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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四十七回 失眠女巧逢亡命郎
作者：阿达
- 瑾娘从地上拣起衣服，径直向楼上走去。姜兀蝾看她纤瘦的身影消失在楼门里，终于仰倒在地板上，长长吐了口气。灯油已经干枯，只剩月光照在他汗湿的身子上，半明半暗的就像梦魇。这一切本来就是一场梦，没有爱情，只有怜悯，还有事过之后的惆怅。也许在今后的一生中，再没人会提起今天的事，无论是他，还是她。
姜兀蝾闭上眼睛，一动不动躺在那里。不想思考，不想移动，只想睡觉。
岳茸真听见外面安静下来，一颗心还砰砰跳不停。朦胧中渐觉外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，似乎有重物被拖在地板上。岳茸真心下忐忑，悄悄爬起身走到房门边。瑾娘和婆婆都在楼上，难道那移动重物的是姜兀蝾？他要干什么？
岳茸真打开一道门缝，却见两只猴子拖着一个人从门外台阶上走进来。岳茸真愈发惊奇，这里除了他们，还有别人？又凝神看了一下，不禁大惊失色。那个被拖在地上的人，竟是吴蜃！虽然他蒙着眼睛，岳茸真还是一眼就将他认出来了。
姜兀蝾躺在地板上，一动不动。两只猴子看见他毫不吃惊，径直从旁边绕过去了。岳茸真暗道：“瑾娘还没对我们消除警惕，竟把他迷昏了。想必这房间内也放了迷烟，只不过对我不起作用罢。这样更好，她以为我已经昏迷，就不会太过警惕。”
岳茸真躲在门缝后，密切注视着猴子的一举一动。只见它们拉开第四个柜门，就将吴蜃推了进去。
“这是作甚？”岳茸真暗自纳闷。两只猴子已经关上柜门，匆匆离去。
这一切在瑾娘看来应该是天衣无缝，不过岳茸真却看见了，并且她已经打开房门溜了出去。岳茸真蹑手蹑脚走到柜子边。吴蜃就在里面。岳茸真心跳加速，手脚都有些发软。他怎么会来，来找我的么？瑾娘要对他做什么？无论瑾娘要做什么，我是决计不会让他送死的。他既为我而来，我定要送他出去。我们一起出去！
岳茸真想到这里，竟激动起来。吴蜃在她心中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，她自己毫无知觉，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她的秘密。
柜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这声音很微小，岳茸真却觉得格外刺耳。平复一下心跳，岳茸真将头凑了过去。方才那样子，吴蜃应该已被迷昏了。岳茸真没有叫他，只是伸手摸索了一下。此时月亮已经西沉，屋子里光线十分暗淡，柜子里更不明一物。岳茸真伸手一探，不禁皱紧了眉头，再摸索一遍，额上冒出冷汗来。柜子已经到底了。吴蜃不在里面！
难以控制内心的失望，岳茸真坐倒在地，楞楞地发起呆来。怎么回事？刚才明明看见放里面了。难道我看错了？岳茸真疑神疑鬼，又爬起身将柜子摸了一遍。
她的手探到了墙壁。柜子内壁是空的。岳茸真心下暗喜，又仔细摸了一下。果然，在柜底的墙壁上有一道细缝。虽然那缝隙极其细小，岳茸真的指尖已经触到。她是个感觉极其灵敏的人。既有暗门，定然有机关了。岳茸真在门上摸了一阵，没发现可疑物。机关不在门上。岳茸真又摸了一遍柜中的物品。瓶子，罐子，小刀，鞭子，这个柜子里东西不多，却很杂。岳茸真把注意力放在瓶瓶罐罐上。
终于，她眉眼一开，摸到了一只小瓶子。那瓶子是固定的。这么多的物品只有那瓶子是不动的。这就是开关了。岳茸真抓住瓶身，运力一拧，瓶子转了一个角度，暗门缓缓打开了。
岳茸真探头看了看，门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。门很小，刚好够把人竖着塞进去。岳茸真皱皱眉头，寻思要不要钻进去。这是瑾娘的地盘，瑾娘本人会从狗洞一样的暗门中钻进钻出吗？那暗室定然有其它入口。岳茸真犹豫了一下，忽闻背后传来脚步声。噔，噔，噔，声音清晰而轻微。这样的步子只有一个人。老巫婆。
岳茸真惊忙转过身，疤狠老太正从楼梯上飘下来，眨眼到了面前。
岳茸真嘴巴发干，半天说不出话。疤狠老太诡异一笑，仍旧丑陋，却少了阴森。岳茸真看她笑得慈祥，不禁想道：这老太婆也许并无恶意，之前这么畏惧她，不过因为她长得丑；长得太丑的人，总让人感觉阴森的。如今看习惯了，倒还过得去。老婆婆见她若有所思，又是一笑。岳茸真心里百味杂陈。这就是瑾娘的情敌，只因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，抑或被一个不该爱的人爱上，就被摧残至如此模样了。瑾娘貌美如花，却给了她世上最丑的脸，和最苍老晦涩的声音。再想到方才那一场交欢，瑾娘的美丽在她看来也变成无比邪恶的了。
