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第一卷 第十四回 扑朔迷离罂粟宫主
作者:阿达
- 姑娘们分几个舱房住下。第二日太阳升起,龙新招呼大家上甲板透气,姑娘们都兴奋起来,一起涌到船头。岳茸真经过龙新身边时,不怀好意轻笑道:“龙公子倒是体贴。”龙新一时愕然:“姑娘叫错了,在下吴蜃。”
岳茸真皱眉道:“先前在平安岛上见过的,怎么骗人?”
吴蜃苦笑道:“我的身份姑娘想是清楚了,出门不方便,偶尔糊弄一下……”
岳茸真大感上当,面上却不表露,心不在焉道:“你那弟弟的身份也是假的了?”
吴蜃微微一笑,道:“今后大家一块办事,不妨明说了:龙轩名字没假,是我们教主家公子。”
岳茸真眼珠一转,试探道:“你们倒大胆得很,这几年岛上有守兵,据说是水族。”
吴蜃笑道:“姑娘倒勤快,没事打听这些。我怎么看你有些面生。”这几年平安岛的情况都叫他摸透了。
岳茸真微感失望,疑惑道:“果真不记得我?六年前,河边,树上……”
吴蜃微微一想,拍头笑道:“记得了,穿红裙子。”顺带着拉了拉她的衣衫道:“和这身差不多。……怎么裙子破了?”
岳茸真看他咧嘴坏笑,面上一窘。这些时呆在暗舱里,只是睡觉喝水,吃些自带的木槿花,倒把衣服的事给忘了。口中不快道:“这可都是你那狗腿子的杰作。”
“说谁呢?”岳茸真还没说完,只见那高个子兵探过头来。岳茸真冷笑一声,道:“可不是说的你么?”高个子细眼一瞪,道:“狗腿子狗腿子叫得真难听,大爷可是有名有姓的……”吴蜃哈哈一笑,道:“乐卫队这样没风度。”转身对岳茸真介绍道:“乐卫队,乐无涯,太阳神社卫队长。”岳茸真一脸不屑,却见乐无涯拱手笑道:“姑娘有礼,半月不见,还是这般火暴脾气,看样子日子过得不错。”言毕眨眼一笑,带两个卫兵走开了。
岳茸真想起被抛入海中的姑娘,随口道:“把大活人扔到海中,这也是你们火族人的爱好么,当真奇特得很呢。”
吴蜃脸上一阴,极力温言道:“姑娘说多了,前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,火神会为大家洗冤。”
岳茸真冷笑道:“死都死了,洗什么冤。”
吴蜃严肃道:“到荼山后,还请姑娘入乡随俗,凡事不要多劳心。”
岳茸真不屑道:“我还不至于像某些人一般自欺欺人。”
吴蜃面色一灰,仿佛被人点到死穴:“姑娘听我一言:不该理的事情别理。”
岳茸真看他神情严肃,心内不禁惴惴:“不该理的事情不理……”抬头一看,吴蜃已经走了。
吴蜃站在船头上,和那群姑娘打得一片火热。却见他面带迷人微笑,侃侃而谈,全然不像有事。不经意问苏园园道:“岳姑娘怎么不和大家一起?”
苏园园狐疑地看了岳茸真一眼,岳茸真故作悠闲,转过脸去。苏园园没好气道:“清高呗,瞧不起人。”
吴蜃微笑着“噢”了一声,对这答案并不满意,又轻声问道:“岳姑娘和你们不太相熟?”
苏园园垂眼一想,放大声答道:“不是很熟,平时都不出门的,这些天不知什么原因跑出来,被你们抓了。”
岳茸真听吴蜃在打听自己,心想此人当真多疑。见苏园园好意提醒自己,心中微微感激,装做不经意走过去,对吴蜃道:“吴公子有什么问题何不当面问。家父是岛上医生,自小在家里研读医书,不常出门。这几年又去了外地学医,与村中姐妹倒生疏了。”
吴蜃微笑道:“外地,可是三角洲?”
岳茸真心里一惊,难道他知道……
他当然知道。他哪里没去过!只要她在那里出现过,他就知道。他不知道的只有一个人——罂粟宫主。人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,却没有人见过这个人。他是男是女,是老是少,来自哪里,个性几何,都没人知道。有的只是猜测:
她就潜居在长春宫中,聪慧美丽,孤僻乖张;
他守护在花无影身旁,英俊潇洒,风流倜傥;
她是个小女孩,稚嫩天真,纯洁善良;
他是个小老头,滑稽可笑,喜怒无常;
……
吴蜃在暗地里对他作了上千种猜测,却没有一个站得住脚。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,罂粟宫主权力无边,除了水族族主花无影,他就是人王。只是,这样一个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人王,却被花无影夺去了全部自由。是的,除了自由,他什么都有。惟独没有自由。没人见过他,一个都没有。即使见到了,也不会想到是他。吴蜃想尽了办法,甚至潜入水族的密室,翻看了所有的花名册,却没有发现一点他的线索。花名册上只有一个名字:罂粟宫主。资料为零。
言归正传。岳茸真记起那日在海湾上见到他,虽然那时候吴蜃急着逃脱韩慕吟的追踪,并没有发现她。然而,其它时候呢,其它时候可被他瞧见过?一念至此,岳茸真干脆明说:“正是。”见吴蜃大有深意看着她,又冒险补充道:“我的老师正是长春宫资深药师魏姥姥。”
魏姥姥,吴蜃自然知道的。水族第一药剂师,就住在罂粟宫里,早在花无影出生之前,她就在那里了。吴蜃对这个答复很满意。敢直接承认与这样的老水族有关联的,自然不会对水族有太多了解了。
“你可知道罂粟宫主?”
