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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二十三回 大护法再还黑箭蛇
作者：阿达
- 篝火一角突然响起一个嘹亮的女声，原来是苏园园被邀请唱歌。她的歌声恬静优美，一如从前。众人纷纷喝彩。铁由也跟着和了一曲，看不出他楞头呆脑，唱起歌来却清越豪迈，直上云霄。叫好声响成一片。夜已经很深了。跳跃的火光中，族人们或醉或睡，卧倒大片。吴蜃坐下来喝了一口烧酒，对岳茸真使个眼色，转身走入小树林中。岳茸真起身跟去。
“这是你的。”吴蜃语气冰冷。
“是，把它还我。”岳茸真面色平静，既然已被识破，干脆不作辩解。
“很毒嘛。”吴蜃牙缝里挤出两个词，似乎觉得有趣，将蛇放在手上颠来倒去，乐此不疲。那蛇跟中迷药般软塌塌的毫无生机，就像一根草绳。岳茸真看见爱蛇气息奄奄，心内大痛，却不敢有所动作。
“圣女之位这么重要？”吴蜃突然把蛇攥住，抬起一双冷眼盯住她的面孔。“为了它连朋友都可以杀害？”
“别跟我谈什么朋友，圣女之位对我很重要。”岳茸真说话很认真。
吴蜃冷笑道：“重要？哈！前日你私离神殿，夜不归宿，是谁帮你隐瞒的？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后果有多严重？你这条命是谁救的？是苏园园！”
原来那日乐无涯赶回神殿，没有直接去找吴蜃，却找到了苏园园。苏园园对她虽看不上眼，却也不想看着她遭殃。费尽心机才找到从后山归来的吴蜃，着他进地宫寻人。又找来乐无涯假扮生病的岳茸真，一番说辞与表演才骗过了查房的老祭司。至于二楼的地砖，当然不可能是活砖。那是苏园园专门腾出的床位，叫吴蜃在正上方的天花板上做的手脚。苏园园做这些事情，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。可是她却不愿意让她知道。
岳茸真听了这些，却不屑道：“她做这些，原不是为了帮我。只因她个性要强，既然欠了我人情，就一定要还的。”
吴蜃冷笑道：“恕在下驽钝了，姑娘的逻辑我半点不通。我只知道，人家舍命帮你，你却暗算于她，一心想置她于死地。”
岳茸真泰然自若道：“我的处境你也看见了，她们根本容不下我。既然被你们掳来这里，我当然要努力生存。变强是我唯一的出路！只有争取高位，我才可以免受冷落。而况……”顿了一顿，续道：“争强好胜是我的性格。”岳茸真狡辩到此，绷起脸来再不发声。争强好胜从来不是她的性格。只要形势所需，她随时可以把自己伪装成狗熊。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，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脸面。他们只要结果，只要能达到目的，什么尊严骨气全是狗屁。
吴蜃眉心一抖，已经自背后凑到她的耳边：“为了达到目的，可以不择手段，是么？……你知不知道，你这样做，按照神社的法规，应该火刑处死？”
岳茸真垂眼看着地面，甚至可以感觉到吴蜃的呼吸。他没有说假。岳茸真心内打起了寒战。站了一会，终于转过头，轻笑道：“反正已被你发现了，随便你怎么处置。不过，可否问一句，你是如何发现的？”
吴蜃见她笑容轻松，大感有趣，揉揉下巴，道：“我正在河边闲逛，逛累了爬在一棵大树上乘凉。一不小心就看见你把蛇掉水里去了。”有意无意，不过寥寥几句，已经让岳茸真感到脊背发凉：此人不可不防！
“吴公子倒碰得巧。既是我丢东西你捡了来，现在物归原主，可有异议？”
吴蜃似笑非笑道：“你身手不错，不用使诈也可以稳胜，又何必多此一举，使出这等恶毒手段。抓蛇，我是能手。”言毕五指一捏，勒住了黑箭的七寸。黑箭的身子猛的一蜷。
岳茸真心痛不已，指尖已经触碰到腰间的剧毒散：如果不能替我保密，就只好送你去见阎王爷。手上动作，笑容却更加灿烂。她确实喝多了。如果不是喝多了，就绝不会产生这种疯狂的念头。
吴蜃满脸不羁，将蛇提到鼻前嗅了嗅，对岳茸真斜眼一笑。岳茸真心中早已经怒火熊熊，笑容愈发自然：“你待怎样？”
“不想怎样，蛇我就没收了。”吴蜃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，眨眼间就把黑箭收入手心，再看不见了。似乎不想跟她多作言语，吴蜃转身就走。
岳茸真一时气忿，“与其受他威胁，不如杀人灭口，大不了逃回三角洲去。”恶念既生，手上已经开始向他背后招呼了。
