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火传说》-第一卷第三回蓝带云雪山托遗孤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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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第三回蓝带云雪山托遗孤 作者：阿达: 太阳又一次落下山头，月亮在天幕上画出淡淡的影子。雪山上一片死寂。蓝带云踏着千年积雪在月光下奔跑。很快到了山脚的玲珑石，蓝带云脚下一空，几乎摔倒。蓝婉君突然惊醒，由于受不了寒气侵袭，剧烈咳嗽起来。蓝带云心中一惊，蓝婉君被他裹在衣服里，露在外面的小脸早冻得通红。见父亲抱着她，这才没哭，只是噙泪忍着。蓝带云心痛不已，伸手暖一下女儿的小脸蛋，再跑一程，蓝婉君重又沉沉睡去。

　　雪山主人颜天雪端坐在窗前看日落。回雁峰的天空被夕阳印染成一片血红。颜天雪静静看着那血红被黑色吞噬，慢慢站起身，看向窗外月色。雪山在月光映射下泛着白光，静谧清冷，就像她的心境。

　　一个白衣少年走上前来，稍微定了定神，轻声道：“姐姐。蓝大夫到了。”颜天雪睫毛一颤，似乎没听到。这么晚他怎么会来？那句话定然是自己的幻觉。

　　白衣少年等了会儿，有些纳闷，又上前一步，轻声道：“姐姐，蓝大夫在山门等着呢。”颜天雪这才转过脸来。眸子里清光一动。你定要讶异于这世上怎么有如此美丽的脸孔。窗前女子一袭白衣，如缎秀发高高盘起，披垂的一缕青丝乌光流动，正映得一片肌肤似雪。眼睛并不出神，却黑亮如一对寒星——何止一对，简直是一群！这种美丽绝非人间烟华，这是女神！

　　女神眼波一转，宛如流星一逝。少年捕捉到这一瞬的温情，不由一痴。再看去时，颜天雪已回复到贯有的冷漠神情，目光冰冷处犹如千年寒冰，纯然一尊精妙绝伦的雕塑！冰雕女神转过身子步出殿外。白衣少年一声不响，紧随其后。

　　冷月如钩，一行人在雪地上向山门赶去。雪山静谧空灵，只有踏碎积雪的沙沙声。到得半山腰，忽见一人怀抱一包裹，由下而上飞奔而来。正是蓝带云。

　　颜天雪觉出事情有异，不禁急走两步。白衣少年心下一紧：姐姐一向从容，为何显出急态，怕是事情当真不妙。正疑惑间，蓝带云已到近前。“天雪妹子，紫龙去找龙的天了。我得赶紧追上，婉君托给你了。”大夫气喘吁吁，面上热气蒸腾，显然经过长时间奔波。

　　不待天雪答话，蓝带云已经将手中包裹并一封书信交与她手中。颜天雪垂眼一看，那衣物里包着的正是蓝婉君。再抬头时，蓝带云已然扭身消失在前方天幕下，只留一个黑黑的影。颜天雪望着那背影，眸子里涌起一股忧伤。十三年过去了。十三年前他也是这么离开的。这背影无数次出现在梦里，才一瞬，又消失了。

　　眼前又是十三年前那场大火。

　　……荼山一战，总军大败而归。颜天雪不过十四岁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弟弟颜天崎。慌乱中只听一声凄惶的尖叫，“颜山主！”父亲颜皑峰被火教教主姜瞢扇一掌劈中头部，当场毙命。那尖叫女子正是总教教主花无踪。这一分神，正让火教大护法龙的天取中前胸，立时喷出一口污血。领头人遭受重创，总军形势岌岌可危。

　　“撤——！”花无踪一声令下，转身向海上疾退。各处激战的将士接到指令纷纷撤离。颜天雪处在战火深处，眼见大军全面撤退，心中一片惊惧。正要跟上，猛见到一行火族士兵举着火把向她追杀而来。颜天雪心内大骇，扭头逃入背后的乱树林，直觉得后面火光冲天，呐喊声不绝于耳。颜天雪没命狂奔，头都不敢回，不知觉中将那行士兵甩在身后。

