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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四十四回 老巫婆接待外来客
作者:阿达
- “你找死!”瑾娘暴怒起来,狠狠一收手,将姜兀蝾拖得踉跄几步。姜兀蝾道:“我挨你多少鞭子都没要紧,只是我不能白白挨鞭子,至少让我知道理由。”瑾娘道:“理由?我抽你没理由,我本来也没打算抽你,你自找的。”姜兀蝾道:“我如何自找了?”瑾娘道:“你们这些臭男人,本没有一个好东西。”姜兀蝾闻言苦笑:“原来如此,那你抽吧。”言毕松开鞭梢,把身子站得笔直。
瑾娘笑道:“我又不想抽了。”顿了顿才说:“我想吃肉。”姜兀蝾笑道:“是么?迷雾幻境中似乎没有什么猎物。”瑾娘笑道:“有的,这里有猴子,还有人。”姜兀蝾挑起一根眉毛,不置可否道:“猴子要种田,人也不见得吃得。”瑾娘道:“谁说吃不得。”言毕鞭子一扬,勾起了两具猴尸。那是岳茸真毒死的。
姜兀蝾道:“毒杀的猴子吃不得。”瑾娘道:“我自有办法。”姜兀蝾道:“那最好,总比吃人强。”瑾娘阴笑道:“确实。”手臂一挥,将两具猴尸向姜兀蝾抛去。“接着!”
姜兀蝾退了两步,才接住猴子,搭在肩上。
瑾娘笑道:“跟我走吧。”一言不发向山脚走去。
姜兀蝾扛着猴子,岳茸真也跟上前来走在他旁边。瑾娘慢悠悠走下山坡,头也不回。姜兀蝾和岳茸真走得甚为吃力。瑾娘把速度拿捏得很准确,不是很快,也不是很慢,二人刚好可以跟上。终于来到山脚,瑾娘突然回头道:“前面就是我的住房,你们先进去,我出去办点事。把猴子交给婆婆就可以了。”
岳茸真闻言一怯,道:“婆婆?可是那疤痕脸的老太太?”
瑾娘道:“你见过?”
岳茸真点点头:“三天之前,我曾来过,还踩坏了一株紫丁香。”
瑾娘见她心有余悸,不禁笑道:“你是我的客人,婆婆会对你好的。”言毕身子一腾,已经飞出数丈,瞬间消失在黑暗中。
岳茸真见她走远,惴惴道:“那婆婆竟和瑾娘是一起的么?这两人都阴沉得可怕。”
姜兀蝾笑道:“我倒觉得瑾娘人不错,至于那婆婆,她既没伤害过你,你又何必担惊受怕。”
岳茸真白眼道:“不看见本人你是不会体会得到的。瑾娘人不错,你可是看上她了?”
姜兀蝾笑道:“哪里。”正要再说,却被岳茸真抢先道:“你也不用跟我谈你那些痴心话。瑾娘是这里的土皇后,你正好可以跟了她,安安心心做你的土皇帝。那群猴子怕她怕得慌,想必也没法儿跟你争宠。”
姜兀蝾摇头道:“好个牙尖嘴厉的丫头。等我做稳了土皇帝,再招你做贵妃。”
岳茸真冷笑道:“你这人好不贪心,有瑾娘这样的女子陪你,竟不知足。”
姜兀蝾笑道:“人心无穷大。”再不多说,径直向山脚边那间小木屋走去。这丫头对自己毫无爱意,也不想理会他的情意。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
二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,很快就到了瑾娘的小木屋前。这是一个漂亮的小木楼,一共分为两层。下层大,上层小,典型的三角洲建筑。小楼边有一条河,不大不小,可以看见水面上月亮的影子。岳茸真抬头看去,上方的天空居然是透明的。迷雾幻境布置得实在精细,白天浓雾,傍晚薄雾,到了晚上就透明了。瑾娘无法享受太阳的炽烈,却可以欣赏月神的光华。整个小楼寂静无声,顶层上一灯如豆,在夜风中摇曳不停。数级竹阶梯通向底层小木门。
姜兀蝾换了个姿势扛起猴子,就要踏上木阶,岳茸真却站住了。
“怎么?”姜兀蝾笑道:“你还在恐惧那婆婆?”
“是的。我不想进去了。”岳茸真的回答很平淡。
姜兀蝾已经猜到她的心思,似笑非笑道:“你说谎,你根本不是惧怕她,你只是想丢下我,一个人回去。”
岳茸真不置可否道:“你留下我也是为了照顾你的伤情,现在有了瑾娘,我也没必要在这儿耽搁了,她的医术不比我差。”
姜兀蝾道:“你忘了我的身份,我虽然嫉恨龙的天,可我终究是火族人,我不信你回去能做什么好事。你们水族人已经出兵了,你想赶回去作内应。”
岳茸真冷笑道:“你知道又如何,我还是要回去。你奈何得了我?”
姜兀蝾道:“你们水族人出了二十万大军,火族总共才八万军队。”
岳茸真狐疑道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水族这次出兵确实是二十万,可是他不应该知道。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数目,因为水族人发放的烟雾弹太多了。
姜兀蝾道:“你忘了我这身衣服是谁的?”
