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火传说》-第一卷第四回青衣人冒死访荼山-

书斋 > 《水火传说》 > 正文

第一卷第四回青衣人冒死访荼山 作者：阿达: 拂晓，海上。

　　龙新上了甲板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。龙轩从船舱里探出头来：“大哥，我们几时可以到荼山，爹爹快要出关了。”

　　龙新没好气笑道：“现在知道着急了，怎么来时就不怕了。”

　　龙轩一撇嘴，可怜兮兮道：“在荼山呆了十几年，闷都闷死了。”

　　龙新摸嘴一笑，道：“十几年？还装大鬼呢，不过刚好十年而已啦，哦，还差几天。”

　　龙轩一急：“什么？那我不是要过生日了，完了完了，娘找不到我准要急死了。”

　　龙新看他满头大汗，确实很急，不由得心里好笑，神秘兮兮道：“没完没完，过来，把眼睛闭上。”

　　大哥说没完，那一定完不了。龙轩马上面露喜色，乖乖闭上眼睛。

　　“好拉，可以睁开眼睛了，瞧。”

　　“哇！”龙轩一开眼，马上跳起来欢呼道：“到了，我们到了！”

　　原来那是个望远镜。龙新一边帮他调整好方位，一边笑道：“看，要不了四个时辰我们就可以上岸了。”

　　龙轩喜道：“太好了，我们可以从后山进去，我知道那里有密道。娘不会发现我的。”

　　龙新也拍手喜道：“哎呀，真是太好了，也没人会发现是我带你出来了。”

　　龙轩正要转身同庆，却见龙新面色一板，冷冷道：“掩耳盗铃。你娘已经急病了，还不快滚回去请安。走大门！”

　　龙轩才知道他刚才是假装欢喜讽刺自己，心里不高兴，拿了望远镜到处乱看。

　　“你看，那边有个女人，看起来好凶。”龙轩看了一会，突然叫起来。龙新见他叫得大声，皱眉道：“嘘，别乱嚷。”自己接了望远镜也看了一下。

　　半里之外正有一条客船，速度足比平常船只快半倍有余。几个船夫满头大汗，各人轮流架船，忙得不亦乐乎。一个青衣的女人一动不动站在船头。虽然不说话，那面上的杀气却像一把匕首，逼得船家丝毫不敢怠慢。龙新心下狐疑：这又是什么角儿，看样子怎么跟来寻仇似的。瞧那双眼睛满布血丝，就像几天几夜没睡觉。谁惹上她可有得罪受。

　　龙轩心下好奇，还想多看，伸手抢夺龙新手上的望远镜。龙新见他调皮，吓唬道：“你爹让我再去三角洲逛逛。我现在就走，你跟了那船回去。”说完把两只手做喇叭状就要招呼船家。

　　龙轩果然急了，扔了望远镜给他，惴惴道：“我看那女人有点面熟。”

　　龙新眯眼看了一下，突然笑道：“哦，记得了，莫不是像那胆小鬼的妹妹。”

　　龙轩一拍脑袋，喜道：“正是，正是呢。”却见龙新面色凝重，对他摆了摆手：“你到舱里去，不要乱跑。”

　　龙轩满脸疑惑，还想磨蹭，龙新已经过来，将他带进船舱。

　　那青衣女人纹丝不动，站在船头，就像一尊黑色的雕像。她的眼睛直视前方，没有一丝偏移。没一会，那条客船便超越了龙新的商船，径直向荼山驶去。

　　薄暮时分，客船靠岸，青衣的女人跳下船头。她身后不远处，一条商船也靠岸了。几个卫兵上前搜查行李。青衣的女人脸色铁青，卫兵见她孤僻乖张，又没带什么物品，就象征性地查看一下随身包裹，给她放行了。龙新见她走远，这才对卫兵招呼道：“胡卫队在吗？”两卫兵赶紧迎上去，如此这般私语一通。另外跟上几个卫兵，带了龙轩径自走了。

　　龙新跟着那卫兵走不出几步，忽然扭转身，潜进了路边的树林。等他穿过树林时，那青衣的女人正好路过。

　　龙新一路跟踪，几经辗转，人烟渐渐荒芜。原来是到了火族人的禁地。前面就是太阳神殿了。神殿那边守卫严密，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。却见那女人脚步不停，径直走向领头卫兵。

