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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四十五回 雾里看花疤痕老太
作者:阿达     
老太太一手一只接过猴尸,又颤巍巍向房间另一头走去。岳茸真这才发现那里还有一个侧门。老太太打开门,将猴子拖在身后走了进去。姜兀蝾和岳茸真被她晾在屋子里,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,简直不知所措。二人呆呆站了半天,只闻侧门内一阵响动,悉悉簌簌,似乎是剜骨之声。原来那老婆婆在剖解猴尸。那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可以听到。就是这样细微的声响,才叫人没来由凝神静听;加上那不急不缓的节奏,更让人欲罢不能。岳茸真听得寒毛倒竖,丝毫也不敢轻举妄动。姜兀蝾站在她旁边,全身上下也没一处放松。

  灯油快耗尽时,老婆婆终于颤巍巍飘了回来。“丫头添油,兀蝾随我来。”老婆婆嘴巴一动,整个脸都跟着扭曲起来,面上的疤痕更如活物一般,蠕动不止。岳茸真见她满身血污,直想呕吐。姜兀蝾却不以为意,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跟了过去。

  岳茸真轻脚走到柜子前。灯油必定在这里了。不知为什么,岳茸真总感觉凉意侵人,而且不敢发出太大声音。这里太安静了,谁进来这里,都会变得沉默。岳茸真瞟了一眼柜顶,烫伤药、跌打药、消炎水,都是些治外伤的药,很常见的,不过没有灯油。岳茸真小心翼翼拉开了柜门。“吱呀”一声尤其响亮,把她自己骇了一跳。

  第一个隔橱里,还是各种各样的外伤药,瓶瓶罐罐摆了一堆,很平常。第二个隔橱里,只有三个大药缸。岳茸真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下标签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,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些说明文字。岳茸真移动一下身子,让火光照在说明文上。

  “每日三次,内服,可加快肌肤生成速度。”“一次性服用,可刺激声带禁止发声。”“一次服用,可致奇痒。”

  岳茸真只能看见这些字句,不过从药水的剂量上,可知这三种药用得最多。岳茸真又打开第三个隔橱,里面仍旧是一些瓶瓶罐罐,一般大小,中间泡着些不知名的怪东西。岳茸真心内好奇,凑过去细看,只觉一阵腥味扑鼻而来,赶紧捂住鼻子扣上柜门。还有一个橱柜没有打开,岳茸真正待再看,老婆婆的脚步声已近门前。

  “灯,灯油在哪?”岳茸真见她进来,心里一阵紧张,说话就像蚊子响。

  老婆婆看了岳茸真一眼,毫无表情。灯油已经干枯,火光突然一亮,竟熄灭了。岳茸真心内大骇,跟这样一位老巫婆同处一室,已经够令人丧胆了,再加上油灯这一熄,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。

  岳茸真哆嗦一下嘴唇,半天没敢发声,也不见老巫婆有什么动静。月光照进屋子,白花花的撒了一地,老婆婆的影子重又显现出来。岳茸真刚适应这种光线,却见老婆婆下巴一指,看了看墙角边的小方桌。岳茸真只见她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幽光,气氛阴森到极点。

  老婆婆见她半天不动,又朝她递了个眼色。岳茸真恍然大悟,赶紧走上前从小方桌底下摸出一个油瓶。那里面是大半瓶桐子油。岳茸真小心翼翼将桐子油倒进灯膛里。由于紧张,几乎要打翻灯台。老婆婆站在屋子里,一言不发。

  岳茸真添了油,又到处摸起火折子。老婆婆终于发声道:“柜子。”

  岳茸真暗暗叫苦,先前翻看柜子不知她看见没。算了,在这里还是老实点。岳茸真也不装模作样去看前三个隔橱了,直接拉开了第四个柜门。这个橱子里空荡荡的似乎没什么东西。岳茸真也不敢往深处摸,直接从柜门边掏出一个火折子,轻脚走回小桌边。

  灯亮了。姜兀蝾也回来了。屋子里终于多了个人,岳茸真不自觉松了口气,脸上开始现出人色。

  老婆婆招了个手。姜兀蝾端着一个竹筐走到屋中央。岳茸真看见筐子里黑乎乎的全是肉,还有血水从筐底下滴下来。虽然光线很暗,还是可以看见地上的血迹。老婆婆一声不响,对岳茸真点了个头。岳茸真马上明了,从大方桌上取了块抹布将地板擦拭得干干净净。老婆婆转过身子,走到柜子边。岳茸真早学乖了,赶紧端了油灯跟过去照明。老婆婆面无表情,眼睛却温和了些。灯光照在她脸上,也没有先前可怖了。

