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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五回 烈紫龙含恨归九天
作者:阿达
- 巫海,木船上。
“放手,放开我。”紫龙像疯子一般挣扎扑腾,想要挣脱蓝带云的手回去找龙的天拼命。蓝带云任她对自己又拧又抓,手上没有丝毫放松。这样过了几天,小船终于在中途靠岸了。粮食淡水都已告罄。幸好还有陆路可以走。蓝带云带着紫龙向平安岛前行。数日奔波,已经到达平安岛北面的回雁峰。
这几日紫龙倒是安静起来。再倔强的人也有疲惫的时候。蓝带云扶着她,手上已经放松警惕。突然,紫龙挣脱他向深山跑去。她就像一头发狂的狮子,蓝带云如何拉扯得住。回雁峰的背面有个山洞。紫龙径直向山洞奔去。至于她如何得知山洞的存在,蓝带云也搞不清楚。他老婆平日里从不出门。
紫龙盘腿坐下,开始修炼武功。蓝带云苦苦看她一眼,这女子从来不会轻易放弃心中念头,找龙的天报仇在所难免,眼下只好陪她闭关修炼。即使他们再修炼五年,也没有几成胜算……婉君那孩子现在怎样了,雪山严寒可能忍受?可怜这孩子一直体弱多病……
然而事情比想象的更糟糕。紫龙神色异常,各处筋脉都抽搐起来。他马上意识到妻子是走火入魔了。练武的人,最忌讳心乱。眼下紫龙气急攻心,怎不出事。蓝带云不停运气,企图将她控住。然而没用。终于,紫龙不甘地大喊一声龙的天的名字,吐出满口鲜血,倒在蓝带云怀里。
蓝带云心如刀绞:这个女子一生纠缠于那段惨痛的爱情,即使带了她远远避开,却还是没能化解她内心的伤痛。时间,空间,都没能改变她的命运。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龙的天——那个他从小敬重,给予无限信任的大哥!
紫龙意识已经模糊,只听她喃喃诉道:“天哥,如果那一日你来看我,我在你面前跳下熔岩……如果是那样,我在烈火中死去……为我所深爱的人死去了……那样,就那样……我爱你,你也爱我……一切多么完美……”紫龙喃喃说着,眼中满是凄迷的幸福。蓝带云不忍再听,紧紧抱着妻子,眼泪一滴滴落在她身上。
终于,紫龙闭上眼睛,沉沉地睡去了。蓝带云只感到一阵万箭穿心的苦痛,像一匹受伤的狼一样,发出一声凄厉的号叫。他静静搂着妻子的尸体,就如僵死一般。整个回雁峰都回荡着这声惨厉的叫喊。
蓝带云细细抹去紫龙口角的血污,忧伤的眸子里现出无限温情。就这样静静坐在山洞里,一天,两天……
在第三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蓝带云点燃了妻子的尸骨,看着她慢慢被烈焰吞没,消失于无形。紫龙是一个多么热爱火族的圣女,多么优秀的圣女,在烈火中死去,也是一个幸福的归宿。蓝带云长久地看着紫龙消失的地方。终于,他催起几十年的内力,山洞在一阵“轰隆”声中崩塌了。
蓝带云伫立在山崖上,静静看着山外斜阳将天空染作一片血红。秋风萧瑟。蓝带云缓缓转身,慢慢进入了那片残阳……
龙新踏上岸来。平安岛依旧是平安岛,渔人县依旧是渔人县。打柴的樵夫叹息着从山上走来。“可惜呀可惜。”龙新一脸不解望着他。樵夫叹息道:“真是可惜了。蓝大夫在岛上住了上十年,第一次出去就……唉!真是作孽……”
死了?他们夫妇二人都死了?龙新也跟着叹息一声。天不作美,山洞坍塌了,谁能生还。
深夜,雪山,清月殿。