　　“站住！”那卫兵暴喝一声，几个卫兵围过来拦住。女人也不说话，等几个卫兵走近，这才抬手解开了青衣的领子。龙新心下疑惑：这女人虽然美貌，毕竟老了；而况她那脾气，难不成还想使一出美人计？却见那女人顺手一撩，露出了侧颈。因为隔得远，那女人又背对着他，龙新看不分明。

　　几个卫兵却不知所措起来。他们把头靠在一起，耳语了好一阵，领头兵面露难色。青衣的女人一言不发，看上去颇有信心。终于，这些人放弃阻拦，态度居然变得很恭敬。青衣女人也不耽搁，只一闪身，就消失不见。

　　龙新一惊，这女人好快速度！

　　几个卫兵见龙新闯关，居然视而不见。龙新对各人点点头，顺山坡蹑行而上，没一时已到太阳神殿前。“奇怪，那女人明明上来这里，怎么就不见了。”龙新心下嘀咕着四处观望，却如何寻觅不到青衣女人的影子了。

　　夜晚，荼山，养心殿后花园。太阳神殿就在不远处的火山上。

　　火教教主龙的天正在院中踱步。这次出关，只因明日便是他儿子的十岁生日。十年前蓝带云携紫龙出逃，留下龙轩无人照应。由于他身份未明，就收为义子。姜鸩儿还很是疼爱他。妹妹龙静出生后，兄妹俩倒也友爱。

　　如今，火教已全是他的天下。身为火教教主，龙的天更有许多烦心事。这个月事故频发，先是龙轩失踪，姜鸩儿急得病倒。幸好吴蜃及时回教，原来是潜在船上跟他跑了。小小年纪就这般狂妄淘气，真不知如何是好。他这一回来，更引了个大麻烦。

　　当紫龙出现在后花园时，龙的天很吃了一惊。紫龙穿一袭黑衣并未蒙面，月光下她的脸色格外惨白。

　　龙的天的夫人，前任教主的女儿，现时正在屋子里给龙轩缝制一件新衣。他不爱姜鸩儿，娶她不过因为她父亲是火教的教主。如此怯懦的一个女子，甚至很少高声谈话。只是带着两个小孩，话很少，人很沉郁。龙的天也不想知道她在想什么。这样的女人，只有蓝带云才会与她同类！对他来说，培养新一代主力军，壮大火教才是最紧要的。

　　看到龙轩时，也会想起紫龙。他想念她，不过也只是偶尔想想而已。转眼十年就过去了。现在紫龙就在他面前！

　　龙的天一脸惊愕：“紫龙？”

　　那黑影伫立不动，声音已显苍老：“是我。龙轩在哪？”来荼山这么多天，在殿外徘徊辗转，内中情况早打探清楚。那孩子果然是自己亲子。龙轩？鬼才认他做爹！

　　“你想带他走？”龙的天冷冷一笑，“不行。”语气坚决，不容质疑。紫龙已经看见窗内姜鸩儿的身影，正帮龙轩取下斗篷。孩子很受疼爱，姜鸩儿对他很上心。紫龙也不理会龙的天，抬脚向窗户冲去。然而龙的天拉住了她，那双大手只捏得她肩背生疼。紫龙恨恨转过脸，正对上龙的天微眯的眼睛：“我说不行，就是不行。”

　　“卑鄙！”紫龙情绪激动，猛地一挣，就要甩开他叫唤孩子。龙的天身子一转，将她阻住，一只手已经口住她脖颈。紫龙出声不得，两只眼睛燃起熊熊烈火。愤怒的火星子似要喷出，灼杀眼前负心人。饶是龙的天，看见这般怒火，也感到脊背发凉。

　　是的，他其实是爱她的。如果说他爱过谁的话，那就是她。是他负了她，是他对不起她。已经对不住了。被仇恨驱使的女人总是危险的。

　　龙的天看着她血红的双眼，恶念自心头升腾而起。与其留着给自己找麻烦，不如趁机结果了她！龙的天手上一紧，毫不避讳紫龙的灼灼眼光。紫龙的指甲陷入龙的天臂上肌肉，两只眼珠向外凸起。这骇人的表情并没让龙的天手下留情。他依旧扣紧了紫龙脆弱的脖子。生命悬于一线。

　　怎地不死？怎地还不死！龙的天凭住呼吸，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上。亲手杀死她，时间近乎凝滞。

