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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三十九回 殷鹏飞隔墙观好戏
作者:阿达
- 吴蜃将她抱了一抱,轻语道:“我走了,等我回来。”说罢捧起龙静哭花的脸,飞快地亲吻一下,转身就消失在过道上。龙静站在原地,泪眼婆娑。蜃哥哥的亲吻还留在脸上。那是吴蜃第一次吻她。吻得匆忙,毫无诚意。他是这么的善于伪装、习惯伪装,以至于龙静都无法相信他的诚意。可是她爱他,一直爱他。爱得愈深,怀疑愈深。
吴蜃已经走到院子里。龙夫人的卧房还亮着灯。姜鸩儿独自一人坐在窗前,眼睛深陷,大而无神。吴蜃心里一悲。可怜的龙夫人,小小年纪就嫁与龙的天,十几年来一直在活守寡。丈夫从来不肯多看她一眼,偶尔回府,也只看看孩子。如今孩子大了,也不能陪伴她了。
姜鸩儿正值中年,看去却像一个老妇,头发都花白了。她的父亲,她的母亲,还有她的弟弟,都在十几年前离她而去。父亲是被花无影杀的。母亲也跟着殉情了。十岁的弟弟,竟被反贼牵连,坠火身亡了。而那反贼,居然是情同兄长的二哥和三哥。丈夫惩罚了他们,杀死了他们,可是弟弟,却回不来了。
龙的天初娶姜鸩儿,还对她疼爱有加。不管是亲情,还是爱情,他都像大哥哥一样守在她身旁,怕她伤心,怕她难过,更怕她孤独。可是,形势稳定之后,他就对她不闻不问了,任她难过,任她孤独。七年前蓝带云出现在她面前,她多么高兴,可是他却杀了他。他杀了他所有的兄弟。左烽,楚习风,还有蓝带云。那些人都曾经叫他大哥,在战争中随他出生入死。
她的丈夫,是一个魔神。
晚风吹动窗帘,姜鸩儿一阵咳嗽。侍女道:“夫人,晚上风凉,注意身体。”姜鸩儿苍白一笑,起身走开了。侍女闭上纱窗,吹灭了油灯。
吴蜃暗叹一声,轻脚跳出围墙。包裹就在神殿前的山坡上。吴蜃取了包裹由后门进入花园。两个守卫正在值班。幻境的入口还没撤去防守。一轮弦月挂在天边,园子里黑黝黝的十分清冷。
“刘老弟,你说那妖怪会出来么?”大个子守卫站得无聊,跟小个子闲扯起来。
“大概不会了,这么长时间没出来,想必已被人剥掉人皮了。就像这样。”小个子拿手在身上一比划,先从前胸开始,剖开一个口子,再往两边一撕。
“别比了,糁得慌。”大个子胆子小,不让他说。
小个子晒道:“瞧你个子大大的,怎的这么胆小。”
大个子不以为意道:“谁告诉你大个子就要胆大了?这是你在吓我哎。”
小个子不齿一笑,道:“真像个娘们儿。”
大个子怒道:“你说什么!”
小个子忙谄媚道:“没说什么。我去弄点烧酒,给兄弟壮壮胆儿。”他胆大个子小,真打起来还不是对手。
大个子这才满意,哼哼道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小个子转身就走。
大个子急道:“喂,回来。”一把上前拉住,道:“我去。”
小个子汗道:“怎么?”
大个子冷笑道:“想留下爷一个人在这里吹风?”
小个子知他害怕,忙谄笑道:“是是是,你去,我守着。”
大个子冷笑一声,道:“小子还真识趣。”
吴蜃潜在草丛里,趁两人这一拉扯,早已纵身跃了进去。小个子听见背后木门一响,忙回身去看。却见风扫藤萝,簌簌有声。“撞鬼了。”小个子嘀咕一下,又仔细看了一眼。木门好好的,什么也没有。
“刘老弟,酒来了!”大个子已经回来,将小坛酒向他一抛。
小个子扬手接过,狐疑道:“方才可看见有人么?”
大个子哼哼道:“自然有人,胡老子在殿上守卫,我好不容易绕过去的。差点被发现了。”
小个子晒道:“废话,我是问你看见有人进园子没?”
大个子从酒坛上抬起头来,不以为然道:“这鬼地方谁要来?”
小个子摸头道:“我刚听见木门响了一下,好像有人影闪进去了。”
大个子将他尖头一拍,道:“傻了吧你,逃都来不及,还进去!”
小个子想想也是,不禁摇头道:“人站久了,眼睛都花了。”
大个子哼道:“还耳鸣呢。来来来,喝两口!”
小个子举起酒坛,道:“干杯!”