颜天雪坐在床边看着蓝婉君睡姿,小巧精致格外惹人爱怜。孤寂感渐渐漫上心头。自从父亲逝世,留下一双子女相依为命。颜天雪长年住在山顶清月殿中,很少踏足山外,就是颜天崎都不敢轻易扰乱她的安宁。山上终年积雪,没有寒暑交替,没有春去冬来,然而时间永是流驶,转眼又是这么多年。
惟有回雁峰上的那抹残阳,是颜天雪永远的守望。
“爹爹……”蓝婉君轻哼一声,眼角泪珠还未干透。这女孩整夜都在叫他,好不容易才睡着,又开始说起梦话。颜天雪不是一个细腻的女子,她从来对身边事物无动于衷。陪着一个小孩度过整个夜晚,在她的历史上前所未有。蓝带云已经离去,半月之前,他将女儿托付给她,追随妻子闯入荼山。现在,蓝婉君病了,还发着高烧。颜天雪将一只玉手放在她额头上。孩子感觉到这股冰凉,顿时安静不少,眉头也舒展开了。颜天雪抚摩着她的小脸,嘴角边露出一丝笑容。
颜天崎刚好进殿探望,在大门外捕捉到这一丝笑容。这笑容转眼即逝,正像寒潭中一株美丽的白莲,皎洁清冷,天地动容。然而这笑容并不属于他。她打动了他,也刺痛了他。
颜天崎站在门外,看姐姐的爱抚落在小女孩脸上,千般滋味涌上心头。这温柔的抚摩,就是对他,都没有过的。姐姐是一个多么严厉的人。她关心他,教授他滑翔术,教授他诗书,可是她从来不给他关爱!那一次他从雪山上滑翔而过,身子不受控制的坠向悬崖。颜天雪疾速扑下,将他勾捞而起。颜天崎死里逃生生,哭个不住,姐姐却毫无表情。受了惊吓找最好的大夫料理,却不肯陪在他身边。从那之后,颜天崎再也不哭了。
姐姐就是这样一个人。然而,颜天崎怎么能怪她呢?姐姐是多么寂寞啊。颜天崎深深感到了这一点。所以他不怪她,他要陪着她!
颜天崎独自在殿外徘徊。忽一人来报:“少主,总教有密函到!”颜天崎急急展开:“前教主十年忌日,速来三角洲。平安岛岳茸真,将其一并带回。花无影字。”
岳茸真一觉醒来,天已大亮。渔人县上的暗流并没让她上心,倒是格外想念起三角洲,甚至那个教她炼药的老巫婆。“什么时候有人接我回去啊?”岳茸真闷闷地坐在石阶上。苏氏姐妹和蒙家二兄弟都没起床。清晨的小岛真静谧得让人落寞。
姆妈突然赶过来。“小姐,夫人叫人来接了。”岳茸真心下一喜:“可算来了。”伸了个大懒腰就往里屋换衣服。姆妈紧跟在后面:“是雪山主人和少主。”
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门外,面容皎白,目光清透。岳茸真看得一惊:这就是义母口中的天雪姊姊?真宛若天仙,慕姐姐都要黯然失色了。
天仙依然是面无表情,冰冷得叫人不敢接近。“姆妈可准备好了么?”颜天雪语气很轻,却并无温情。岳茸真这才注意到后面跟着一个少年,也是一身白衣,面容清秀得不似凡人。虽比不上花无念俊美,却自有一股遗世风流,与颜天雪相得益彰。不用说,这就是雪山少主颜天崎了,只是不想他如此年轻。
姆妈已经收拾好包裹,一行人也不说话,颜天雪在前,其余人跟后,马不停蹄向三角洲赶去。
长春宫万花齐放,歌舞升平。花无影已经在洲上列出仪仗队。昔日颜皑峰战死荼山,花无踪过世时很放心不下,嘱托花无影扶助这对年幼姐弟。如果没错的话,侄女现在该有二十七岁,侄儿也该十三岁了。
颜天雪一行人赶了两日,眼前现出大片罂粟花地。火红的花朵直铺向天边,空气中透出迷人甜香。只要看见这一望无际的罂粟花林,就可以想像到罂粟宫主在长春宫中的地位。整个三角洲外围与外界接壤处,都栽植着这样密密丛丛的罂粟花,形成一道天然屏障。
