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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二十八回 岳茸真探伤窥隐情
作者:阿达
- 岳茸真端来石臼和杵子,就在门外碾起药来。老药师看她动作娴熟,人又细致,不禁大为欣赏。吴蜃看她面容沉静,小心翼翼捣着草药,全然不见平日之乖张暴戾,不由心念一动,自语道:“其实,她本来该是个好药师。”本来该是,实际却不是。她到底是什么人?受的都是些怎样的教育?是她本性如此,还是后天强化?
岳茸真捣完药,又拿水兑好,送到药师手上,顺便走到吴蜃的病榻边。老药师知她有话要说,便关照道:“不要说太多。”岳茸真点点头。老药师和蔼一笑,就出门煎药去了。吴蜃见她正经八百,坐在病榻旁的竹椅上,不禁打趣道:“哟,赤云还专程过来审犯人?”
岳茸真没好气道:“只是顺便过来看看。龙大小姐坐你身边,你怎能安心睡觉?换我来坐会儿,你只管睡好了。”
吴蜃大为尴尬,强笑道:“姑奶奶费心了。吴蜃受宠若惊,更睡不着了。”
岳茸真冷笑道:“我看你满腹心事,不说出些,恐怕永远难睡着了。”
吴蜃心里一苦。知我莫如赤云。静儿虽亲近,到底是千金大小姐,生活过得简单快乐,世间烦恼浑然不知。似我这般愁肠苦绪,又怎是她能察觉得到的。岳茸真虽然个性冷僻,却最能洞察人心,许多微妙的烦扰困顿,非她不能得悉。一念至此,惟有苦笑作答:“赤云有备而来,原来是要探我隐私。”
岳茸真不置可否道:“吴大护法如果信我,不妨道来听听。”
吴蜃还待搪塞掩饰,岳茸真已经先发制人:“我是圣女,你为护法,本该互相信任,有难同当。我知你心中有事,若为火族内部事件,我有权力也有义务知悉一二。私事保留,公事上奏。”
吴蜃见她咄咄逼人,不由好笑道:“有难同当?姑娘什么时候学会的。公事私事哪有什么严格的界限。”
岳茸真眼珠一转,道:“十几年前,姜瞢扇姜大教主遭妖人袭击,当场毙命。少主姜兀蝾年纪尚轻,还不成气候。大护法龙的天依照老教主遗嘱代任教主,稍后便迎娶姜瞢扇之女姜鸩儿为妻。二护法左烽早有虎狼之心,没一年就联合三护法楚习风在朝中结起一股反动势力,少主姜兀蝾也混杂其中。”
吴蜃听她款款而谈,嘴角浮上一丝冷笑,这冷笑中又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。岳茸真偷偷瞟了一眼,知自己踩到了点子,继续道:“龙的天新任教主,惟恐火族内部动乱,一方面加紧培植新人,一方面极力压制旧党。左烽向为乱党之首,自然在龙的天铲除之列。”
吴蜃道:“龙的天多方调查,终于察知左烽在偷练《地火》真经。于是,他守在神殿密室外,趁左烽潜入之机,将其重伤。左烽负伤脱逃,奔至殿上,正值少主姜兀蝾进社游玩。左烽挟持少主,逃向后山。”
岳茸真续道:“三护法楚习风闻讯赶来,左烽已经被逼无路,遂将少主抛给楚习风。龙的天杀死左烽,又去追杀楚习风。楚习风挟了少主,逃向火山下面的枯木林。龙的天穷追不舍。楚习风终于慌不择路,逃上火山。”
吴蜃点头道:“卫兵包围了火山。龙的天步步紧逼,楚习风终于畏罪自杀,挟少主跳入火山。”
岳茸真叹道:“乱党头目已除,反动势力土崩瓦解。只是,左烽抛给楚习风的不光是少主,还有火族圣物《地火》真经。楚习风这一跃,不仅葬送了自己,葬送了少主,也将火经带入火海。”
吴蜃良久不语,面上神情更加严峻。岳茸真试探道:“如果我所猜不错,你,就是左烽的后人!”
吴蜃惨淡一笑,既不承认,也未否认。岳茸真知他是默认了,继续推测道:“我在神殿的文献中,并未查到姜教主的遗嘱。”
吴蜃道:“那是口头遗嘱。”
岳茸真道:“我也没见提到目击证人。”
吴蜃道:“杀死姜教主的正是水族现任教主花无影。龙的天与姜鸩儿婚礼当天,花无影曾潜入荼山,大闹婚礼。龙的天指证她是凶手,花无影并未否认。”
岳茸真不屑道:“难道,你也相信是她?”
吴蜃道:“我不相信。但是,姜教主确实是死在水族秘术‘幻水掌’之下。”
岳茸真道:“‘幻水掌’并不能说明事实。其他人也可以做到。”
吴蜃道:“‘幻水掌’已是水经上乘武功,非水族高层人物不能练到。”
岳茸真道:“不能明练,却能偷练。”
吴蜃道:“《灵水》真经是水族圣物,向来封锁严密,旁人如何偷练?”
