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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八回 殷鹏飞丽园遇贵宾
作者:阿达     
海岸线上大开封锁,两万守军列队等候。护航舰疾速发出,上海迎接大军。殷鹏飞见韩慕吟事务繁忙,道声不送,上了自家舰船。韩慕吟目送殷家船队开出海湾,不自主暗忖道:此类舰船正适合作战,拿来搞运输未免浪费。眼下长春宫事务繁忙,也不及细想,带了众姐妹着手准备。

  这一整年,岳茸真呆在长春宫中。婆婆管教更严,再不让出门一步。

  大军归来,丽园里重又热闹起来。整个水族进入战后调整期。荼山火族情况也不见好,一时间天下太平。颜氏姐弟回到雪山。寒族人纷纷扰扰过了一年,更加依恋雪山的宁静。蓝带云生前所托,不让蓝婉君涉足乱世。雪山倒也静谧,绵延数百里了无人迹,更别说什么战争。蓝婉君不知道,昔日的平安岛已经不再平安。虽不说面目全非,已然触及战争余波。

  渔人县收成大减,岛民入不敷出。苏氏姐妹只觉着生活日见紧巴,也不知道具体因由。岛主迅速衰老下去,蒙威小小年纪就跟着父亲忙于事务,早没有闲暇陪弟妹玩耍。蒙苛依旧爱惹事,虽然比哥哥小不了几岁,却俨然一个无知顽童。他只道岛上平静如常,只不过多了些闲兵,整日在海上来回游荡,也不算碍事;却不知平安岛内部已经渔业凋零,经济萧条到无法纳税。

  这一停战,岛上也得以安宁,水族守兵退去一半,余下数百人驻扎在海边。渔船依旧按季出海,深海鱼再次出现在集市上。这些细小的东西,孩子们无法察觉。然而情况实在好转起来。岛主的眉头也稍微舒展。得一日太平便太平一日。至于这太平中蕴含着什么大纷争,凡人大可不必理会。

  三角洲里花开花落,转眼又是几年。天下依旧太平。韩慕吟从总殿搬回海棠湾。每天去丽园里歌舞谈笑,陪将士们把酒言欢。花无念依旧眷念歌楼,修完水经就到园子里寻花问柳,姐妹们左拥右抱,俨然一个花花公子。惟有那稚气的俊脸,却日见成熟,棱角分明起来。

  又是春天,园子里百花齐放。园丁们修花剪草,江畔上歌舞升平。万花楼内仙乐飘飘,到黄昏时分,一片灯火辉煌。丽江中倒映的斑斓光影,随漂浮的花瓣一起,流经海口漂向远方。

  “灵儿那丫头,倒像几年没见了。”韩慕吟望着满江春水,微微蹙眉道。

  “你瞧,那可不是?”青青突然看见了什么,拿食指往江上一指。

  一个姑娘沿江畔疾步走来。韩慕吟似乎小吃了一惊。那姑娘正是岳茸真。几年不见,当年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妙龄女郎了。唯一不变的是她眉眼中的那股冷傲之气。岳茸真满脸细汗,不知觉已经来到江边。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对岸水榭上传来。“妹妹,快上船来。”青青拿一支长篙在江石上一撑,扁舟向这边疾驰过来。风一般轻,风一般快,转眼已到近前。

  岳茸真极少来这烟柳之地。并非心内鄙夷。水族向来重视女子,丽园中的姐妹身份极高,水族女子自小被带到这里,或学习厨艺,或学习园艺,或学习医术,最荣耀的却是歌舞。整个丽园,就数歌楼里的姐妹地位最高。与其说水族女子服务于男子,不如说水族男子守护着女子。这满海湾的将士,正是三角洲的忠实守卫者。

  然而,这里的繁华只属于韩慕吟。在岳茸真,倒是更愿意呆在罂粟宫中,自在又清静。上次来已是四年前的事了,下一次更不知是何时。因为,她要走了。岳茸真的心里居然涌起一丝留恋。

  漫步过去,丽园里繁花似锦,江水都氤氲起一股迷人花香。姑娘们轻移莲步,在园子里徘徊徜徉。岳茸真一路过去,姐妹们无不对她展露如花笑魇。这里是丽园。不论你是男是女,不论你是高贵还是低贱,进来了,就是天堂。

  “真是人间天堂,只可惜今后再难光顾。”岳茸真淡淡想着,不自禁行至万花楼前。

  “灵儿。”小名叫得亲切,语气更加温和。是韩慕吟。岳茸真抬起头,一个白衣男子正搂着韩慕吟如柳腰身坐在栏上饮酒。

  “好久不见。”韩慕吟轻轻拂开男子的臂膀,笑魇如花,踏下楼来。岳茸真乍见这满楼欢作,不禁俏脸飞红。韩慕吟牵着一片裙摆,款款下楼,自香阶上执起她一只纤纤玉手:“真的很久没见了,上来喝杯茶……”岳茸真本能地想抽回手,却见韩慕吟一脸真诚,美丽的脸孔由于高兴更加光彩照人。岳茸真微微一笑,把另一只手也递给她,随她踏上歌楼。

