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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十六回 岳茸真误闯云梦境
作者:阿达
- “喂,你不热?进去吧。”吴蜃见岳茸真站在太阳下望得出神,好意招呼道。岳茸真“恩”了一声,依旧望着海面。吴蜃见状道:“岳姑娘很喜欢看海?”岳茸真才发觉他在发问,赶忙应道:“是啊,你看太阳照在大海上,好美丽是吧。我从没到过深海,只在沙滩上玩会儿,打鱼都去得少呢。”
吴蜃笑道:“越靠近荼山,天气越热,我看你不怕热呀。”岳茸真笑道:“我从小习武,身板硬朗。一个优秀的医师,光有医药知识是不行的。很多珍贵饿药草,都要到深山峭壁上才能采到。”吴蜃点头道:“难怪乐卫队说,用了好大一群人才将你抓住了。”岳茸真闻言把脸一板,转身对着海面,再不说话。
吴蜃抱歉一笑,摇头道:“别晒着了。”自己先进了船舱。岳茸真又站了一会,鼻尖沁出细汗来。已到中时,太阳愈发酷烈。岳茸真躁躁地又看了几眼海面,便也缩身进了房间。直到大船靠岸,那海怪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火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隆重的仪式了。这里的海岸线比别处不同,在荼山群岭之间有个豁口,宽不及百丈,可以看见里面一汪碧蓝春水。彩船直接开进豁口,除却外面的浩瀚大海,岳茸真几乎要以为自己处在一个大湖中央。仪仗队已经在岸上列开阵式,铁由带领众姑娘踏上红毯。顺着红毯一路走去,上了靠右边一个山坡,只见山头上隐隐现出火光,原来那就是火山了。太阳神殿座落在面对火山的丘陵上。姑娘们进入大殿。
岳茸真暗暗吃惊:这宫殿金碧辉煌,正中间的丈余火神塑像,看去竟是纯金;并且制工精致,偌大一个身子竟只有底下一个碗口大的支点。想这神像历史悠久,百年不倒也是奇迹。环顾一下其她姑娘,只见她们都站在原地,一个个目瞪口呆。苏园园对神像毫无兴趣,一进殿门,立刻焦虑起来。老祭司领众人到内阁住下。苏园园一夜未眠。
傍晚,养心殿。龙的天坐在大殿上,眉头微锁,似乎有什么事不上心。蓝带云的造访,已经在他心中郁结起一块心病。吴蜃报道:“姑娘已经接回,疫神带走七个,现人数十八。”见龙教主微微点头,仿佛没有更多指示,拱手拜退。
岳茸真安顿下来,老祭司吩咐一下不要乱跑,自行离去。在阁内坐了一会儿,渐感无聊,岳茸真走到神殿后花园里。苏园园带着几个姑娘正在亭子里观花,瞧她过来,众人皆侧目转身。岳茸真倍感压力。
偌大一个园子,花草竟然十分稀少。岳茸真暗自疑惑:这太阳神殿处处奢华,怎么在园艺上就小气了。再一想,荼山酷热,花花草草又怎么比得上自家三角洲。苏园园睹物思人,这里花种虽少,却都是些没见过的。如果苏佩佩在,该有多开心。蓝婉君整日在惠姨家院子里描摹花草,见了这般奇异品种,心里也很欢欣。
秀秀提议道:“婉君何不画几幅花草给大家欣赏。”苏园园拍手叫好:“那就画几幅。”蓝婉君抿嘴一笑,洪晓英已经从阁内取来纸笔。芙蓉一扭一扭走到花丛中,寻了朵水红牡丹花,对蓝婉君道:“就画这个!”苏园园瞧她模样妖娆做作,心中颇为不齿,顺手指向旁边一株金色向日葵道:“画这个,这朵比较漂亮,而且也少见。”众姑娘一起凑到向日葵旁边。蓝婉君摆好画架,细细描画起来。芙蓉讨了个没趣,不满地瞥一下嘴,也一扭一扭凑了过去。
岳茸真看她模样还水灵,怎么就这副媚俗样,不禁从鼻子里冷笑一声。一群姑娘全神贯注看着蓝婉君作画,或轻摇羽扇,或手托香腮,或凝眉静思,一个个姿态美好,姗姗可爱。岳茸真想起丽园中三千姐妹,这时候也该在丽江上抚琴戏水,似这般娴雅恬静,曼妙无方。突然觉出自己看入神了,岳茸真小声讽刺道:“这些个庸脂俗粉,又怎可与丽园姐妹相比!”悠悠然站直身子,抬脚就往别处走去。
到底是离开得久了,三角洲的一切在现在想来,都是无比美好的了。
岳茸真顺着高耸的院墙,慢慢走到园子一角。藤蔓横生的墙壁上隐隐露出一个小木门。岳茸真心内好奇,掀开杂草钻了进去,把老祭司的告诫抛到九霄云外。刚刚站直身子,岳茸真立刻被眼前景色惊呆了。
这里简直是人间天堂!只是隔着一层小木门,就宛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一个梦一样的世界。