随行人员自车中捧出一只玉壶。乳白色的琼浆从壶中倾倒而出。各人饮下小口,给马也喂上,昏昏沉沉呆了片刻,这才重新上路。马车沿着花丛暗道缓缓而行,众人已经全部清醒。那玉露是由罂粟花果实碾磨打浆,再配上宫中密药混制而成。平常人饮上一口,会晕糊片时,过了这片时,就可以在罂粟丛中畅行无阻。
马车一路走过,花地里不时现出迷晕的野兔和小鸟,这些小生灵从森林里、从半空中落进花丛,在这一片红云中醉生梦死。整个花地灿烂而静谧,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中展现出无限热情。穿行了近四个时辰,这片花地终于走到尽头。丁香花、百合花、木兰花、山茶花,一切你可以想像和不能想像到的花朵在红云消失处竞相开放。
颜天雪下了马车,随礼仪人员穿过百花丛。花无影亲自在宫门等她,见她走来,迎上去将她手执起,二人随便说着话。
岳茸真刚安顿好,婆婆就来了。
“老巫婆!”岳茸真心里烦她,不由得暗自咒骂。婆婆是宫中资深药师,岳茸真自小就被她收为关门弟子,唯一的弟子。这“关门”二字用得贴切,因为十二年都是在宫中度过的。岳茸真不是个乖学生。面上乖,心里不乖。所以她觑了空子偷跑出去了。
“灵儿!”叶楠和花无念早在罂粟宫的园子里等着。岳茸真刚要出门,就被他们蹿出来吓一跳。韩慕吟从一丛罂粟花后站起身来。那一片妖艳的红云立时失却了颜色。美人如花,花不如人。
“灵儿回来了?叶楠和无念吵着过来看你,我也想你呢,一起过来看看。”韩慕吟的笑容完美无暇,声音亲切而真挚。不知道为什么,岳茸真喜欢她不起来。她只觉得她可恶。没有任何理由的,如果有,那也只能是——她太完美了。每个士兵都喜欢她,每个将军都尊敬她。
“岛上可好玩么?”叶楠问了一句,却没有显出很大兴趣。倒是花无念和韩慕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。
“岛上可好玩了。那儿美丽宁静,一点也不输给这里。菱溪的水从雪山流下,就像琼露一样甘甜清凉;海上没有一艘战舰,全部是拉着渔网的小木船;山上开满了鲜艳的杜鹃花,还有茂盛的松树林;岛上的小孩子都不读书,也不练兵,他们爬到树上掏鸟窝,在沙滩上筑沙堡……”岳茸真满是自豪,一点也不记得自己在岛上的坏人缘,仿佛她在那里过得很快乐很自在。
花无念听得一脸羡慕,韩慕吟也听得出神。岳茸真得意洋洋,却见叶楠一脸平静,虽然听得认真,却毫无所动。岳茸真停了口,摇他一下子:“喂,是不是很有意思啊?”叶楠呵呵一笑:“恩,挺有意思。不过,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勤学兵法,勤练武功,那样生活太没意义。我要当三角洲最优秀的将军!”
韩慕吟闻言忍俊不禁。十来岁的小孩,稚气未脱,说起这话却满脸严肃,像个小大人。叶楠见她掩嘴轻笑,心里不痛快道:“慕姐姐不信么?”
“呵呵,信信信,叶楠最棒。”韩慕吟笑起来,语气里却满含信任。叶楠这才放心,眉毛舒展开来。岳茸真看着叶楠,眼睛里全是佩服:“就是,玩那些多没劲,他们什么都不会,可笨死了,上树还要用爬的!”花无念嘴巴动了动,还没出声,就见岳茸真向他投以鄙夷的目光。这一句还没出口,硬是吞了回去。其实那样的日子真的很不错!
韩慕吟微微一笑,拉起花无念两只小手:“我们快回去,要不教主可要罚我了。”
岳茸真看三人走远,这才蹑手蹑脚从后门溜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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