  正是白天,歌楼里将兵不多。姐妹们见她来,都热情地凑过来端茶送水。岳茸真在丽园里是稀客,姐妹们见她一次都很高兴。栏上饮酒的男子转过身来,对韩慕吟温情一笑,放下酒杯坐到岳茸真身畔,调笑道:“这位就是岳姑娘了?百闻不如一见呢。我说慕姑娘,你的光彩都要比下去了……”

  这男子说话温和动听,却掩藏不住自然流露出的那股高贵气质。虽知他赞美过实,却叫人不得不信服。岳茸真哪里听到过这等赞美,尤其还是这样一个成熟而富有魅力的男子,面上不禁一热。

  那男子和韩慕吟一般年纪,英俊风流,却很面生。岳茸真听他“慕姑娘”叫得亲切,暗忖两人交情不同一般。原来这“慕姑娘”是水族人对海棠丽人的专用称呼。

  韩慕吟嫣然一笑:“灵儿可是我们这里的稀客,殷公子碰到一次真是有幸呢。”

  殷鹏飞“呵呵”一笑:“有幸、有幸。姑娘和我喝一杯?”举起玉壶将岳茸真面前酒杯斟了满杯。

  岳茸真一向从容,见他过来却一阵不自在。并非有哪里不爽快,只是感觉古怪。殷鹏飞拍拍她肩膀,对岳茸真温和一笑,自己品了一下杯中美酒,赞道:“好酒。殷某真是越来越喜欢这里了。”

  韩慕吟也斟满一杯,与二人对饮一回,这才问道:“灵儿今天来有事?”

  岳茸真本欲与她道别,见殷鹏飞一双俊目看着她,只轻轻一笑,道:“没什么事。只是顺便过来看看,楠哥哥不在这里?”

  韩慕吟掩嘴一笑:“原来是找他呀。不知道到哪里去了。那小子要是和灵儿一同出现在这里,慕姐姐非要喝上三坛美酒,一天一夜不睡觉。”

  岳茸真想想也是,不禁莞尔。“慕姐姐没什么事,茸真回去了。”

  韩慕吟牵着她送到丽江边。岳茸真道声“谢谢”,踏上兰舟。不经意回头,却见那殷公子倚在栏边,远远地冲她一笑,见不得恶意,也见不得友好,却仿佛大有深意。韩慕吟小立江畔,冲岳茸真挥挥手,直到小舟隐没花丛,这才转身上了歌楼。殷鹏飞重又搂过韩慕吟,二人继续谈笑品酒。岳茸真自花丛罅隙中回望二人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厌恶。这厌恶在见着韩慕吟时就奇迹般烟消云散,待到一个人时,又莫名其妙地弥漫开来。

  惴惴地回到罂粟宫,婆婆正在找她:“马上要出发了,不要乱跑。”岳茸真胡乱点了个头,加紧收拾起东西,掌灯时分,已经登船。号角声起,船家吆喝着开动了木船。岳茸真听着水声,心里有点失落。因为他还没来。她要走了,他却怎么找也找不到。

  “灵儿!”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岸上传来。岳茸真心里一动。叶楠踏着沙滩远远跑来,右臂用力一挥,将一个包裹抛到船上:“这个,接住!”他刚毅的脸在月色下愈发迷离。岳茸真跑上甲板。叶楠远远地冲她一笑,“一路多保重。”岳茸真抓起包裹。里面是一只楠木护身符,人鱼浮雕上映着几个楷体小字:“保佑灵儿平安。”可以看见仓促中留下的余痕。岳茸真眼睛一热,就要流下眼泪。却见叶楠远远地冲她一笑,神情中毫无悲戚之色。他是好男儿,原不会染上这等离愁别绪。岳茸真见他转身离开,转眼消失在沙滩上。

  黎明,荼山,正是天最黑的时候。龙的天从后山下来,沿小道走向太阳神殿。他刚刚出关,内力正丰盈,看起来精神焕发。

  很不幸的,他碰见了一个人。蓝带云从道旁的乱木丛中缓缓走来。

  “大哥。”蓝带云面无表情,一张脸在暗夜中看不分明。

  龙的天微感诧异,他还敢来!这声“大哥”叫得真是讽刺。

  龙的天阴冷一笑:“怎么弟妹没来吗?”

  蓝带云脸上现出痛苦神色,低声道:“紫龙死了。”声调却很平静。

  龙的天微微一怔,旋即讽刺道:“怎么,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?”看出蓝带云眼中悲戚神色,冷冷一笑:“你找到这里来是要替她报仇了?”

  蓝带云幽幽道:“大哥,你当真如此无情?”

  龙的天已经烦躁起来,掩饰不住内心虚弱,怒道:“那女人既然跟了你,就早已经与我恩断义绝!”

  蓝带云苦笑出声,惨然道:“始乱终弃的,是大哥你。”再不多言,慢慢回转身,渐渐没入林中。

  龙的天直像做了个噩梦。五年前亲见二人双双离去,俨然一对苦命鸳鸯,心中竟然一团乱麻。已经决定对紫龙下毒手,将她扼死在自己身边,却不料蓝带云从中作梗,将她生生带走了。想到这里,龙的天心内一股无名嫉恨,挥手招来两个卫兵:“搜林子,掘地三尺,也要把蓝带云那叛徒找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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