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火传说》-第一卷第十三回苏佩佩后山惊血痕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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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第十三回苏佩佩后山惊血痕 作者：阿达: 那个结巴站在他身后，一张香肠嘴已经消肿。瞧他那笔挺的站姿，俨然一个佳兵。岳茸真禁不住掩嘴偷笑。

　　苏园园最先看见的却是右边分队的领头人。那人穿着一双牛皮筒靴，正是在船舱里看见的那双。果然没猜错，那就是杀死蒙苛的凶手。想到这里，禁不住对他冷冷一瞥，牙齿也咬紧了。那人站在队伍前列目不斜视，显然没有察觉到对面船上满含恨意的眼神。

　　岳茸真这才看向右边分队，那领头兵果然和香肠嘴有几分相像。整个方队寂静无声。岳茸真径直走到船头，对着风坐在栏杆上。叫铁由的人不过是个小伙子，年纪约莫十五六岁，浓眉大眼，一看就是个胸无城府的愣头青。从衣着上看，与龙新一样身份极高。整个卫队除了几个船员，就只有他们可以自在往来。

　　龙新站在小彩船上，态度温和与众姑娘交谈天。“大家不要惊慌。我们将要去的是荼山，还有七天的行程。你们是安全的……”岳茸真心中冷笑：那些被你们扔进海中的姑娘又怎么说。

　　“上岸后，你们会看见我们火族人伟大的火神，他会引领你们到火族人的圣殿中安身……”龙新煞有介事描述着火神样貌，并且说起火神的伟大：他点燃了地火，守卫整个火族。岳茸真又是一阵冷笑：看你一脸正经，居然在这里装神弄鬼。她作为一个水族人虔诚地信奉水神，却全不理会异族人的信仰。

　　太阳升到头顶上，姑娘们更觉得炽热难熬。龙新态度和善地招呼大家进舱休息。有卫兵送来西瓜和茶水。苏园园听他讲完，这才放心——只要不是去当祭品就行。也不知道佩佩现在怎样。她确实想念姐姐了。

　　火族人上岸那日，苏佩佩和蒙威正在后山上采花。“蒙威，我们回去吧。妈妈等我回去吃午饭呢。”苏佩佩抱了大捧鲜花抹汗道。

　　“恩，我们这就回去。”蒙威笑着帮她扛着背篓，才走几步，突然发现前面石缝中几株紫色小花。

　　“佩佩，你看这是什么花？”蒙威俯下身子拔起一株。苏佩佩转过身子，也看见了。“这是什么花？这是什么花？怎的从没见过……”苏佩佩皱皱眉头蹲下身子观察起来。

　　“我们带一株回去？”蒙威将花放在背篓里。苏佩佩却不愿起身：“我们过去找找，看还有哪里有，不可能只有这么几株。”

　　“不吃饭了？”蒙威微微一笑，佩佩对于花卉的痴迷，是不会理会一顿午饭了。“喂喂喂，别往那边走，那边没去过的，恐怕有危险……”蒙威见苏佩佩顺着山谷向深处走。苏佩佩仿佛全没听见，自顾自沿山坡小跑起来。蒙威只好快步跟上。刚翻过山脊，大片紫色印入眼帘。苏佩佩好开心，撒腿向山下跑去。

　　二人沿着草木丛生的小道一路下山，奇花异卉不时出现在灌木丛里，出现在山涧边，出现在山石上。蒙威拿小铁楸将新见花卉连根挖起，小心翼翼除去根上泥土，再将多余枝杈细心修剪掉，一株株放在背篓里。苏佩佩乐欣喜不已，这些都是院子里没有的品种，从前怎么就没到山这边来，若不是正好碰到，岂非全部错过了。真是太有趣了，再往深处走说不定花种更多。蒙威跟着她不停走向深处。有一段时间，他仿佛听见村子里发出嘈杂之声，不过细细一想，说不定是村里打到大鱼，县里正在庆祝呢。而苏佩佩又不停往深处去，蒙威也只能跟着走。

　　傍晚时分，两人走至一处崖边。山石上现出灼烧痕迹。蒙威拨草上前，一个坍圮的山洞出现在眼前。洞口已经被沙石堵住，上面重新长满草木。若不是有一处现出新土，几乎没人会看出那是个山洞。蒙威心内好奇，牵着苏佩佩走上前去。忽然，苏佩佩尖叫一声。那新土底下的大石上隐隐现出一道血迹！

　　这血迹并不老陈，如果没看错，不过一两天之内的事情。蒙威一时骇然，捂住苏佩佩双眼安慰道：“不怕不怕，这一定是山上野兔撞在石头上碰破了头……”一边扶着她转过身子，慢慢向旁边走。才抬脚，突然觉出洞内有响动，隐隐然像人在呻吟。蒙威脸色全灰，猛记起五年前蓝大夫就是在深山中葬身，莫非那坍塌的正是这个山洞？