岳茸真恍然大悟,当初他剥下探子的衣服也带走了水族的密函。岳茸真道:“那密函在哪?”
姜兀蝾道:“你看我的衣服,也藏不住密函的。我把它扔了。”
岳茸真急道:“你,你怎么可以……”
姜兀蝾道:“我为什么不可以?”
岳茸真一时语塞。他本来就不是水族人,根本不用关心密函的去路。
姜兀蝾道:“你最好给我乖乖进去。”言毕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。岳茸真身上吃痛,只好叹气道:“瑾娘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姜兀蝾冷笑道:“只要我伤好了,她也奈何不了我。”
岳茸真道:“你就不怕我告知于她,让她杀了你?”
姜兀蝾自负道:“你不会,就算你告诉她,她也不会杀我。”
岳茸真冷笑道:“你倒是很有信心。”
姜兀蝾阴笑道:“你当真以为我是傻子么?我也有自己的手段。你给我小心点。”
岳茸真听他口气阴森,倒有点怕了。姜兀蝾从开始出现时就不是个善人,她对他毫无了解,之所以走在一起全因机缘巧合。他对她有过温柔的一面,可是他毕竟是个狠角色,只要看一看他的武功,还有他的脾气,就知道此人绝非易与之辈。谁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呢?与世隔绝了十几年,性情古怪也理所当然,就像瑾娘,一时喜一时怒的,搞得人摸门不着。
姜兀蝾见她一语不发,不由笑道:“进去。”顺手一带,就将她拖上木阶。岳茸真没好气道:“放开,我知道走。”姜兀蝾笑道:“这样最好。”
岳茸真踏上木阶。门是开的。这里人迹罕至,即便有门,也是为了遮风挡雨。眼下天气明朗,开了门正可通风。
姜兀蝾跨进门槛,却见屋里漆黑一片。岳茸真四下望了望,也没见有人。
姜兀蝾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,轻声道:“有人吗?”笃笃的敲门声在夜空下格外清脆。岳茸真听去却觉得一阵心寒。瑾娘说那婆婆在屋里,就不会错了。岳茸真瞪大眼睛看着黑暗,想象着那婆婆会以怎样的面貌出现在自己跟前,就像那一次她突然闯入幻境,她就那样虚无缥缈地来了。
屋子里仍旧是一团漆黑,半天都没有动静。姜兀蝾疑惑道:“难道这里竟没有人么?”岳茸真也竖起耳朵细心倾听。只闻风声呼呼,哪里有人的影子。想起方才那楼上的灯光,难道那老婆婆竟在楼上么?
忽觉头顶上阴风一旋,原来是顶楼的门开了。一盏小油灯出现在风口上,火苗晃了几晃,几乎灭掉。掌灯之人忙拿手护住,动作小心,却很迅速。岳茸真抬头一看,不禁倒抽一口凉气。那疤痕脸的老婆婆面无表情,一张其丑无比的脸孔正映在灯火之中。跳跃的火光在她的疤痕上画出憧憧暗影,纠缠错结,诡异阴森到了极点。
岳茸真身子一颤,已经不由自主靠在了姜兀蝾身上,两只汗手抓住了姜兀蝾的胳膊。疤痕老太颤巍巍走下楼来,一步一响,虽然轻微,却很清晰。也不见她行动有什么特别,速度却出奇的快。岳茸真猛然记起初次见面的感觉,她也是用这样慢悠悠的动作,却风一般飘过来了。很多时候人的感觉与实际情况是有反差的,老婆婆的步子已将这种反差发挥到极致。她绝对不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,而是一个世间罕见的高手。因为她的举手投足绝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,无论是方位还是角度,都没有。绝对没有。只有对武功具有深度理解的人才能走出这样的步法。疤痕老太就是高手中的高手。
姜兀蝾看见她走下来,似乎也吃了一惊。如此丑陋的人在他也是第一次看见。正如岳茸真所说,她丑就丑罢,又何以表现得如此阴森。
疤痕老太对楼下的男女毫不理会,自顾自走下木楼梯,去到房间一头的角落里,将油灯摆在一个小方桌上。岳茸真只看见她的花头发从鼻前一掠而过,整个屋子渐渐明亮起来。油灯虽小,已经足够看清屋子的陈设。除却角落里的小方桌,屋子正中还有一个大方桌,上面摆着些盘盘碟碟,黑暗中也看不清碟中菜肴;靠墙壁有一个大柜子,柜顶上摆了些瓶瓶罐罐,在灯火中反射着光辉。整个屋子布置得极其简单,可以想见主人的宁静生活。
老太太拨了一下灯草,这才颤巍巍转过身子,对姜兀蝾点了个头。岳茸真站在昏暗中满脸惶惑,竟忘了松开他的胳膊。姜兀蝾轻声道:“你站在这里,我把猴子送去给她。”岳茸真往旁边挪了一下,姜兀蝾把猴子移到身前,托着走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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