吴蜃在墙内听见外面觥筹交错,不禁摇头叹道:“两个草包。”
更草包的还在后头。两人喝了半坛不到,已经醉倒。酒里有迷药。如雷的鼾声中,一双绣鞋踏至门前。“蜃哥哥,你是去找赤云么?”龙静看着墙上的藤蔓,语气中满含酸涩。
“吴公子有情有意,赤云遇险,他自然要前去救助。”殷鹏飞语气平静,慢慢走至龙静身前。
“圣女遇难,大护法当然该去救她。”龙静好不容易平复一下心情,泪珠却不由自主地滑落了。
殷鹏飞靠近去将她一扶,安慰道:“吴公子胆识过人,龙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。”
龙静幽泣道:“可是,他身上有伤。”殷鹏飞已经告诉她吴蜃伤得有多重了。那是吴蜃一直隐瞒的。龙静站了一会儿,越想心里越酸。蜃哥哥居然抛下她一个人,自己走了。他连命都不要,就为了寻找一个生死未卜的赤云。而她很可能已经死了。为了一个死人将她丢弃,怎不叫她心生苦恨。他还跑去府里看她,对她说那些甜言蜜语。原来,他还是在敷衍她!
这也是殷鹏飞想要看到的。迷翻了大小侍卫,就为了带她来看这出好戏。龙大小姐的心里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,她自己说不出,却堵得慌。
殷鹏飞拍了拍她的肩膀,温言道:“这里风大,我们回去吧。”
龙静站着半天没动。“蜃哥哥,你走了,我也不回去了。我,我在这里等你回来。你一天不回来,我等一天;你十天不回来,我等十天;你一年不回来,我,我就进去找你。”
殷鹏飞挑起一根眉毛,咧嘴想道:这丫头还真是痴了。痴情的女人最难搞定。她们永远固执,永远执拗,想叫她回头,比登天还难。殷鹏飞的眼珠转了一转,道:“如果赤云还活着,他们一起杀死海怪。孤男寡女的,又身处绝境,会不会出事啊?”
龙静目光一动。这也是她潜意识里所担心的吧。
殷鹏飞隐秘一笑,道:“如果是那样,我倒希望他不要回来。”
龙静转头向他一望,惊异道:“你……”
殷鹏飞看着她,平静道:“我不是君子。我不希望他回来伤你的心。”
龙静默然无语。
殷鹏飞自嘲道:“我知道龙姑娘爱得深,也不敢惊扰姑娘。我们这就回去吧。”他说得清淡有礼,偏偏这种礼貌更让人觉得真挚诚实。龙静不过是个小丫头,哪经得起这许多蛊惑。而况她对吴蜃已经生出些幽怨。落寞之人最易上当受骗,尤其是女人。殷鹏飞已经打动了她。她觉得他是个君子,是个好人。
“谁,谁在那里?”过道上突然传来一句人声。原来是胡老子。
胡老子带着两个卫兵,蹒跚而来。他是来巡夜的。龙静心里一慌,半夜出门,若被母亲知道,还不知多着急。一念至此,纵身一跃,跳到旁边的草丛中。回头一看,殷鹏飞却没过来。糟糕!
殷鹏飞不惊不急,径直迎上前去,道:“胡大人好。”胡老子擤了擤鼻子,道:“少,少跟我,跟我套近乎,老,老子是,是好通融的人么?说,过来,来干什么?”
龙静潜在草丛里,听他结结巴巴甚是有趣。如果在平常,龙大小姐该哈哈大笑了,今天却不一样,因为胡老子往这边来了。“刚,刚才好像有,有两个人。”胡老子动作笨拙地走到墙边,离龙静不远了。龙静向后挪了一步,紧张得要命。
却见殷鹏飞轻步上前,将胡老子往旁边一迎,谦恭道:“只有我一人。”胡老子哼了一下,走到大小两个守卫旁边,一脚将其踢醒,道:“妈,妈妈的混,混小子,叫你们守门,你,你在这里喝,喝酒。”他还没意识到二是被迷昏了。
殷鹏飞知他脑疾,更加放心。“胡大人,这里有点银子,给兄弟们打酒喝。”胡老子瞪眼道:“还,还喝,妈妈的,搞,搞邪了,再,再喝还守,守个屁门!”但是当他的手掌触碰到大银锭时,嘴巴立时闭上了。不是闭上,是张开了,张得合不拢了。他一个小领队,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银锭子。而况那不是银子,根本就是金子。
殷鹏飞行礼道:“大人,还请你行个方便,我也是一时好奇,过来看看传说中的幻境。”
胡老子这点还明白,不就是让他封口么?却见他眉开眼笑道:“放心。”转脸却是一喝,道:“把老,老子当什,什么人!给我拿下!”
两侍卫走上前就将殷鹏飞架住了。殷鹏飞一惊,暗道:“领头兵果然有其过人之处,连个傻子都这么难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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