岳茸真看着老婆婆，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同情。同情总是能化解畏惧的。岳茸真站起身子，轻轻唤了声婆婆。
老婆婆点了点头，低声道：“把暗门关上，不该看的东西还是不看为好。”
岳茸真蠕动一下嘴唇，欲言又止。
老婆婆道：“不要太好奇。瑾娘已经吩咐过，改日将你们送出幻境。”
岳茸真知她意思，瑾娘已经放过他和姜兀蝾了。在他们的身上施放迷药，并非对他们有所怀疑，只是不愿他们知道太多东西。迷昏他们，也暗示他们不会受伤害，不会被长久拘留。她的自由是因为她是她的同族，而姜兀蝾的自由却是用肉身换来的。岳茸真想到此处，心里一阵鄙夷。这样的男人，还想跟她谈什么爱情？其实她潜意识里是失望的，为何会失望，只因为心里存有希望。如今这无意识的希望也因为姜兀蝾的作为而烟消云散了。她关心的是吴蜃。姜兀蝾可以走脱，吴蜃呢？吴蜃怎么办？
婆婆见她没有回应，自己走上前去关了暗门。岳茸真看她颤巍巍转过身来，暗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了。该怎么办？要告诉瑾娘，求她放过吴蜃吗？还是告诉婆婆，让她帮助他？
老婆婆丝毫没有注意到岳茸真的异色。她只是觉得这姑娘太过好奇了。她不知道那年轻人是她的大哥，她以为那是个寻常的入境者。迷雾幻境虽然有颇多恶闻，还是有不知趣的愣头小子往里闯入。前些年少了，现在又来了。这在瑾娘看来是好事，因为她需要人。
老婆婆打开第一个柜子，取出一瓶药水走到姜兀蝾身边。没一会儿，他就坐了起来。
老婆婆道：“你起来。”言罢坐在屋子正中的大方桌边。
姜兀蝾看见岳茸真站在她身后，不禁咧嘴一笑，道：“婆婆怎么把丫头叫醒了。”
老婆婆道：“丫头睡不着，我怕她闷，找你起来说话谈天儿。”
姜兀蝾尴尬道：“婆婆难道不睡觉么？”
老婆婆道：“人老了，醒得早。”
姜兀蝾一看窗外，月亮已经沉下去了。老婆婆拉了岳茸真坐在旁边，又示意姜兀蝾坐在对面。一老二少坐在黑暗中，屋子里静得出奇。
岳茸真心事重重，早没有谈天的心思。却闻姜兀蝾道：“婆婆可见过一个人？”
老婆婆看了他一眼，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姜兀蝾试探道：“我们火族的前任大祭司周明敏十几年前突然失踪，不知可来过这儿没？”
老婆婆嘴巴动了一动，闷声道：“园子里来过几个姑娘，可是都不知道名字。”
姜兀蝾寻思了一下，轻问道：“那些姑娘现在何处？”
老婆婆摇头道：“还活着。”
姜兀蝾一阵狐疑。瑾娘说起那些火族壮士时也是同一句话。还活着，多模糊的概念。
老婆婆似乎不愿多谈，姜兀蝾也不勉强。这里是瑾娘的天下，谁都放肆不得。然而他很不甘心，又垂头叹道：“周姊姊对我爱护有加，小时候多亏她照顾。如今二哥死了，能想起她找寻她的也只有我。不能得知她的下落，我实在很不安心。”
老婆婆闻言目光一动。姜兀蝾正看在眼里，又试探道：“二哥死时非常挂念，他寻了周姊姊两年多，直到死前一天还跟我提起过，只可惜……”说到这里不再言语，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老婆婆良久无语，突然闷声道：“你二哥没有死。”
姜兀蝾蹙眉道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老婆婆低声重复了一遍：“左烽他没有死，还活着。”
姜兀蝾又惊又喜，急问道：“他在哪？”
老婆婆默不作声。姜兀蝾情绪有些激动，喃喃自语道：“二哥没死，真是太好了，我一定可以找到他。”
老婆婆望了他一眼，突然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不用找了，他在楼上。”
姜兀蝾大吃一惊，道：“我二哥在楼上？他为什么不下来见我？”
老婆婆摇头道：“他下不来。”
姜兀蝾咬了一下嘴唇，冷语道：“我二哥怎么了？瑾娘对他做了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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