　　树林中乱木丛生，颜天雪渐觉头晕目眩。忽然她脚下一拐，被一截老树根绊倒！手中婴孩脱手飞出，重重摔向地面。颜天雪完全扑倒在地，眼见弟弟摔出，心中一阵绝望的恐惧。但见林中黑影一闪，一个人从侧面树影中飞跃而出，一把抢住将落婴孩，身子在枯叶地上几经翻滚，终于控住。他接住了他！颜天雪猛抬眼看去，竟是火教四护法蓝带云！

　　颜天雪一片愕然。蓝带云面色温和，声音却很急促：“快起来，向那边走。你们的人在那边。”朝南面一指。颜天雪那一跌太重，一时竟爬不起来。蓝带云见她惊魂未定，狼狈不堪，一伸手将她拉起，另一只手抱着颜天崎，不等她回过神，二人已经在林中飞奔起来。颜天雪脚步踉跄，任他引领着在乱木丛中穿梭，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，眼前渐渐明朗，现出一片深蓝色的大海。那只大手放开她，迅速将颜天崎塞到她怀里，也不多看，闪身钻入乱木林中。“送到这了，逃吧。”

　　颜天雪匆匆回头，只见黑影一闪，眼前便只剩了黑黢黢的乱树杈，层层盘结，竟不像有路。方才便是从中穿出的么？颜天雪喘息不止，半天没回过神。忽然听到一声嘹亮的号角——正前方海上一艘大舰船就要起航了！颜天雪飞身下海，直奔己方战舰……

　　颜天雪望着黑影隐去的方向，怔怔站了一会。怀中女孩一声啼哭将她拉回现实。蓝婉君醒了。“姆妈。”颜天雪转过身，一个麽麽走过来将孩子接过。一行人静静回宫。

　　黑漆漆的夜空下，一个男子在疾足狂奔。奔过雪山，奔过田野，奔过河流，奔过村庄，周边景物飞速流转。蓝带云目光专注，神情冷肃，整个天幕下仿佛只有他在奔跑，不停歇的奔跑。要赶紧追上她，赶紧。

　　紫龙伫立在甲板上，晚风吹着她凌乱的头发，几根银丝在风中飘摇。双手紧紧握住船舷，眼中尽是疯狂神色。荼山遥遥千里，真恨不能插上翅膀飞扑过去。“龙的天，卑鄙小人！”紫龙眼中烈焰翻滚。往事历历在目，却又恍隔千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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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身为圣女犯下如此荒唐事，有何话说？”三护法楚习风的厉喝犹在耳际。

　　“把她带走。”楚习风包围了神殿。

　　“紫龙有错，孩子没错。共事这么多年，求三哥放过她。”蓝带云的哀求凄婉决绝。

　　“先软禁了。逃跑后果你该知道，别说紫龙，你也别想活命。”楚习风严正警告，不容质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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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大哥会回来救你的。”蓝带云的声音充满信任与期待。

　　“天哥，为何你还不回来？”紫龙意识已经模糊。

　　“大哥会回来的。”蓝带云已经犯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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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时辰到了。大哥不会来了。紫龙妹子，你去吧。”二护法左烽痛心而稳重的声音直戳脊梁。

　　“到底是谁？”三护法楚习风给了她最后机会。

　　奔腾的岩浆冒出阵阵热气。紫龙已经心如冰窟。如此一个刚烈的女子。她可以为保全爱人牺牲性命。而他既然不看她！只要他来，只要他有意救她，为她难过，她可以毫不犹豫跳下熔岩。可是，他竟然不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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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紫龙的脸一阵扭曲，口中一咸，却是咬破了下唇。想到龙的天的绝情，心下宛如刀割。呐喊声，火把，乱树林，卫兵，火山，大鼓，岩浆……记忆的碎片如利刃片片飞来，直击向紫龙那不再年轻的心。多少爱恨情仇，就在这撞击声中化作熊熊烈焰，灼得紫龙一双眼睛变作血红。

　　薄暮时分，蓝带云终于抢上一条船。这一天一夜又不知落下多少航程。一想到紫龙，蓝带云就心如刀割。儿时嬉闹玩耍的情景恍若隔世。大哥，紫龙，这是何苦来！海风迎面吹来，蓝带云浑身打了个哆嗦。放眼天外，只见寒星数点，天空和大海都是一片墨蓝。十二年前那一幕重又出现在眼前。也是这一片海，他心爱的女子就在身边，身心俱损，奄奄一息。那一刻，是欢喜，也是悲伤。在那之前，他做了一个多么大胆的决定啊。

