仇敌。其快、其猛,足令蒋邑瞠目,本能地拽索护身。管家收脚不住,被珠索扫中面门,顿时血迸肉糜,就在他意识既将消失的一刻,手指扣动了扇柄上的机括,两片薄薄的利刃,从扇骨中射出来,没入蒋邑的胸膛。灰袍人扔了珠索,双睛暴突,僵挺着身躯一头栽到地上,再也没动一下。管家用残顾的右眼看到了这一切,吐出了最后一口气。
毕士英和綦毋竹原本早就到了二进院,还没等他们拿准主意是否帮助闻香教,朱约已督着五六个锦衣旗校将他二人围住,一对侠侣刀剑合璧,气势如虹。朱约难当其锐,遂使出阴损招数,令众手下躲着剑利掌猛的毕士英,一味攻击功力尚未完全恢复的神刀玄女。
这一招,着实叫毕士英头痛,左冲右突,只顾了保护心爱的姑娘,却恰恰中了朱约的诡计。双方胶在一起,时间一长,体力消耗不小。此时邻近院落中传来妇人孩子的惨叫声,两人有心去救,怎奈分身不得。綦毋竹心一横道:“士英,你把那个拿耙子的撂倒就去救人,剩下的我能应付。”
毕士英想想有理,身形如鹰隼翱空,直掠过众校尉的头顶,凌空扑向朱约,辣手迭出。朱约作茧自缚,叫苦连天,急呼手下援助。如此一来,形势掉了个个,朱约的施人之道被反施于已,支撑了不过十几招,已中了年轻人的一剑两掌,肩上开了道口子,口血狂喷,弹身溜走。
毕士英回剑又刺中两名旗校,见剩下的几个俱是庸手,由綦毋竹收拾已是绰绰有余,便道了声:“竹妹,多加小心,我去去就来。”飞身掠入花墙,一记太乙五行剑式,送屠夫钱登下了地狱。
待他发梭救下徐俊鸣,脱身出来回到原来的地方,却只见地下躺着五具锦衣旗校的尸体,而不见了綦毋竹的人影。心中既纳闷又担忧,焦灼万分,一边轻声呼唤,一边向后花园寻去。
此时已近五更,月暗星稀,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花园中的假山、林木、亭阁。黑域域的影子依稀可辨。毕士英放眼园中,阒无人迹,心中凉了半截,竹妹到底去了哪里呢?莫非被锦衣卫的人抓去了?不行,还得去前院找。他刚要转身返回,冷不丁,一溜银光挟着呜呜怪响,从打数丈外的六角凉亭上向他袭来,这串暗器来势飘乎诡异,一望可知,发射之人的暗器功夫十分了得。
毕士英凝眉出剑,叮、叮声中,火星四迸,银弧飞窜。注目凉亭顶上突的挺起一人,手臂轻挥,又有一串熠熠闪光的月牙状器出手。与此同时,左右两翼亦萌险情,花丛树后,射出数十枚各式暗器,齐向年青人的身上猬集。
间不容发,毕士英骤提真气,腾身而起,蹑空步虚,迎着月牙暗器,舞剑如风,疾扑凉亭,当身体势衰下落之时,距凉亭已不到两丈,左手的剑鞘猛地标出,直袭亭上之人。毕士英自忖此一招足以将那人逼下亭来,再乘其立足未稳击倒他,剩下的几个就不足为虑了。
可奇异的事情发生了,凉亭顶上的那个人,眼瞅着剑鞘捣自已的胸口,竟如木雕泥塑一般,傻站在那儿一动不动,只听嘭的一声闷响,僵挺的身躯飞坠亭下,咕咚摔了个结实,仍是不哼不哈。
毕士英好不纳闷,不及多想,反手抄接了几件从背后打来的暗器,挥臂奉还原主。三条人影从花木间窜起,狼狈逃遁,显然是看见年青人一招之下废了他们的头儿而吓破了胆。毕士英也知道这几个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,不屑去追赶,迳直奔到亭下,一是为了拣回剑鞘,二是为了看个究竟,以解开心中的疑惑。
再看从亭上掉下的那个人,早已七窍流血,气绝身亡。用手摸了摸,除了胸骨被剑鞘击断之外,再就是摔伤,并没有其它异状。心中不免匪夷所思,单凭此人发打暗器的手法,就可知其身手不凡,怎么会笨得连剑鞘都躲不过去,其中必有蹊跷。
拾起剑鞘,刚刚还剑入匣,猛觉身后有异,心中惊凛之极,不及回身,弹足前纵,人在空中已然旋身出剑,身形一落,仗剑凝眸,望向对面。
两丈开外,灰朦朦的残存夜色之中,立着三个神秘兮兮的人物,一个个冷漠不语,神情诡异。
(二十八)
中间那人,四十几岁,团团脸,头戴圆帽,额上嵌着一块幽幽泛光的蓝色宝石,价值不匪,身着锦袍,气度不凡,可见此人身份不低。
