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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十回 岳茸真不幸遇大兵
作者:阿达     
啜泣声重又响起。幽幽地就在身后。

  “啊!”苏园园尖叫一声,身子已经弹出老远。啜泣声猛地顿住,仿佛被人从中扼住脖颈。船舱里一片寂然。苏园园瞪大眼睛,已经适应黑暗。却见一团黑影蜷在地上,向她缓缓移来。啜泣声重又响起。苏园园这才放心。那不是晓英么。

  洪晓英哭个不住。苏园园刚从惊恐稍微中回过神来,没好气凶道:“哭什么?又没死!”她自己害怕,一听到别人哭更受不了。洪晓英叫她一吓,立时噤声。舱内重又安静下来。

  苏园园呆呆坐了片刻,心内一阵疑惑:这是怎么回事?那些人要干什么?正想着,舱门开了,又有女孩子被扔下来,一个个又哭又嚷,吵得不行。整个船舱里乱哄哄的一团糟。苏园园心烦意乱,捂住耳朵背过脸去。哭闹声还是不断钻进指缝,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。

  “别吵。烦死了。”苏园园咒骂出声,只觉得那哭闹声愈发高涨。苏园园心乱如麻,闷闷地坐在一片混乱中。许久,终于也将头埋到膝下大哭起来。她哭得如此厉害,如此大声,整个船舱都叫这哭泣声填满了。女孩们全部怔住,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舱中变得很静谧,只听见苏园园嘹亮的哭泣声,在空气中回荡,渐渐趋于嘶哑……

  两队人马已经入村。男人们从渔船上,从后山上奔回村子。他们挥舞着鱼叉、锄头,还有板斧,甚至铁锚,试图阻止士兵夺走自己的女儿。火族士兵并非要杀人,不过,闹得太凶的话,也就杀了。

  蓝婉君在院子中听到外头一片混乱,一群红衣士兵匆匆闪过院门。想是院中花卉繁盛,那些人并未留意到院中女孩。蓝婉君惶恐不安在花丛中隐蔽片刻,周围渐渐安静下来。她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画笔,探脚走到院门口,想瞧瞧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
  蓝婉君的小脑袋刚伸出院门,脸慕地就全白了。有人!一胖一瘦两个士兵刚好打门口经过。蓝婉君吓坏了,扭头就往回跑,并不想到院内更是死路一条。即使想到,凭她那身子骨也逃不掉。绣鞋踩倒花草的簌簌声在蓝婉君听来尤其响。大个子士兵显然已经察觉,猛地扭转身来。蓝婉君听到后头有人“恩”了一声,就感觉一只大手箍住了胳膊,将她提离了地面。

  “啊!”蓝婉君惊呼一声,两只小腿胡踢乱蹬。哪里挣脱得掉!大个子瞧她模样娇弱,挤着眉毛摇了摇头,咧开嘴角大笑起来,露出满口的黄板牙。

  “身子骨这弱,我看算了。”他的同伴见蓝婉君一副怏怏病容,摆头苦叹道,“带回去只怕活不久,反显得不吉利。”

  大个子士兵龇开满口黄牙,又盯着她看了一回。蓝婉君早吓得面无人色,哆哆嗦嗦说不出话。大个子撇撇嘴,“长得倒标致,奈何这般薄命相。”又四处望望,却没松手,大概觉得这样放过她有些可惜。

  “哈,还是个能写会画的呢!啊哈,小妮子真是不错!带回去给神社当画师?”大个子终于找到柄子,从花丛中抓出一张画纸来,“哈哈哈,带回去给神社画图腾就不错!”

  小个子士兵笑着摇摇头,轻步走到前面。蓝婉君双脚刚刚着地,就觉得脑子一晕,已经被大个子那粗壮的胳膊揽住腰肢,倒挟在腋下。地上的尘土随着二人脚步不断腾起,呛得她只想咳嗽。偏偏又是叫人倒悬着脑袋,咳又咳不出。非但咳不出,连呼吸都很艰难。在颠倒的视线中,蓝婉君模模糊糊看见一个红衣的人影。那红衣女子身子一闪,出现在前面的断墙边。

  这身影在哪里见过。茸真姐姐!

  蓝婉君极力睁开眼睛,嘶哑着想要叫她快逃,却只是张大了嘴巴发不出声。眼见另一队士兵正向墙边逼近,心中又急又惊,不禁涌出泪来。那小个子士兵见她脸色发青,保不准要憋断气,心内不忍,对同伴打个手势,将她接过去扛在肩上。蓝婉君还未缓过气来,已经被小个子带出老远。岳茸真的身影彻底消失,只听见身后一阵嘈杂。

  那红衣女子正是岳茸真。只见她背靠墙壁,大口喘气,仿佛刚逃脱仇家追踪。一群士兵围将过去。岳茸真大吃一惊,赶紧缩回墙内。前面两士兵衔尾紧追,转眼一起消失在断墙后。岳茸真沿墙奔逃,后面两人穷追不舍。岳茸真猛一扭头,顿时倒抽一口凉气。背后二人不过丈远。更紧急的是墙角处又涌进六个大兵!