　　……那一天，他们带走了紫龙。蓝带云赶到火山口，鼓声已经响起，“蓬蓬蓬”声声催命。楚习风似乎并不满意，仍凑近紫龙耳边低声问道：“到底是谁？”言下之意竟可再作周旋。蓝带云脸已全白，面部由于惶急抽搐不停。他知道是谁。他当然知道。从小他就这样默默守在她身边。每当大哥从外面回来，到神殿探视紫龙，她是多么高兴啊。而他只能偷偷看着二人的幸福。如今紫龙要死了，他在哪儿？他满以为他能带他走啊！

　　蓝带云盯着紫龙，一刻也不能离开。紫龙却只是盯着地皮，似乎要穿透地底，她谁都不想看。

　　“大哥不会来了。”他想。他知道一切，可是紫龙不说，他就决不能开口。对大哥的希望已经破灭，蓝带云将紫龙盯得更紧，呼吸紧张得几近窒息。

　　“他一定已经回来了。”紫龙终于承认了现实。她了解他。“你好狠。”紫龙翕动一下嘴唇，自己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。她原想，只要他来看她，她就可以跳下去。可是，他居然不来！罢了，算自己天真。紫龙猛一闭眼，牙关一紧，纵身跳下岩浆。

　　却见蓝带云抢前一步，拉住了她的胳膊。二人一路踉跄，向山下狂奔。楚习风嘴角一撇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，眼中大有深意。

　　“紫龙逃了。追！”监管的士兵举起火把紧追不舍。蓝带云犹如一只濒死的野兽，拖住紫龙软塌的身体，冲破重重障碍向海上奔去。紫龙两眼发直，任他拉着向前疾奔，整个火山一片混乱。

　　楚习风眯眼吟道：“早料想是他。真亏四弟这么有胆。”四护法本是神社护法，和圣女共事最多，炼药祭神都是合作伙伴，要说可疑自然是他！只不过这蓝带云生性内敛懦弱，干出这等事实在匪夷所思。

　　楚习风继又不齿一笑，咧嘴道：“我们要放过他们吗？”却是在问左烽。左烽并不说话算是默认。他知道那一定不是蓝带云。虽然他终年跟随教主姜瞢扇，不常与人来往，心里对各人性格作风却最为清楚。望着那二人奔逃方向，看他们冲入乱树林中，左烽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
　　蓝带云飞快地穿过树林，从另一头奔出。大海就在黄昏中闪耀着墨蓝色的光辉。蓝带云纵身跃下浅海。紫龙恰如一根呆木头，生与死早在神外，深一脚浅一脚任他带着奔跑。几十米外的海面上正有一条木船，蓝带云气喘吁吁，大汗淋漓。并不多想，将紫龙推举上船，又迅速推着木船在浅海上奔出两百多米，直到海水漫到齐肋，这才纵身跃上，大口喘气。

　　回望火山，却见人影憧憧，海岸上密密麻麻全是士兵，火把映得海湾一片深红，黑烟滚滚直冲上天。料想没人追上，蓝带云回过神来。居然逃脱了。二哥三哥没有动武，情况比相象中好得多。可是，这茫茫大海，该驶向何方；遥遥千里，又何以为生？

　　紫龙蜷在甲板上，闭着双眼，脸上毫无表情。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起伏，蓝带云都要以为她是一个死人。这样忧虑地行了半个时辰，蓝带云开始收拾船上物事。当他翻开贮藏箱时，血液立时凝固了。那箱子里满满的全是干粮和水囊！蓝带云心中大喜，却不免疑惑，细细翻看，这才发现一根栗红色的丝带——那是二哥的头带！蓝带云心中一暖，带着感激万分的心情望向远处的火山。山头上人影林立看不分明。蓝带云知道左烽一定在那火光中看着他们。原来他希望他带她走。

　　“谢谢你，二哥！”蓝带云对着火山伏身一拜，是感恩，也是道别。该往哪里去？南面是长春三角洲，水族的大本营，相距几千里；还是往东方碰碰运气吧。听大哥说东方有一个渔岛，就到那里去，带着紫龙在岛上隐居，从此远离江湖。……

　　蓝带云心潮澎湃。原以为可以这样平平安安度过余生，谁知道时隔这么多年，又平地里起了大风波。龙的天武功高深莫测，这一去真不知如何是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