左边的是个道人,冠正袍鲜,长眉入鬓,长须及胸,威凛倨傲之中,倒还真有几分道骨仙风。右边的人也是一身道家装束,但与前者一比,则是判若云泥。这人非但相貌猥索,而且是冠破衣残,邋邋遢遢,年岁已然不轻,手执一柄拂尘,稀稀拉拉没有几根四不象的尾毛。唯有双眸中闪烁着的精芒,显示出此人的高深的内功修为。
锦袍圆帽之人打破了死寂??淡然道:“章道兄,这小子还真不含糊,就拿他开个张吧。”
邋遢道人似乎很不情愿,大概是觉得大材小用,一摆拂尘,慢吞吞地蹭过来,不屑地打量了毕士英几眼,懒扬扬道:“娃娃,要是识趣就跪下求饶,不然可就死到临头了。”
毕士英昂然道:“你们也是锦衣卫吧?在下已经杀了你们三个、伤了四个,想要小爷低头,那是做梦!”
邋遢道人面色微变,轻蔑地哼了一声:“锦衣卫都是些酒囊饭袋,杀他百八十个又有何难?娃娃,报个名吧,碰上东厂的人,你算是作到头了。”
毕士英心下凛然,原来东厂的人也来了,生在京师的他岂能不知,东厂的番子虽都大多出身于锦衣卫,但比锦衣卫更加歹毒,更加凶恶,而且,这几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普通的番役,分明是卖身朝廷的武林高手,一场恶战在所难免。振作精神道:“在下毕士英,但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?”
邋遢道人淡然道:“好吧,就让你死个明白,贫道出身崆峒派,道号拂云子,娃娃,出剑吧,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斤两?”
对方报出的名号。着实令毕士英吃惊非小。他虽然初出江湖,但是从师父、师兄的口中也听说过不少武林掌故,崆峒三子——拂云子、凌云子、摩云子,早在十几年前便已名震江湖的硬角色,而其中尤以这个拂云子的武功最高,名气最大,想不到竟肯屈身东厂,甘为朝廷鹰犬。心忖:拂云子是一大强敌自不待言,而另外两位的身份似乎还在他之上,硬拼下去,自已非吃亏不可,该想个法子迷惑他们,突施重手,撂倒他一二人,才有机会脱身。
主意拿定,施了招全真南宗的太乙五行剑式,攻势虽疾,却故意只用三成内力。拂云子一见卑夷道:“哼,嘴上说的倒蛮狂,这手上的功夫可不怎么样,还是回你娘肚子里再修行修行去吧。”腰身一晃,拂尘倒卷,粘住年青人的长剑,暗蕴七成内力,打算一举将其长剑夺出手去。同时,左手如铁爪钢钳,抓向年青人的面门。敢情是这位章老道将压抑心中的恶气,全都发泄到了毕士英身上。
四年之前,拂云子接受了同宗的端木典之邀,来到京师,进了东厂。开始,颇受端木典的倚重,投其所好,遍请各地名厨上灶,每餐都是美味珍羞,水陆毕陈。令馋嘴好吃的拂云子大畅口腹之欲。不料,好景不长,东厂又陆续来了几名高手,输资攀结权贵,倍受尊宠,竟是后来者居上,在东厂七曜魔星中,他的地位滑到了最末一位。他要重振声威,扬眉吐气,故尔出手阴狠之极。
毕士英毫无惧色,左手剑鞘划扫,逼开邋遢道人的左手,不待其抽招换式,猝凝十成内力于右臂,一声暴喝,剑罡炸空。卷在他剑上的拂尘丝被震得四处飞散,拂云子膀麻身栗,色变神骇。非是他武功太差,而是他太低估对手了,再就是毕士英的内力之强,实在与他的年龄不相称,以至于名满武林的拂云子身陷被动。
毕士英的长剑挣脱了束缚,片刻不停,一个内插花,弧电自下而上飞掣划来。若换了一个修为稍差的人,胳膊非断不可。到底是成名已久的江湖老手,临危不乱,危急中,拂云子沉身扬臂,左腿猛踢年青对手的右胯,掌中拂尘回扫其胸肋,惊怒之下,已是不遗余力。数十年的苦修,委实非同不可。毕士英身形微挫,胸腹内收,手中剑硬是不停,挑下了老道的一片袍袖,紧跟一式“雁阵横空”,剑光耀眼,罡气凌人。