　　那坍塌的就是这个山洞。

　　这呻吟之声，难不成是大夫的幽灵？

　　这呻吟之声当然不是大夫的幽灵。

　　石头上的血迹又作何解释？

　　那是蓝带云的血。并非幽灵，是大活人。现在他又死了。

　　蒙威赶紧看一下苏佩佩的反应。她虽然害怕，却全然没有听见异响。再仔细听，确实没什么异响。难道是自己的幻觉？也许吧，那声音不过是山上的松涛。

　　蒙威满腹狐疑，带着苏佩佩走出数丈。将转弯时，忍不住回头观望一眼。却见一道血色残阳正印在那洞口的绿乔木上，几根枯草在血红的光辉中迎风乱舞。蒙威带着苏佩佩一路赶回。几经迷茫，终于找到原路。刚到村口，突然觉出气氛不对。沙滩上出现一片红晕，走过去却是一滩鲜血，经太阳曝晒，已经变成棕灰色，并且沁到沙里，只留下淡淡的影。

　　一个老太太从村口摸出来，摇摇晃晃走到二人跟前，突然抓住苏佩佩胳膊大哭起来：“秀秀，我的秀秀啊，妈终于找到你了。”扑上前一把抱住，就要往怀里箍。苏佩佩大惊：“梅姨，你认错了，秀秀她怎么了？”梅姨仔细看她一眼，喃喃道：“不是我们家秀秀，不是我们家秀秀……”又往海上摸去，一边“秀秀”“秀秀”叫个不停。苏佩佩见她神色古怪，双脚已经浸入海水，却毫无停步之意，心下骇然，抢过去将她拉住，扶着就要往村里走。梅姨却一把抓住她，又喊起“秀秀”来。苏佩佩见她眼睛布满血丝，却还没瞎；怎么就这般认不出人来？

　　蒙威瞧着不对，莫非村中出事故了。才一抬头，却见惠姨从村口赶过来，见到苏佩佩也是一阵大哭，抓了搂在怀里：“佩佩，佩佩，你在就好，你在就好……”蒙威愈发诧异，见惠姨神志尚清，扶起来问道：“惠姨，出什么事了？”惠姨抹一把眼泪，这才抽噎道：“蒙威少爷也在，真是太好了，真是太好了……”眼泪重又涌出，“早上来了一群人，把村中姑娘全带走了，园园也已经不知去向……”再哭一会，终于缓过一口气来，续道：“可怜蒙苛少爷跟上去要人，却被那群土匪重伤，到现在还生死未明……”蒙威大惊，“我爹呢，我爹没事吧？”惠姨泣道：“岛主去外县求救，等他带人回来，船已经走了……岛主过于自责，一得到消息就吐血不止，现在正在床上。夫人情况也很坏……”

　　蒙威脸色全白，抬脚就往家里赶，一路踉跄，转眼隐没在村口。苏佩佩见大家都出事了，只有自己好好的，心中难受，一把抓起修花的小剪刀，往大腿上狠刺两刀，血水立时沁出来，打湿了衣服。惠姨心中大恸，哭叫道：“佩佩，妈只有你了，千万别傻……”抢过去抓了剪刀扔在地上，母女二人抱头痛哭。

　　巫海，彩船上。天色转黑了。两只彩船都点起火把。

　　“到这边船上来。”龙新见时辰已到，纵身跃回大船。四个卫兵从对面舱中抬出一个红木架，掀开覆盖在上面的大红方巾。一块棕色垫板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
　　卫兵小心翼翼将垫板架在两船之间。姑娘们一一走过。岳茸真低头细看，却见那垫板上密密麻麻全是雕刻精美精美图画，人物形象栩栩如生。这是一个记录板，上面清晰地反映出火族人掠夺圣女全过程。垫板走到尽头，画上显示出一个美丽少女踏下雕版，走上一只彩船。她的脚上，腾起一团鲜红的火焰。众姑娘小心翼翼转移到大船上。另外走上来四个卫兵，搬下雕板慎而慎之直立起来。画中人更死活物一般。余下卫兵一起伏地膜拜。两个卫兵举火把缓缓上前，将雕版由下方点燃。甲板上腾起熊熊火焰，众人一起欢呼。岳茸真看着那精美绝伦的雕版在烈焰中化作灰烟，心里一阵黯然：这是一条不归路。抬头再看去时，两只彩船已经分开。

　　那只运载少女的小彩船向来时方向渐渐远去，终于隐没在昏暗的海面上。龙新和铁由站在大船甲板上，率领众人再次伏身膜拜。两队卫兵已经拉开大弓，数排火箭擦空而起，只一转眼，远处的小彩船已经变成一团烈焰。风吹火长，终于被大海吞噬。姑娘们站在甲板上，望着那只灾难的船只从海上消失，只觉得先时阴霾全部化作青烟，随着那火船一起被风吹散。苏园园心内涌起一股感伤：这果然是一条不归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