  她打开的是第一个柜子。岳茸真暗自奇怪,老婆婆拿外伤药干什么?却见老婆婆干手一捞,从柜子里头取出一瓶红药水。岳茸真借着灯光头瞧一眼,原来是解毒的。

  老婆婆提着药瓶走到肉筐前。岳茸真掌灯跟了去。老婆婆拧开瓶塞,将药水滴在肉块上。岳茸真只看见筐子里红乎乎的一片,血腥味袭得人五脏翻腾,直想作呕。姜兀蝾面不改色,伸手翻了一下上层肉块。底下的肉块又显露出来。二人配合默契,没一会儿黑肉就变成了红肉。

  老婆婆将药瓶放回柜子,姜兀蝾端起肉框送回侧门内。岳茸真站在屋里看二人进进出出,却不敢踏出房门一步。没一会儿,姜兀蝾一个人回来了。岳茸真使了个眼色,姜兀蝾走到她跟前。两人站在原地,欲说还休。

  终于,姜兀蝾道:“老婆婆在给我们做晚饭。”

  岳茸真嘴巴发干,道:“难道真要吃猴子么?”

  姜兀蝾道:“是的,这是瑾娘专门关照的。她一会儿就回来了。”

  岳茸真不再说话,二人站了半刻,就听侧门内传来柴禾燃烧的劈啪声。那是灶房。如此冷厉的一个老婆婆竟是瑾娘的仆人。瑾娘整天对着这样一张脸孔不知作何感想。幻境中只有她两人,一个艳若桃李,一个霉如陈皮,真是相隔悬殊。岳茸真暗自唏嘘,想瑾娘与她相依为命,恐怕没什么共同语言,老婆婆沉闷至此,叫人好生不耐。

  没一会儿,老婆婆饭做好了。岳茸真闻到一股饭香,老婆婆已经端了饭菜上来。姜兀蝾带岳茸真坐在大方桌边,老婆婆来回端了几趟,菜上齐了。

  姜兀蝾道:“婆婆也吃些。”

  老婆婆似乎没听见,一个人坐在墙角小方桌上吃起来。

  岳茸真看着满桌饭菜,却没有胃口。虽然她很饿,可是一想到方才那黑乎乎的肉块,还有刺鼻的血腥味,就如何下不了筷子。姜兀蝾道:“快吃,吃了婆婆好收拾。”自顾自吃起来。岳茸真看他吃的津津有味,不禁鄙夷道:“真恶心。”她说得极其小声,那老婆婆却听见了。只见她收拾了一下小方桌,就往这边飘来。姜兀蝾知她不高兴要收桌子,赶紧笑道:“婆婆好手艺,我还想多吃些。”趁机对岳茸真使了个眼色。

  岳茸真心里大大不悦,看姜兀蝾一副饿鬼样,只好违心道:“我也没吃饱。”

  老婆婆沉闷一笑,径直踏上木梯,到顶楼去了。岳茸真见她消失在楼门内,终于趴在桌上,道:“骇死我了,真像个魔鬼。”

  姜兀蝾笑道:“老婆婆人蛮好的。”

  岳茸真咧嘴道:“怎么你看谁都蛮好的?”

  姜兀蝾道:“方才跟她在灶房里切肉,她还笑了一下。我们谈了些事情。”

  岳茸真道:“真服了你,这样的老巫婆也可以打交道。我看她对你确实不错。不知你们谈了些啥?”

  姜兀蝾道:“你可知道婆婆的身世?”

  岳茸真摇头道:“我看到她就怕,哪里敢打听这些。”

  姜兀蝾道:“这婆婆本是火族人,十几年前被瑾娘带来这里,再没出去过。那脸上的伤疤,也是瑾娘烧的。”

  岳茸真奇道:“为什么?”

  姜兀蝾道:“因为她恨她。她夺走了她的爱人。”

  岳茸真更加迷惑:“婆婆这么老,如何跟瑾娘比。”心想瑾娘的爱人可不就是石将军么,难道石将军就是为这婆婆辜负了瑾娘?

  姜兀蝾道:“婆婆其实并不老。她只是被瑾娘施了药物,变得老了。”

  岳茸真咋舌道:“瑾娘真是心狠手辣。”

  姜兀蝾不置可否道:“我觉得这婆婆很面善。”

  岳茸真似乎觉得好笑:“别跟我说你认识她!”

  姜兀蝾严肃道:“你可记得我跟你说的前任大祭司?”

  岳茸真皱眉道:“周明敏?”

  姜兀蝾点头道:“正是。她失踪的时间与婆婆进来的时间刚好对上。”

  岳茸真道:“总不能凭这点就判定她是周明敏吧?”

  姜兀蝾道:“不光这一点,周姊姊眉角有一颗痣,婆婆虽被烧悔了面容,那痣却还在。”

  岳茸真凝眉一寻思,道:“婆婆右眼角确实有颗痣,难道……”

  正说着,忽闻门外一阵劈啪声。瑾娘飞身一掠,已经来到桌旁。长鞭瞬间回收,在瑾娘手上盘成一团。岳茸真一句话没说完,硬是吞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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