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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四十三回 无常女正骨救伤兵
作者:阿达
- 岳茸真看着蹊跷,不禁问道:“他没事吧?”
瑾娘也不回话,只把手腕一抖。长鞭如龙翻腾,在岳茸真面前画了个圈,“噼啦”一声炸响,骇得她连退两步,几乎要坐倒。地上的尘埃飞腾而起,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。等到尘埃落定,岳茸真的脚前赫然出现一道弓形长沟,虽然宽不及一寸,深度已经盈尺。这只是很寻常的一鞭,瑾娘的腕力实非常人可比。如果这一鞭抽在她脚上,她的五个脚趾都有可能齐根截断。不过她没有想伤害她,她只是在警告她,警告她放安静点。
岳茸真立时噤声。面对这样一个无常的女人,还是老实点比较保险。
瑾娘把鞭子放在地上,也不理会岳茸真,自顾自按住姜兀蝾的肩膀,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游走起来。岳茸真皱了皱眉头,在一旁观看她的动作,心想姜兀蝾此刻一丝不挂的任她抚摩,等醒过来时还不知多恼怒。再想他们两个怪人,阴错阳差碰到一块,还真是漂亮英俊的一对。如果瑾娘可以照顾他,她也可以脱身了。
瑾娘眼神专注,动作细致,在他身上摸了片刻。摸到肋下时,突然运力一摁,纤纤玉指扣进肉里。姜兀蝾痛叫一声睁开眼来,怎奈何瑾娘按住了他的肩,丝毫动弹不得。岳茸真总算明了,原来是在正骨。龙的天那一掌实在太重,震伤了内脏,骨头也错位了。岳茸真是个药师,细微的骨头错位竟没看出。瑾娘却是个老道的正骨师,她仔细地拿捏着,神情中若有所思。可能多年没有用技,开始时还有些生疏,到后来就游走自如,一只手捏捏摁摁,没一时就把姜兀蝾的骨头摸了个遍。
姜兀蝾没看见岳茸真。在他昏迷的一刻,她正被她摔到地上。他只记得她叫了一声,然后就没下文了。瑾娘俯在他身上把他吓了一跳:“你,你干什么!”
瑾娘冷笑道:“你不想活了?”
姜兀蝾感觉到她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,不禁恼怒道:“骚娘们还吃起老子豆腐来了。”身子一挣就要起来。
瑾娘面上一寒,道:“笑话!奶奶我替你正骨还弄脏手了!”
姜兀蝾半信半疑道:“灵儿呢?你把她怎样了?”
瑾娘笑道:“那丫头乖巧得很,我疼她都来不及,怎舍得伤她。”
姜兀蝾听她说话慢条斯理,语气中真真假假看不分明,不禁皱眉道:“那姑娘是我朋友,如果她死了,我定会找你算帐。”
瑾娘冷笑道;“看不出你对那丫头还很上心。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那丫头已经死了。”
姜兀蝾变色道;“你说什么?”一翻身就要坐起。
正骨师的腕力哪是他一个重伤号可以相比的,而况瑾娘按住的方位非常巧妙,伤病号躺在地上是决计没有翻身之可能的。瑾娘烦躁起来,冷冰冰道:“你要是还想活命,就给我配合点!”
姜兀蝾道:“你为何要救我?”
瑾娘道:“我说你长得俊,带回去做小白脸你信不信。”
姜兀蝾不置可否,重新闭上眼睛。不管她要干什么,总算是在救自己性命。现在自己处于弱势,也只能任人摆布。岳茸真是生是死总能知晓的,到时候找她算帐不迟。
瑾娘又捏了几处,姜兀蝾的身上已经满是冷汗。身上的伤即使无人触碰,已经疼痛难熬了,正起骨来更加痛得钻心。瑾娘见他咬紧牙关吭都不吭一声,倒慈爱起来,动作也轻柔了许多。先前只想迅速摆弄好这怪人,管他痛不痛苦不苦,现在却想好生对待了。女人最讨厌别人跟自己作对,只要乖巧些,顺着些,总有好果子吃。
岳茸真坐在原地,踝骨又痛起来。瑾娘正在招呼姜兀蝾,只有自己动手料理了。岳茸真龇牙咧嘴给自己整了整,先前已经包扎了一次,走了这么多时,已经痛麻了。这一整,就痛得抽筋。自己给自己痛受,总不好下手。岳茸真皱皱鼻子,脸上全是汗珠。忽闻瑾娘道:“坐好。”原来她已经过来了。岳茸真求之不得,乖乖坐好。瑾娘端过她的右脚,对姜兀蝾吆喝道:“给我带些木片过来。”岳茸真奇道:“他可以么?”瑾娘面无表情道:“大男人有什么不可以的。”却见姜兀蝾抱着几根竹片走过来。