“慢着！”
只要他应声回头，剧毒就会进入鼻吼，顷刻便能取他性命。
吴蜃回头了。
岳茸真的双手已被扣住。剧毒散未及出手。
吴蜃慢慢转过脸来。他那一个“背后小擒拿”迅捷准确，当真匪夷所思。吴蜃紧紧扼住她的双腕，语气坚冷如寒冰：“学医可是用来杀人的么？”
岳茸真恨得咬牙切齿：此人当真难缠，身手又如此敏捷，该如何是好。
吴蜃将她一松，顺势推倒在地，警告道：“事不过三，姑娘好自为之。”
他真的发怒了。
岳茸真已经面无血色，呆愣了半天，终于泄气，双眼泛出晶莹的泪花。
吴蜃看她楚楚可怜，不禁心下一软，面色也缓和下来，伏身对她耳语道：“我不管你是什么人，来这里有何目的。当好你的圣女，少惹是非。”
岳茸真歪在原地万般不爽，手腕被扣处一圈红印隐隐生痛。吴蜃已经起身跃出小树林。方才他那一伏身，正是岳茸真下毒的好时机。岳茸真却不敢惹他了。
“哼！”岳茸真冷哼一声，企图平息内心的怨气，却如何平息不下来。听吴蜃的口气，一时不会为难自己了。岳茸真慢慢爬起身，径直走回篝火边，一个人静静地出神。苏园园去到新祭司的篝火边猜拳。龙轩也已经不知去向。龙静找吴蜃跳舞找了半天，终于如愿以偿。二人跳了大半夜，开心极了。篝火边只剩铁由一个人，由于酒量太小，早已经烂醉如泥。岳茸真落得自在，闷闷地又喝了半坛酒，脸全红了。
后半夜，大家都玩累了，四周变得很安静。只闻一阵阵的鼻息声，此起彼伏。吴蜃突然走过来，坐在岳茸真对面的草坪上。岳茸真抹了一下嘴角的烧酒，冷笑道：“不陪龙大小姐跳舞么？人家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呀。”
吴蜃没好气道：“过来陪咱们新一任圣女喝酒呀！”
岳茸真连冷笑都免了：“你倒真是好心。黄鼠狼给鸡拜年！”顺手砸给他一坛烧酒。吴蜃起手接住。二人不再言语，自斟自饮又坐了半个时辰。吴蜃突然撇起一边嘴角笑道：“怎么赤云跟吴蜃一起时话就少了。”
岳茸真冷言道：“我跟你没话说。”
吴蜃饶有兴趣看她一眼，摸摸下巴，笑道：“也是，被人抓了把柄总不太快活。”
岳茸真提醒道：“吴公子别忘了……”
吴蜃恍悟般大笑道：“我既然不是火神，姑娘那装神弄鬼的帐，自然算不到我头上。”
岳茸真已经火起，不怒反笑道：“你还妄想用一条破蛇威胁我一辈子不成？”
吴蜃刚掏出黑箭准备还她，见她这般模样，禁不住好笑，故意沉脸道：“原来我花了这么大力气，抓到的不过是条破蛇。”言毕装模作样把黑箭往火中一抛：“烤了吃蛇肉算了，听说毒蛇越毒越补。”
岳茸真大惊，伸手去抢，却见吴蜃“哈哈”一笑，一只手已经被他抓住。
黑箭触火一蜷，岳茸真心内大恸，也不管火焰烫手，伸出另一只手就抓。吴蜃大手一挥，已将黑箭收回袖底。岳茸真衣袖沾火，立马烧着了。见旁边酒坛里水光泠泠，头脑发昏就要把手往坛子里伸。吴蜃正抓着她一只手，见势头不好，顺力一带将她拉回，奇笑道：“从没见过如此笨蛋。”岳茸真心内大惭，平日里也还精灵，怎么见他就狼狈起来。真是喝多了。心也跟着乱了。
袖子到底烧着了，不由得人不急。岳茸真伏身就往地上扑腾，却见吴蜃单手一捞，顺着袖子往上一捋，火焰立时熄了。虚惊一场，岳茸真很是尴尬，胡乱说了句“谢谢”，见吴蜃还抓着她一只手腕，心中大窘，恨恨抽回，怒道：“黑箭你还还不还？”
铁由正睡着，听她一怒，居然醒了，睁开迷蒙的醉眼嘟哝道：“什么黑箭，还什么啊？”岳茸真大吃一惊，多一个人知道岂不危险！却听吴蜃悠然道：“什么什么，黑箭就是黑色的箭，铁木做的，结实。”铁由“哦”了一声，继续问道：“黑箭作什么用的？”吴蜃倍感头大，岳茸真暗自好笑：“看你还怎么往下扯。”
只见吴蜃摸了摸耳垂，正色道：“我们火族第四次选圣的时候，出现了二女争持不下的场面。两人实力出奇平均，更希罕的，竞争者居然是一对双胞胎。后来两人被带到火神面前。火神也难以抉择，于是宣布二人当中有一人为妖魔，试图以假乱真荼害火族。火神抽出两支黑箭，让两姐妹各站一边，互相放箭，妖魔将被正义的黑箭杀死。”岳茸真听得一愣，黑箭还有这用途？却听铁由疑惑道：“不是吧，我看见神殿文献中妖魔是被圣女推下火山了。”
岳茸真愈发惊诧，居然有这等事情。
吴蜃凝眉道：“是么，是推下火山死了？”
铁由肯定道：“这还有错？”
吴蜃“哈哈”一笑，道：“谁知道，总之妖魔死了。”
铁由很是安慰：“妖魔自然该被烧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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