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火传说》-第一卷第四十二回云梦境瑾娘逢故人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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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第四十二回云梦境瑾娘逢故人 作者：阿达: 姜兀蝾只看见美妇人的鞭子在空中虚晃数匝，根本不知其用意。倒是岳茸真叫她鞭子一放，立时跌向一边，嗷嗷痛叫起来。方才被美妇人缚住手指，又被她捆住身子摔在地上，好不容易坐稳身子，又叫她回力一拉，整个身子就向陀螺一般转了起来。直到鞭子离开腰身，这才找到重心，在地上滚了几滚稳住身形。

　　“你，……”岳茸真嘴角带血望了美妇人一眼，却不敢再造次。此人不好对付，还是小心为上，谁知道她是什么人，一来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。看她的武功招数，在江湖上应该大有名头，为何竟不曾耳闻？

　　美妇人浅笑吟吟看了她一眼，慢条斯理道：“小丫头胆量不小，居然在这里毒害我的伙计。”她说得不愠不火，却叫人感觉到一阵凉意。岳茸真怕她，因为她是女人，一个漂亮的女人。而漂亮的女人多半是不讲理的。她们仗着自己的美色，就可以将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。一个善于玩弄男人的女人，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女人。最毒妇人心，女人一旦跟你较真了，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。她们不像男人，干干脆脆就把人宰了；她们会慢慢地折磨你，想办法消遣你，撕开你的嘴巴，折断你的脚趾；总之，她们有的是时间，也愿意花很多时间做这样的游戏。岳茸真阴谋毒害她的猴子，她完全有理由对付自己。

　　岳茸真嘴巴动了动，没有出声。这并不是一个和善的女人。这里也不是一个和善的地方。这里是迷雾幻境，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。那些赤裸裸、血淋淋的肉体，给了大家太多的想象。想象是可怕的，很多时候甚至超出了现实。岳茸真没有听过那些传闻，可是她知道这里的阴森，因为那个疤痕脸的老太婆，还有这里弥漫的雾气。连雾气都是杀人的，主人的心思可见一斑。

　　美妇人笑道：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
　　岳茸真道：“我不敢说话。”

　　美妇人蹙眉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岳茸真道：“因为我伤了你的猴子。”

　　美妇人笑道：“可是我救了它们。”

　　岳茸真道：“没有完全救到。”

　　美妇人笑道：“真是个乖巧的丫头。”又看了看猴群，道：“比这些宝贝儿强多了。”

　　岳茸真听她“宝贝儿”叫得亲热，心里更寒。因为她语气里虽然疼爱，眼神里却全是暴虐。表里不一的女人最可怕，并且随着反差程度的增加，可怕程度也节节攀升。美妇人显然已成大巫，岳茸真站在她面前连小巫也算不上。

　　忽闻猴群里一阵骚动，原来是两只大猴子中毒了。那两颗粉尘不负众望，斜斜地飘飞到大猴子的呼吸中，两位苦主当场倒地。猴子们显然对美妇人极其畏惧，连叫也不敢叫一声。岳茸真只见它们站在原地瑟瑟发抖，两只大猴子也死得寂静无声。

　　美妇人笑道：“居然还有两粒粉尘没有收回。”言毕拍了拍鞭子，摇头叹道：“我真是老了，这鞭子也跟着老了。”言辞中颇有岁月不留人之意，似乎在这里住了数十年。

　　岳茸真道：“夫人鞭技了得，眼力更是一流。”

　　美妇人听说这话大大不悦，冷眼道：“夫人？哼！叫我瑾娘！”

　　岳茸真奇道：“瑾娘？”

　　美妇人冷笑道：“我就是瑾娘，你若听过我的名字，就证明我所猜不错。”

　　岳茸真轻笑道：“你是石将军的未婚妻。”

　　美妇人暴怒道：“别跟我提他！”

　　岳茸真立时噤声。石将军是水族大将军，年轻时候就已经立下赫赫战功。此人武艺超群，骁勇善战，寻常兵士，十个联合也不是对手。水族第一勇士的称号放在他头上，二十几年都无人取代。正如叶楠所说，只要能超越石将军，就是死了都甘心。三角洲美女如云，爱慕他的更不计其数。如今他年届四十，却无娶妻室，皆是因为他的未婚妻瑾娘，曾于荼山之战时前去寻他，从此一去不回。石将军怀念旧人，对那些莺莺燕燕毫不理会，众兵士都知道石将军非瑾娘不娶。岳茸真初闻此事时不过九岁，对大将军的操守还很是倾慕。

　　瑾娘板着脸站了一会儿，突然一笑，道：“石大将军现在可好？”