岳茸真自思道:《灵水》真经已被龙的天盗回荼山,难道火族人竟不知道么?面上却冷笑道:“总有人神通广大,可以窥知。”
吴蜃道:“即便窥知,也难以练成。”
岳茸真道:“你们龙教主就是个武学奇才,如果是他,你认为呢?”
吴蜃摇头道:“不可能。龙教主修炼火经,已经出神入化。水火本不相容,难以并成。”
岳茸真道:“如果有高人指点,能否并成其实难说。”
吴蜃道:“难道是水族出了内奸?”
岳茸真面上一寒,冷笑道:“也不一定是内奸。有人骗术高明,也未可知。”
吴蜃道:“姑娘以为?”
岳茸真凝眉道:“我以为,杀死姜教主的,根本就是龙的天本人!”
吴蜃一惊。龙的天弑主夺位,实在情理之中。大护法见多识广,若说与异族牵连,龙的天确实最为可疑。
岳茸真续道:“关于左烽、楚习风联合叛教一事,也颇多疑团。”
吴蜃道:“确实很不明了。”
岳茸真道:“左烽负伤出逃,抛下少主,成算更大。龙的天武功高强,一时半会想追杀他也不太容易。楚习风既有少主作人质,又怎会轻易赴死?”
吴蜃道:“姑娘以为?”
岳茸真道:“只因为龙的天追杀的目标不是左烽,也不是楚习风,而是少主姜兀蝾。两位前辈为保少主,才不惜牺牲性命。左烽将少主交给楚习风,企图阻截龙的天追杀二人,却不料惨遭毒手。龙的天显是有备而来,楚习风突逢变故,想带少主逃出海上,竟被大军逼上火山。与其受他折辱,不如自寻了断。”
吴蜃道:“姑娘所说有理。只是,二位前辈大义赴死,却被龙的天扣上黑锅。可怜少主含冤早逝,夫人却毫不知情。”
岳茸真道:“姜鸩儿善良怯懦,龙的天想要唬弄于她,实在容易之至。”
吴蜃点头称是。二人待要再谈,已被药师打断。“药煎好了,姑娘该走了。大护法要多休息,不可劳神费心。”岳茸真谢过师傅,起身告退。老药师端来汤药,吴蜃捧着喝了。实在太疲惫,加之方才一番长谈,心里舒坦不少,没一时便进入梦乡。
梦境里,一个白衣的背影伏地哭泣。周围乱草丛生,烟雾缭绕。吴蜃上前扶起,却是龙静。龙静泪流满面,一把将他抱住,痛哭道:“蜃哥哥,你为何要陷我于如此境地?爹爹疼我,可我更爱哥哥你呀!”吴蜃心里一酸,将她搂入怀中。
龙静亲吻着他,喃喃道:“蜃哥哥,不要离开我,也不要伤害我爹爹。”吴蜃回应着她的热吻,拿手抚摩她光洁的脖颈,轻声道:“我不离开你,也不伤害你爹爹。不管你是谁的女儿,我都疼你爱你。你叫我原谅你爹爹,我就原谅他。”
龙静娇笑道:“蜃哥哥你真好。”一双手却在他背上乱摸,动作说不出的温柔撩人。吴蜃顿感春心荡漾,就要把持不住,却闻身后一声厉喝:“你这个不肖子孙,有了女人就不顾老夫的冤屈!”吴蜃大惊,额上全是冷汗。却听怀中女子媚声道:“吴公子这是怎么了?”吴蜃低头一看,不禁暗暗叫苦。这哪里是龙静?分明是韩慕吟!
身后之人正欲抢前,却被另一声音喝住:“你这死鬼,都过世十几年了,为何又在这里夺我爱将!”原来是龙的天。那死鬼道:“我冤枉啊!”二人杀声震天。吴蜃想要转身去看,却被韩慕吟缠住了手脚。忽闻身后一声惨叫:“蜃儿,你一定要替我伸冤哪!”就听龙的天狂笑道:“任你是人是鬼,都斗不过我的!哈哈,哈哈哈!去死吧!”
龙静突然从迷雾中冲过来,对着韩慕吟就是一剑,正中后心。大蓬鲜血在韩慕吟胸前炸开。吴蜃惊道:“静儿,你这是作甚?”却闻龙静幽怨道:“你既不爱我,我也不叫你爱别人。”吴蜃急忙辩解道:“我爱你呀,只爱你一个!”龙静冷笑道:“你又敷衍我!你根本不爱我!因为我是你仇人的女儿!”吴蜃一时语塞。
却听怀中一声娇笑,道:“吴公子,这娇小姐不要也罢!到底是仇人的女儿,即便有情也难成眷属。不如跟我一起,也好帮你洗清你爹的冤屈。”吴蜃听着不对,却见怀中姑娘鲜血沾衣,渐渐染成大红色。这哪里是韩慕吟,根本就是岳茸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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