“自然知道,我就住在罂粟宫。”岳茸真故技重施。
吴蜃大感兴趣:“我对这个人很好奇,姑娘不妨多透漏一点与我听听。”
岳茸真无奈道:“我一个姑娘家只身进长春宫拜师学艺,只因为父亲是魏姥姥故交。这点薄面子,我又如何敢造次去打听水族隐私。”
吴蜃疑惑道:“岳姑娘不是水族人?”
岳茸真笑道:“当然不是。”
吴蜃眼珠转了一转,岳茸真全没发现。水族花名册上明明有她的名字。岳灵儿,名茸真。魏姥姥门下弟子。现居罂粟宫。其它资料也很简略。
“岳姑娘的父亲也不是水族人?”
“这个就不知道了。自我七岁离家,再没见父亲一面。五年前婆婆准我回乡探亲,才知父亲已经离世。今次学成归来,满以为可以造福乡邻,谁知又碰到你们……”岳茸真谈到这里,已经泪如雨下。
吴蜃看她梨花带水,模样楚楚可怜,不禁安慰道:“岳姑娘也不用太过伤心,荼山气候虽不太好,住习惯了也还凑合。”
岳茸真破涕为笑,道:“自小寄人篱下,未敢出门半步,原不会计较这些小细节。”
吴蜃微感讶异:此女哭笑自如,怕不像她说的这么简单。
苏园园原不知岳茸真身世如此可怜,又见到吴蜃面上的狐疑之色,怕他继续刁难她,不禁冷笑道:“啊哈,平日里与大家疏离了,要是被吴公子当作水族奸细扔海里喂鱼,岳大夫黄泉路上又没法儿赶回来作证,那可真是……哎、哎、哎……”
这话正说到吴蜃心坎上。
苏园园继续讽刺道:“可怜那岳大夫还救过我一命。他女儿要是死了,我也不能坐视不理的,还要赔上几两银子给你收尸。哎,你说这深海茫茫的,我还要下水捞个死人……”
岳茸真听苏园园吐词儿尖酸,说话却是帮着自己,不由朝她感激一瞥。苏园园也不理会,对她翻了个白眼。倒是吴蜃闻言大窘,心想她一个女孩子自小离家在外,肯定受过不少苦,自己还要怀疑她。难得她这么积极乐观,可不要折损了她的品质。
岳茸真站在船头上,心里涌起点点忧虑,平日里不和大家交流,谁知今后会出什么乱子。义母交代的任务绝对不能失败,任何一点小差错都可能成为隐患。正想着,忽然觉着有些不舒服。原来吴蜃正在打量她。
岳茸真心内发窘,正色道:“前些时苏园园抢下来两个生病的姐妹,我过去看看她们痊愈没。”抬脚就往房里跑。吴蜃微微吃惊道:“有这事?”叫了胡卫队来问,答复确有此事。
吴蜃知道胡卫队生性残暴,当时的情况一定很紧张,不禁对苏园园生出些好感。回头看见一群姑娘对苏园园俯首帖耳,显是十分敬服。再想刚才那岳姑娘也是个狠角色,心内不由嘀咕道:这下圣女竞选可有看头了。继而无奈一笑,看两个优秀姑娘互相竞争也不是什么开心事。如果二人实力相当,会不会重复第四代圣女竞选的悲剧?火族是一个多么血腥的民族……
正午,巫海上。大船在海上平稳而迅速地航行。太阳渐渐大起来,蓝婉君晒得有些头晕,苏园园带她回舱房休息。她一走,大半女孩子都跟着进去了。岳茸真独自坐在栏杆上,看着船尾翻动起水声。平安岛并三角洲正在远去,落寞感慢慢浮上心头。岳茸真就这样坐在船舷上,兀自想到出神。
离开长春宫已经半月有余,今天才格外地想念起宫中的人和事,想到义母的嘱咐:“你迅速乘渔船到平安岛,让火族人把你带走。一定要争到圣女之位,不要让任何人对你有所怀疑。到荼山后用鸽子给我带信,随时保持联系。一路平安。”前面一切顺利,只不知后头什么情况。走得匆忙,甚至没有和无念打招呼。还好楠哥哥到了。
岳茸真从怀中摸出那枚楠木护身符。
“保佑灵儿平安。”
岳茸真心中默念一下,又想起吴蜃的忠告:“不该理的事别理。”
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凶险……
吴蜃坐在凉台上吹风,看到岳茸真这副沉思模样,不由咧嘴一笑。岳茸真当然没看见他那一笑。她没看见的还不止这些。

关于我们
| 联系方式 | 版权申明
© Copyright 2007 shuzhai.com . All rights reserved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