　　岳茸真暗自好笑，瑾娘明明关心，却假装不在意。其实女人都一样，心里爱的要死，嘴上却不肯承认，惟恐让人看出主动，丢了自家脸面。瑾娘已经不是小丫头了，心思却还未曾脱离青涩。只不知她为何流落至此，石将军寻他寻了十几年，哪会想到有这样一个地方。即使知道有这个地方，也决计想不出瑾娘在这里。

　　岳茸真明言相告：“石将军还好，不过他一直都在寻你。”

　　瑾娘冷笑道：“寻我？若非他有负于我，我如何会有家不归！”

　　岳茸真闻言一惊，石将军爱她至此，怎会负她？却闻瑾娘幽幽道：“我日思夜想，终于骗过父亲，来荼山找他，可是他，他竟然……”说到这里已经满脸怨色，声音嘎然而止。

　　岳茸真很是疑惑，想问她石将军怎么了，又不敢开口，只好替石将军辩解道：“石将军对你一往情深，这么多年都未曾娶妻。”

　　瑾娘冷笑道：“他确实对某人一往情深，只可惜那女人却不是我。”

　　岳茸真奇道：“可是石将军找的就是你。”

　　瑾娘冷笑道：“那是因为他有愧于我，而况那女人已经死了。”

　　岳茸真愈发惊异，看她那神色不像说假。难道石将军果真有负于她，才让她甘愿漂泊他乡，也不愿回家相见？

　　瑾娘抿了抿嘴，突然走向猴群，挥起了鞭子。“你们这些蠢货，还不滚回去种田！”

　　细长的软鞭像活物一般在猴群上空扭摆翻腾，猴子的脸上、身上都起满了殷红的鞭伤。它们龇牙咧嘴，却决计不发出一点声响，只是忍受着，沉默着，甚至不知道逃窜。几鞭下来，猴子们都已经皮开肉绽，经凉风一吹，痛得打起颤来。这是她和它们的默契，她要动鞭子，它们就绝对不能躲闪。只要有一个违背了规矩，等待它们的将是更严酷的惩罚。

　　岳茸真暗暗叫苦，这女人心里不舒服，就拿畜生发泄情绪。可怜这些猴子整日操劳，还要遭受鞭笞，更可悲的是挨了鞭刑不能叫喊，只能默默承受。饶是冷漠如她，看了这凄惨景象，也要皱眉了。

　　瑾娘看见她神色有异，不禁冷笑道：“你可怜它们？”

　　岳茸真咧嘴一笑，道：“猴子虽然是畜生，如果没犯错，也不用大动肝火。”

　　瑾娘横眼道：“没犯错？我看它们大错特错！以为来了生人，就可以找到救星。哼，它们一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。”

　　岳茸真听她说得咬牙切齿，似乎与猴子有不共戴天之仇，不禁暗叹道：“被情所困的女人真可怕，世上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是恶意的。连猴子都要被套上谋反的罪名。”再一想，原来这些猴子抓住姜兀蝾并非想弄死他，而是希望他拯救它们。它们争先恐后地跑过来拉扯他，巴结他，姜兀蝾却被它们的疯狂骇到了。猴子们见他出手大失所望。希望破灭的猴群难以控制内心的激动，这才扑上去将他按倒。幻境里很久没出现生人，如果不是救世主，就是敌人了。他在这里晃来晃去，只会引起猴子们无穷的妒忌。

　　美妇人又抽了几鞭子，这才喝道：“还不快滚！”

　　猴子们如蒙大赦，都抱头鼠窜。余下几个跑得慢的，几乎被乱鞭抽死。岳茸真看它们跑去的方向，果真去种田锄地了。它们唯唯诺诺，争抢着犁耙和锄头，甚至打起架来。谁都不想偷懒，谁都希望有好的表现。眼下天色已黑，猴山笼罩在一片暮色中。本是收工的时间，却因为主人一怒，它们还要摸黑耕种到天明。

　　岳茸真道：“天黑了。”

　　瑾娘知她说的是猴子，不禁冷笑道：“你别怕它们浪费时间，我的这些宝贝儿娇得很，不给它们吃点苦头，都不晓得学乖。”

　　岳茸真暗自咋舌，平日里惩罚丫头小子，其手段也不比瑾娘差。只是换了个环境，看见别人虐待手下，她就觉得刺眼了。这都因为平日里她是主子，从未想过丫头小子们的感受；现在陷入他人领地，成了弱体，就知道其中辛酸了。

　　瑾娘走到姜兀蝾跟前。他已经昏迷了。方才被猴子们一折腾，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皮，更要命的是内伤，复发之后根本无法支撑。这里是居住区，雾气非常稀薄。姜兀蝾躺在地上，他的衣服破成碎片散在旁边。瑾娘看了看他的脸，不由赞道：“真是绝世美男，即便不明身份，我也未必下得了手。”

　　岳茸真暗道：下不了手，下什么手？却见瑾娘细腰一勾，直直盯住他看了半天，这才抬起一只纤纤玉手，抚在他胸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