这一片仙境里莺飞燕舞,空气中满是花朵的甜香。紫罗兰,常春藤,风信子,苦山茶,野百合……一切的一切,在长春宫都难以见到的花朵,都在这里竞相开放。一条小溪水在花丛中蜿蜒迂回,灌溉着每一个需要灌溉的地方。花蕊间,彩色的蝴蝶翩翩飞舞,金色的蜜蜂嗡嗡采蜜。清风徐来,花地里就像翻腾起彩色的波浪。
这是一片无边的花地。远处似乎有飞瀑高挂,山涧轻响。整个花地笼罩在一片轻纱般的白雾中。这一切的一切,却只是浓缩在一个神殿的后花园里。岳茸真顺着花间小道漫步徜徉,并没有想到其间的诡异。这里的空气都被雾气浸润洗涤,变得清新透爽。荼山的炎热在这里消失无踪,有的只是一片温润。岳茸真忘却了外面的世界,在这一片仙境里徘徊流连。
突然,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是谁,是谁踩坏了我的紫丁香……”岳茸真一惊,下意识看向脚底。一株紫色的丁香花倒在地上,娇艳的花瓣散落在溪水中。岳茸真踩到了它的根。
心下微乱,岳茸真睁大了眼睛,四处观望。没有人。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,就那样漫漫的飘散在空气中,远在天边,近在耳旁,斗转星移,不辨方向。“是谁,是谁踩坏了我的紫丁香……”
岳茸真转动脚跟,慢慢地在原地打着圈儿。那个人仍旧没有出现。到底是谁?是鲜花的主人?仙境的守护者?岳茸真紧张起来,索性静立不动,细细倾听着周边的动静。那声音渐渐近了。鞋子踩在泥巴地上的蟋簌声慢慢响起,就在身后。“是谁,是谁踩坏了我的紫丁香……”苍老的声音仍在继续,虚无飘渺,愈近愈散。岳茸真听那声音近在耳畔,紧张得一阵窒息。
“是我,是我踩坏了你的紫丁香……婆婆,原谅我……”岳茸真轻声叨念着,猛然转过身子。
一个老婆婆正侧对着她蹲在溪水边,小心翼翼扶起那株倒伏的丁香花,动作及其轻细,就像对待一个受伤的孩子。她手里拿着一柄尺长的小铁楸,轻轻松开花苗根部的泥土,将那株紫丁香从花地里缓缓提出。
老婆婆将花托在手上,眉目间全是痛惜,喃喃道:“我的小丁香……这里不好,不好……婆婆带你到另外一个地方去……”言毕将花小心翼翼装在腰间的藤箩里,就要起身。猛看见溪水中飘零的花瓣,又是一阵痛惜,无措道:“唔……拿你们怎么办……该怎么办才好呢……”
岳茸真看着诧异:这婆婆对待花草俨然对待一个婴孩,无怪乎这里的花卉都开得不似凡间。见老婆婆对她毫不理会,岳茸真心中渐渐腾起一丝歉疚,轻声道:“婆婆,对不起……”老婆婆像才发现踩花人的样子,茫茫然转过脸来。
“啊——”岳茸真尖叫一声,未经发出,马上顿住。那婆婆的另半边脸上红黑一片,全是烧灼的疤痕,交缠错结,奇丑无比,简直不堪入目!
老婆婆看出姑娘眼中的惊诧,弯起一边嘴角,似有笑意,却是涩涩的。她的左眼珠自乱疤痕中直望过来,隐隐然透出冷森之气。岳茸真已经意识到自己失态,哆嗦一下嘴唇想要解释,却不知如何开口。老婆婆慢慢转过身子。岳茸真只看见一个苍老的背影颤巍巍走下山坡,消失在花地尽头,消失在乳白色的迷雾中。那株残败的紫丁香在她的腰篓中迎风摇曳。
岳茸真全身冰凉,顺着原路小跑起来。终于,她寻到了那扇小木门。岳茸真迅速扒开门上的藤蔓,推门钻了进去——与其说钻进,不如说钻出。她一刻都不想在那噩梦中停留了。
木门在身后“吱呀”一声合上了。岳茸真终于吐出一口凉气,顺着墙根走到亭子边。
蓝婉君的那株向日葵还未完工。看来时间不长,岳茸真暗自想着,就要回殿内歇息。只听苏园园对众姑娘提议道:“这样看着多没意思,不如我们也来画几张,怎样?”众姑娘拍手叫好。洪晓英又搬出一些纸笔。秀秀帮苏园园摆好画架,笑道:“昔日在岛上,佩佩种花,婉君绘花,就没见你对花草起过兴致!”苏园园呵呵一笑,道:“那是,今天也叫你们看看,我的绘画水平比婉君差不了多少呢。”
岳茸真心里不屑道:这妮子真能吹大气!忽闻洪晓英招呼道:“岳姐姐也来画一幅?”岳茸真冷笑道:“好啊,这样画有什么意思,要画就来个比赛。”“好啊,我们就来比一下!”苏园园见她挑衅,争强好胜之心顿起,“现在就选出一个公证人。”声音洪亮,似乎颇有信心。
“喔,这里蛮热闹嘛,看来大家心情不错!”吴蜃突然走到园子里,“绘画?画什么?姑娘们真好兴致!”吴蜃笑容亲切,细细看了一下蓝婉君画板上的向日葵:“这个不错,比真花还好看呢。”姑娘们都掩嘴笑起来:“吴公子正好给我们作公证人,看看谁画得比较好。”吴蜃来了兴趣,摸摸耳朵道:“绘画比赛?好啊,怎么个比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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