　　蓝带云及时赶到。

　　“紫龙！”只见他一个大步跃过大片树丛，声到人到，逼至龙的天近前。龙的天微微一怔：“四弟……”

　　姜鸩儿替两个孩子盖好被子，隐约听到外面一阵响动。丈夫就在外面。姜鸩儿走至窗前。那是，那是蓝带云！是他！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，一瞬间眼中便噙满泪水。日思夜想的人儿，他终于出现了。然而龙的天正要杀他！

　　姜鸩儿夺门而出。紫龙已被推倒在地，咳嗽不止。姜鸩儿赶上去扶她，却被她一把推开，径直向堂内跑去。姜鸩儿大惊，孩子们就在堂内，会不会受伤害？龙的天很快将蓝带云击出数丈，从后面袭上了紫龙。姜鸩儿惶急万分，扑过去拉住龙的天的腿。“紫龙你快走！”龙的天想将她一脚踹开，看她一副惊惶失措，又毫不松劲的狠样，心里一阵烦厌，终于没有下手。蓝带云抢过来，拉了紫龙踉跄至院中央，纵身一跳，便跃过了高墙。

　　姜鸩儿伏倒在地，仍吊着他不放。她紧抿着两片苍白嘴唇，眼中满是乞求神色，然而，十分坚定。他觉得很烦，他讨厌这种求乞的目光。紫龙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——她是只野兽，濒死都不松口。

　　惟其如此，才要赶尽杀绝。

　　龙的天眼见二人从眼前逃走，心里气忿，却并没有追赶。“哼！”他在院中站了一会，扒开姜鸩儿干瘦的手指，踱步走进内堂。姜鸩儿趴在地上，整个身子由于恐惧，颤抖不已。她久久地伏在院中。刚才的一切真像做梦。她居然见到蓝带云和紫龙了。儿时的玩伴，重又出现在眼前。这满地的鲜血，如此凄艳决绝。

　　蓝带云带着紫龙在暗夜中飞奔。这很像当初他带她逃离荼山的情景。那时他是准备和她一起死的。今天，他也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的。姜鸩儿居然嫁给了龙的天！这个可怜的小妹，现在生活一定相当困苦吧。可叹儿时的欢乐时光恍若隔世，到头来有只能拼个你死我活。十年前他带着紫龙在海上漂流，由于没有方向，船舱里的粮食淡水都已告罄。烈日曝晒，紫龙已经昏迷不醒。蓝带云勉强支持着身子，不能死，不能死，要带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
　　如今，他们又回到了从前：一只小木船，紫龙昏迷不醒，自己意识也渐渐模糊。这一次，又该驶向何方？

　　龙新坐在太阳神殿的山坡上。夜已经深了。他在看星星，满天的星星。

　　两个人影从养心殿飘进了树林，又漂到了海上。那是，那个青衣的女人？龙新远远看见他们登上一条木船，向平安岛的方向疾驶而去。已经暗自调查多天，都没有发现她的影子。据守卫说，她在进入禁地时，出示了胸前的文身。那是神殿密探的标志。现在，她居然又出现了——而且，看上去受了重伤。龙新终于松了口气，不管她来找谁，估计也没吃到好果子。走了就好，这本不是他分内的事。他需要休息。

　　一觉醒来，侍女已经准备好衣物。“公子，教主请您过去。”

　　龙新眉头一皱：“怎么，又要出去？”

　　那侍女轻笑道：“正是。教主真不爱惜公子，才回来几天，又要走了。”

　　龙新伸个懒腰，自嘲道：“没办法，天生劳苦的命！”

　　果然是要出去了。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三角洲。没有片刻耽搁。虽然龙轩还在庆生，他却要走了。商船已经准备好了，就停靠在岸边。龙新登上商船。船夫似乎早就知道目的地，也不多问，径直向南面驶去。

　　船行三天，已到深海。龙新突然吩咐道：“等等，我们先到南面看看。平安岛。”“这……公子，我们真要去吗？”船家很犹豫。龙大教主虽然仁厚，却没人敢拂逆于他。他的严厉是出了名的。如果说他是千里眼或顺风耳，相信没人会反对。无论他们走到哪里，都逃不出龙大教主的视线。龙大教主让他们去东边，他就绝不能去西边。

　　龙新知船家畏惧龙的天，不由沉思一回，仍旧点头道：“是的。去平安岛。”当然要去平安岛，那里实在太可疑了。船家不再多问。商船向平安岛疾行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