拂云子骇呼一声,拂尘狂舞,倒纵出去。落地时脚步踉跄,再看左臂上一片殷红,头顶的混元巾不翼而飞,本就蓬乱的头发愈加乱得不可收拾。老道的眼中杀机陡现转瞬又黯淡下去,扭脸冲锦袍人稽首道:“鹿老弟,请代贫道向端木大人告罪,老朽无能,尚不足对付一个无名小辈,无颜回返京师,就此别过了。”
不待锦袍人出言挽留,已震脚掠起,人在空中,拂尘点指毕士英,冷森道:“小子你有种,半年之后,贫道要在三招之内取你的性命!”语音未落,人已似殒星划过垣头。
倒不是拂云子浪得虚名,他的武功实已臻一流境界,只不过在京师这几年,饭来张口,衣来伸手,饱食终日,人逐渐懒散起来,内外功夫俱已停滞不前,时日一久,功力已然下滑不少。直到不久前,又有几名高手加盟东厂,后来居上,引起了他的不满,半真半假地与那几人较量内功,本想令对方难堪,结果丢人现眼的竟是自已。这才惊觉内力衰退,懊悔不已,连忙暗中加劲苦练,方见了点起色,便赶上这趟出公差。
以他眼下的功力尚不及巅峰时的八成,而且一上来就低估了对手,从而数招之下折辱在后生小辈的手中。当然,若没有锦袍人和青衣道士在场,他必会痛下杀手,除掉毕士英,以免丑事外扬,可是有他二人目睹,既便杀了毕士英也于事无补,反而会更添笑柄,故尔负气而走。
能一举击退名惮武林的拂云子,也是毕士英始料不及的,由于全力攻击,顾不上防身,他的胸口亦被老道的拂尘扫中,骨痛欲裂,呼吸大窒。方想抽身而走,忽听嗤、嗤数声,几粒钢珠破空袭来,将他的去路封死。
青袍道人闪到他的面前,阴冷道:“真想不到,连劈风剑的弟子也这般了得,年轻人,你若乖乖地说出你师父郑隐的藏身之处,我便放你走,否则的话,可就怪本道剑下无情!”
“不管你是谁,想找我师父的麻烦,就得先过我这关。”毕士英已猜出对方一定是师父的仇家,恐怕比那个邋遢道士更难对付,但是首战的轻松得手,令他信心倍增,针锋相对地答道。
青袍道人面现狰狞笑容,牙缝中迸出:“年轻人,好大的口气,我是谁大概你还不知道吧?不妨告诉你,本道乃点苍剑士丛向希,可曾听你师父提过?”
毕士英心中一悸,原来此人竟是与师父齐名,名列武林六大剑客之一的点苍狂剑!他可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,令他不解的是这么高的身份,怎么也肯去做东厂的爪牙?
点苍第一剑士丛向希,十五年前便已打遍江南无敌手,生性自负、眼高于顶的他,心中所祈盼的就是当上本派的掌门,怎奈他前面有三位师叔、四位师兄,论资排辈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。于是他又想做与刀王綦毋梦龙平起平坐的剑王。一口青灵宝剑从云南杀到湖广,倒也赢得了点苍狂剑的名头。正当他志得意满飘飘然之际,万没料到,八公山一战,与劈风剑郑隐较技,竟输了半招。狂傲的他受到巨大打击,衔恨而去,十年苦修,重出江湖,欲寻郑隐报当年的一剑之仇。可是此时,郑隐早已匿居恒山多年,踪迹杳无。满腔郁忿的丛向希四处寻衅,一连伤毙了数十名武林好手,引起公愤。
他的两位师兄闻讯,千里迢迢地从云南赶来,苦劝其收手回山。可他非但不从,反与之翻脸,声称脱离点苍派。消息传出,武林哗然,一时间,他成了众矢之的,声名狼籍。恰在此时,他的妹夫,就是他旁边的那位锦袍人,东厂掌刑副千户鹿中平,为壮大自已在东厂中的势力,乃携重金找到他,力请他入京帮忙。心境迷茫的点苍狂剑终为所动,加盟东厂,跻身于七曜魔星之列。
一缕蓝幽幽的电芒,猝然映入毕士英的眼帘。“青灵宝剑!”剑器中的上上之品,传说系唐代大道士司马承祯所铸,同炉的还有一柄名曰:“赤华”,为六大剑客中的另一位,龙虎山的张国祥道长所持有。
丛向希得意地瞅了瞅手中的青灵宝剑,振振有辞道:“本道既称剑士,宝剑必不离手,不过你大可放心,我绝不会以宝刃占你的便宜,如果你的剑断了,就算我输了。并且,我的内力也只用于护身,你我只比剑法,你若能接我十招,我便不再为难你。至于你能否逃出鹿老弟的掌心,就得看你的造化了。要是你接不下十招,就痛痛快快地告诉我,你师父的所在。怎么样,这项君子协定还说得过去吧?”
