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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三十二回 神秘人诈尸留神医
作者:阿达
- 岳茸真重新爬到溪水边,用一片叶子捧起一汪清水。你既要喝,就喝吧。溪水有毒,你中毒而死;溪水无毒,我也要弃你而去;横竖没区别。岳茸真小心翼翼,将溪水灌到神秘人嘴里。海怪喝了水,脸上开始现出血色。岳茸真又看了一眼。海怪的眼皮居然动了一动,修长的睫毛忽悠一闪,亮出一对幽深的眸子。
莫不是回光返照?岳茸真轻语道:“这溪水果然有毒,你这就去吧。把你丢在这里,实属无奈之举。你我既不能同生,姑且让我自寻生路。”海怪眸子一灰,重又闭上双眼。可叹一个花样美男,兼之一个绝世高手,竟落得如此田地。一朝化作腐泥,只能作了花肥。
岳茸真摸爬起身,瘸着一条骨折的右腿,向木门方向走去。忽闻身后传来轻微响动,有人轻叫道:“灵儿,灵儿。”气息微弱,声调却很促狭。岳茸真眉头一皱,难道他竟起死回生了么?
神秘人怪腔怪调地又叫了几声。“灵儿,灵儿。”语调悠长,像是鬼哭。岳茸真浑身一颤,顿感凉意侵人。诈尸!
那海怪居然坐了起来。
“你,你你,你不是被迷昏了么?不,不对,你,你不是死了么?”岳茸真张口结舌。
海怪面色阴冷,幽叹道:“姜某尸骨未寒,姑娘就弃我不顾,连口棺材也不给我。”
岳茸真牙齿打颤,试探道:“你要死就安生去死,我回去后给你立个牌位。”
海怪哑然一笑,道:“你可知道我的姓名?”
岳茸真见他一笑,更觉诡异阴森,面上却平静下来,轻声道:“茸真不知。”
海怪静默一会儿,这才一字一顿道:“你听着,我叫姜、兀、蝾!”
姜兀蝾?岳茸真脸色一灰。前朝少主姜兀蝾,死了已经十几年了。难道这神秘人本是他冤魂附身?岳茸真作为医师,尤其知晓生命之理,平日里对这些个魔神鬼怪,从来不信的。神秘人这一复活,倒让她迷惑不已。
却闻神秘人诡艳一笑,道:“姑娘可记着了?”
岳茸真愣了半天,这才鸡啄米般连连点头,道:“记得记得。阁下正是前朝少主。”
神秘人恨道:“龙的天谋害我生父,骗娶我亲姊,更将我逼入火山。”
岳茸真对这一段故事已经熟悉,赶紧附和道:“龙的天卑鄙阴毒,实在恶劣至极。”心想他踩烂我脚踝,实在卑劣。
神秘人冷笑道:“没想到我也有回来的一天。龙的天在密林中已经猜出我身份,这才不惜代价,对我赶尽杀绝!”
岳茸真想起方才之情境,不禁恍然大悟,道:“原来如此。我若是他,也会这么做。”话刚出口,才觉不对,马上改口道:“龙的天大奸大恶,犯此大乱,居然不思悔改!”
神秘人道:“父亲对他恩重如山,他却对父亲下此毒手。昔日紫龙圣女犯戒怀胎,三哥楚习风将其押至火山。父亲重伤未愈,着二哥左烽前去送行,却被龙的天觑了空子,潜入养心殿,将其杀害。”
岳茸真对这一段倒不甚清楚。火族人皆传闻龙轩是圣女与四护法之私生子,事情败露后蓝带云携紫龙逃出海上。龙轩遗落在太阳神殿,后被龙的天收为义子。族人们对于龙教主的大义,还十分钦敬。岳茸真知道龙的天绝非大义之人,收养龙轩一定另有图谋。如果他顾念兄弟之情代为抚养,就绝不会作出弑主杀兄的丑事。
神秘人道:“龙的天长年在外,对各家武学均有涉猎。只不想他竟能习得水族秘术‘幻水掌’。他用‘幻水掌’杀害父亲,又嫁祸水族妖女花无影。”
岳茸真道:“这些你又是从何得知的?”