  岳茸真细眼一飞,扭身蹿进一条甬道。甬道逼仄,众士兵跌撞跟上。岳茸真快跑几步,奔到一处拐角。背后追兵只见前面红影一闪,目标瞬间消失不见。

  “追!跟上!”领头士兵大手一挥,一马当先奔在前头。只听“哎哟”一声痛叫,领头士兵一个趔趄向前摔出,还把嘴巴往前面墙壁上磕了个正着。后面士兵难以停步,绊在他身上一字扑倒。只听“蓬蓬”数声,都把额头磕在前面石墙上。众士兵滚成一堆,将过道堵了个水泄不通。

  “妈的,你压,压坏老,老子了!”最底下一人骂骂咧咧从人堆中钻出脑袋,嘴巴已经肿成一根香肠。其他人摸爬站起,一个个肿着前额摸门不着。“妈,妈妈的,蠢,蠢货!”香肠嘴啪啪两巴掌,扇在前面两士兵脸上。

  “哈哈哈哈!”岳茸真大笑出声,那香肠嘴还是个结巴!

  结巴这才想起正事,笨拙地想扭转身子。岳茸真就在跟前,抬起右脚帮子拍了两拍:“姑奶奶的绣花鞋都叫你踩烂了!”就势往香肠嘴背上猛踹一脚,转身跑了。香肠嘴还没转过身,就被她一脚踹倒,又是一个狗吃屎撞倒一片手下。

  “真,真,真是岂,岂有此理!”香肠嘴老羞成怒,跌跌撞撞追过拐角。后面各人也都扶正帽子追上。岳茸真已经奔出老远,见香肠嘴跟不上,回头扮了个鬼脸。香肠嘴大怒,袖子一卷,果然跑得比先前快得多。

  “笨蛋!”只听一声低喝,从甬道那头奔来一个高个子士兵,看样子是个头目。那帮士兵转脸去看,只见高个子兵纵身一跃,从众人肩膀上飞跃而过。“吃一堑长一智,还要自个儿堵住路么?”高个子丢下一句话,循甬道追出。

  香肠嘴摸着大头想了半天,这才破口骂道:“笨,笨蛋,谁,谁让你们跟,跟上来的!没,没看到这,这道儿很,很窄么?把老,老子挤,挤死了。”岳茸真一听这话,不禁冷笑道:“他们笨,都没你笨。你一个人就追得上姑奶奶了?”却不料那高个子兵已经追到身后。

  “姑娘很有速度啊!”高个子咧嘴一笑,抽出右手擒住她左肩。岳茸真本能一挣,竟没挣脱,心下不快,反手甩给那高个子一个大耳刮子。高个子一愣,拿几根指头摸一下脸上指印,气恼道:“姑娘好烈性子。”岳茸真白眼一翻:“不打你,难不成等你抓我?”脚上一溜,又快跑起来。猛一抬头,才发现甬道已到尽头。

  “哎哎哎,你还往哪里跑……”高个子顶着个巴掌印大笑起来。岳茸真心下正没好气,头也不回,跳上近旁一棵大树。却不料高个子身手更佳,一步上前抓住了她一片裙摆。岳茸真心下气恼,拽住裙子用力一拉,只听“撕拉”一声,竟将大片裙摆撕裂开来。

  高个子抓着一片断裂的裙摆,“哈哈”一笑,道:“姑娘还没玩够,跟乐某玩起猫抓老鼠来了。”岳茸真攀在树上,只觉着腿上灌风,凉飕飕地好难为情。听到这话,不恼反笑:“我倒想看看你是不是只好猫!”身子一攀,到墙头高度,纵身跃上。

  高个子苦笑道:“姑娘真麻烦。”也不急着去追,将裙角掖到腰上,看她跑出一段,这才跃上墙头。一个渔家女子有多大能耐。

  岳茸真顺着石墙跑出老远,见高个子还没跟上,竟放慢脚步在墙头上悠哉起来,不知觉跃上一段高墙。

  只听墙内一片嘈杂,一个中年妇人背着身子,正搂着一个年轻小伙子大哭。岳茸真心下好奇,再走两步,那年轻人的身子转入视角。却见他胸前模糊一片,大蓬鲜血流个不停。一个中年汉子神情急躁,在旁边踱着大步,不时跺脚。终于有人进来,报告道:“回管家,没找到蒙威少爷。”又一人急急来报:“苏氏姐妹和蓝婉君都失踪了。”原来是岛主家院子。

  岳茸真皱眉一皱,回头看见高个子士兵就在身后。岳茸真大吃一惊:这人果然有两下子。却见高个子脸色一阴,原来也看见了院中景状。

  岳茸真烦躁起来:“真没意思,再玩下去真要露馅了。”抬脚急走。高个子这才追出。

  岳茸真跑得飞快,没出几步,脚上一滑,从墙头跌了下去。下面正等着刚才那帮士兵。岳茸真一跌到地,扎在人堆中。那香肠嘴见状大喜:“哈哈,总,总算叫,叫老子逮住了!”似乎还不解气,走上前往她脸上捏了一把。岳茸真见着恶心,狠很啐他一口,正中面门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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