别无选择,面对武林中第一流的剑士,毕士英毫无惧色,昂然道:“在下可以接你十招,倘若败了,自有性命相抵,要想让我说出我师父的所在,那是妄想!”
不待丛向希发作,锦袍人鹿中平插口道:“丛兄尽管动手,只要捉他到东厂,还怕他不开口。”
点苍剑士点头,阴着脸逼视毕士英:“年青人,你的胆色尚可,只是有些不识实务,我看你是想尝尝东厂的沥青剥皮、铁床涮洗的滋味吧,正是祸福自寻,接招吧!”言罢剑出,蓝焰瞬闪,已迫近年轻人的眉睫。诡谲、奇幻是点苍剑术的特色,深得其神髓的丛向希,更其发挥得淋淋尽致。
毕士英凝神辨势,全力出剑,封得可说是滴水不漏,无形中被对方那凌人剑气逼退了半步。心神未定之际,蓝芒又至,寒星万点弥空,将他的身形重重裹挟。
年青人斜滑三尺,剑发“混沌初开”以摆脱困境。点苍狂剑的第三招更加奇诡,凌厉。毕士英不由得心底生寒。自已无论是功力,还是剑术造诣,乃至于兵刃都处于劣势,经验不足的他未免暗萌怯意,只知一味地破解强大对手的奇幻剑式,而自缚手脚,从而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。待到丛向希攻出第八剑,毕士英已是汗涌气促,章法大乱。脚下一拌,平衡顿失,悚然中,生生纵起,长剑卷起一片寒波以图自保。
但这一式仓促发出的“抹月批风”能否敌得住劲敌的下一招,连他自已也没有半点的把握。果不其然,他的招式用老,青灵宝剑伺隙而入,刺中了他的左肩,鲜血飞迸。
丛向希的这前九招还真的只用了五六成内力,一来:心高气傲的他,认为和一个毛孩子动手已觉脸上无光,若再全力施为,更是觉得丢人;二来:给年青对手反击的机会,他是想看看郑隐这么多年又研创了什么新的招法。但是眼看十招即将用尽,年青人仍未被撂倒,脸上不免有点挂不住,不由得无名火起,恶念陡生:哼,想要活口,留着张说话的嘴不就行了。想到此,厉啸一声,身形暴射,剑起狂飙,闪电般攻出了点苍绝技“洱海狂涛”‘,但见剑光粼粼,剑气荡漾,剑势凄迷,虚实难测,直袭年青人的下盘,志在使其双腿变残。
毕士英心知难破此招,双腿必定不保,与其落入厂卫之手,惨遭酷刑折磨,莫不如拼个鱼死网破。心一横,大吼一声,腾身而起,全然不顾及身的敌剑,倾注全力飞剑点击丛向希的面门,这已是情急拼命的打法,全无章法可寻。
点苍剑士可不想与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拼个两败俱伤,变势上撩封格,同时左掌猝发,恼怒之中已然忘却了前言,用上了十成的内力。
毕士英全力出剑,哪里接得下对手的这一掌,若给击中,必死无疑。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收剑变招,借着点苍剑士的强猛掌力,弹身倒纵出去三丈多远,饶是如此,亦觉五脏欲裂,鲜血滑出鼻孔。体内气息糜乱,又怕强敌追袭,脚甫着地,便刹下腰身,贴地疾滚,砰的一声,他的头不知撞在了什么东西上,脑袋嗡的一声,眼前金灯乱窜,接着便失去了知觉。
丛向希一掌震翻毕士英,也不禁暗吃一惊,心道:“这小子的内力竟如此深厚,难怪拂云子大意之下着了他的道儿,照这么看,再过个十年八载,自已怕也不是他的对手了,何不就此废了他的武功,免除日后之忧。心怀毒念的点苍剑士晃身疾进,凝阴猛内力于右手五指,打算一下捏碎年青人的琵琶骨。怎知他奔到毕士英的落身之处,却看不见半个人影,讶然直呼奇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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