神秘人道:“二哥早对龙的天心存怀疑,惟恐龙的天对我不利,这才秘密传授我《地火》真经。龙的天即位之后,二哥从未放弃对真相的调查。”
岳茸真点头道:“左护法大仁大义,实在令人钦佩。”
神秘人道:“皇天不负有心人。两年之后,二哥终于查明真相。没想到,那也是他的死期。”
岳茸真道:“见不得光的事情,总不愿被人揭露,这才要杀人灭口。”
神秘人道:“龙轩根本就是龙的天亲子。那‘幻水掌’正是花无影亲力所授。”
岳茸真闻言冷笑。她如何不知。花无影年轻时候任性骄纵,只知嬉笑玩乐,却不料一朝偶然,碰上了偷潜入宫的龙的天。她对他一见钟情,甘心为他付出一切。荼山之战刚刚结束,她姐姐花无踪被龙的天击成重伤,花无影却毫不在意,仍与他亲密交往。龙的天篡位成功,与姜鸩儿结为夫妻。花无影满心不甘,前去大闹婚礼,却被龙的天指为凶手,重伤而归。这一段沉痛往事,给花无影带来无尽的仇恨。姐姐离逝,花无影接任教主,从此励精图治,誓将荼山夷为平地。
神秘人续道:“龙的天铲除异己,终于坐稳教主宝座。围绕他的,却是无数的冤魂与无穷的怨恨。”
岳茸真道:“冤又怎样,恨又怎样。死者已矣,生者奈何?龙的天一样逍遥,一样快活。”
神秘人冷笑道:“我还没死,我还可奈何!”
岳茸真一惊,这才意识到他的死鬼身份,不由骇道:“莫非你死不瞑目?”
神秘人“哈哈”一笑,道:“姑娘,我姜某是这么容易死的么?”
岳茸真嘴唇哆嗦,虚弱道:“难,难道,你竟没死么?”
神秘人道:“自然没死。苍天有眼,总算让我留住性命。还要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”
岳茸真暗叹失策,真是人算不如天算。那溪水非但无毒,还是幻境迷雾的解药。她早该想到,若非如此,这遍地鲜花又何以存活。
神秘人笑道:“姑娘不愿我死。”
岳茸真没好气道:“我巴不得你死。”
神秘人道:“姑娘口是心非。你是怕我找你麻烦。姜某保证,以后不找你麻烦便是。”
岳茸真道:“你不找我麻烦,龙的天也会找我的。他要杀你,免不了殃及池鱼。”
神秘人道:“我找你麻烦你怨恨我,我不找你麻烦龙的天怀疑你。只有我死了,你才快活?”
岳茸真道:“正是。”
神秘人道:“我已经死了,你也是。我们大可不必回去。”
岳茸真道:“在龙的天看来,我们确实死了。但我却不能不回去。”
神秘人道:“为何?”
岳茸真道:“各人各事,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。”
神秘人坏笑道:“我重伤未愈,现下回去,必遭龙的天毒手。这里山清水秀,姑娘不如随我留下,男耕女织,好比一对神仙眷侣。”
岳茸真白眼道:“你要留自留,我当去自去。”
神秘人冷笑道:“当去自去,可是回去找你那小白脸?”
岳茸真顿觉受辱,怒道:“前辈说话小心分寸!”
神秘人哑然失笑,道:“前辈?丫头说话好难听。我虽大你一辈,论年纪却还凑合!”
岳茸真倍感头大,没好气道:“我走了,大侠保重!”话未说完,转身就跑。她右腿骨折,一颠一簸的甚是滑稽,速度却很快。
神秘人“哈哈”一笑,在背后叫道:“姑娘慢走,小心脚下!哟,方向错了,这边!”
岳茸真早已经冷汗淋漓,右脚踝骨处疼痛钻心。为何要逃,只因不能留下。她有她的使命,即便死了,也不得一日消停。
神秘人喊道:“回来这边,当真要我动手么?”
岳茸真一惊,他竟真的不肯放过自己么?脚上痛得钻心,汗水已经迷住双目。神秘人虽然重伤,擒住她还是容易之极。她的挣扎毫无意义。这样一想,岳茸真不禁放慢脚步,转而攻其心。却见她回头道:“你爹爹和你二哥、三哥相继冤死,你竟不想回去报仇么?”
神秘人已到跟前。速度好快。岳茸真急退一步,道:“即便报不了仇,也可在族人面前揭露其阴谋!”
神秘人笑道:“我何尝不想?”岳茸真正待回话,已被神秘人拦腰扣住。“所以要留下姑娘,替我照看伤情。姑娘的医术,姜某信得过。”
岳茸真退无可退,只好冷笑道:“你就不怕我给你下药么?医师杀人,手段更绝!”
神秘人笑道:“姑娘不敢。”
岳茸真道:“我如何不敢,若非我手下留情,你已经死了。”
神秘人面色一冷,道:“若非你欺骗蛊惑,我姜某人何以至此!”岳茸真顿觉腰上一紧,已被他捏得疼痛难当,正待尖叫,却见神秘人厉目一瞪,两道寒光直盯住她。岳茸真立时噤声,只把一双娇俏美目狠狠送上,正对着他。
四目相对,经久无言。一个恨,一个怨;一个痴,一个烦。
终于,岳茸真切齿道:“你给我放手,我随你留下。”神秘人大手一松,岳茸真立时解脱。腰上那一抓,还在隐隐作痛。
神秘人警告道;“姑娘早这样,也可少吃些苦头。”
岳茸真知他在威胁自己,只好违心道:“只要你配合调养,百日之内可以痊愈。”
神秘人撇嘴一笑,道:“那就有劳姑娘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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