“丫头,还好吧。”姜兀蝾笑了笑,光着膀子,下身披了块破布,像只大猴子。
岳茸真点头道:“还好,多亏瑾娘照顾。”
姜兀蝾站在旁边看瑾娘帮她固定足踝,心下十分纳闷:瑾娘为何突然对我们友善起来?他还不知道瑾娘的身份。看岳茸真对她忌惮至此,心里很有些不安。
瑾娘满脸细汗,方才替他正骨耗费了不少气力。见姜兀蝾站在旁边闲着,不悦道:“过来扶着。”姜兀蝾赶紧上去扶着岳茸真的脚。岳茸真道:“不用了,我自己扶着。”手一拨将他拒在一边。姜兀蝾很是尴尬,却听瑾娘道:“丫头也不用逞能,我看兀蝾对你挺好。”岳茸真面上一红,不再言语。瑾娘不自主叹道:“能够在一起多好。”岳茸真知她说的是石将军,不禁劝道:“那就回去吧。”瑾娘闻言面色一寒,道:“这辈子我都不想见他!”手上一紧,打完最后一个结,站起身来。
“劈啪”声响将起来,瑾娘挥舞着长鞭,在空中画出一个个圆圈。空气的碎裂声在暮色中此起彼伏。瑾娘自顾自舞着鞭子,一圈圈极其狠厉。她的神情,也因为暮色的遮掩看不分明。鞭子是她延长的手臂,也是她聊以自慰的工具。这只长鞭抽打猴子,也抽打着她自己的心。心痛了,干脆一痛到底。
岳茸真见她喜怒无常,每每谈起石将军,总是情绪突变,不禁暗叹道:既然这么在乎,又何必自苦苦人,石将军对你情深意重,即使他有负于你,怕也没你想的这么不可饶恕。你逼迫自己孤独一生,又有什么意义。正想着,姜兀蝾已经凑过来,伸手将她扶起来。岳茸真皱了皱眉,道:“你何必对我这么好。”
姜兀蝾笑道:“一根绳上的蚱蜢,能不好么。”
岳茸真道:“你可知道瑾娘的身份?”
姜兀蝾道:“不知。”
岳茸真道:“你可知道我的身份?”
姜兀蝾道:“不知。”
岳茸真道:“我是水族的探子。”
姜兀蝾吃了一惊,道:“你不是太阳神殿的圣女么?”
岳茸真道:“是,我是间谍。”
姜兀蝾良久无语。
岳茸真冷笑道:“我是水族人,瑾娘也是水族人,她绝对不会杀死我,可是你却要小心。”
姜兀蝾笑道:“丫头关心我,我已经很高兴。”
岳茸真抿了抿嘴,道:“水火从来不相容,如果你透露了我们的身份,瑾娘和我都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姜兀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一字一顿道:“不论你是水族人,还是火族人,我都希望你平安。”
岳茸真点点头,道:“这就对了。瑾娘不会害你的。”说罢再不言语。二人站在原地,看瑾娘挥舞着长鞭。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。瑾娘幽叹一声,画出最后一个圆圈,终于在一声霹雳声中停下动作。
“姜兀蝾过来。”瑾娘笑了笑,拿鞭子指向他。岳茸真看她笑得诡异,不禁失色道:“难道瑾娘抽猴子不够,还要拿你出气么?”姜兀蝾不以为然撇了下嘴角,道:“抽就抽,身体的疼痛又怎比得上心痛。”大踏步走了过去。岳茸真抿抿嘴,自语道:“有缘无分也枉然。”
瑾娘看他过去,又是一笑,明媚至极。姜兀蝾笑道:“瑾娘倒是恶趣味,没事拿鞭子当消遣。”瑾娘笑道:“我的鞭子舞得不好么?”姜兀蝾肯定道:“再没有另外一个人可以舞到这程度。”瑾娘冷笑道:“我所有的时间都在上面。”姜兀蝾道:“只不知抽在人身上是什么滋味。”瑾娘巧笑道:“那滋味当然好极了,只可惜你没看见那群猴子。”
姜兀蝾这才想起那群猴子,不由奇道:“猴子呢?”
瑾娘娇笑道:“那群宝贝儿尝了鞭子,正在山上种田呢。”
姜兀蝾咋舌道:“天黑了。”
瑾娘冷笑道;“你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,说的话竟跟那丫头一模一样。”
姜兀蝾笑道:“是么?”
瑾娘却突然烦躁起来,挥鞭一抽,姜兀蝾的身上已经亮出一道红线。她抽得很重,似乎含着某种仇怨。姜兀蝾咧嘴吸了口凉气,道:“够了?”
瑾娘冷笑道:“不够。”挥鞭再抽,已叫姜兀蝾一把抓住鞭梢。鲜血从手背上流淌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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