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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五十五回 岳茸真情急亮真身
作者:阿达
- 瑾娘已经暴怒,鞭子一挥,喝道:“你这是在威胁我!贱小子什么人,值得你这样!”姜兀蝾只觉手上一空,吴蜃已经被她抽提而起,向地板上滚去。
姜兀蝾大吃一惊,伸手去抢,却如何能够企及!心想这女人当真无常,方才还说得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变性儿。转念一想,其实也在情理之中:瑾娘对男人本没有好印象,再加上岳茸真这一说,嫉妒心又泛滥开来,嫉恨交织之下,怎么不疾怒非常。
岳茸真见吴蜃浑身绵软,向地砖上硬砸过去,知他已经承受不住,不由急道:“住手。”摸爬着赶上前扶起。吴蜃已经重伤,在地上滚了两滚才脱离鞭绳。瑾娘终于不再出手,任由他斜躺在地。岳茸真捧起来拍了两下脸,才不致昏迷意识。吴蜃满身都是呕出的血污,赤裸的上半身尤其红黑一片。岳茸真摸了一下伤,十分棘手道:“如何是好。”
瑾娘冷笑道:“看不出你对这小子还很关切!恐怕不光是火族大护法这么简单。”慢条斯理收起鞭绳,神情冷漠斜睨姜兀蝾一眼。姜兀蝾站在原地,昏暗中不辨表情,只看见一双黑眼于暗影中微微一眯,警惕的目光重又投向瑾娘。这女人一时喜一时怒的,不提防着实在危险。瑾娘嘴角一弯,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岳茸真觉出她的漠视,突然回首一笑,道:“瑾娘到底站哪一边?”
瑾娘饶有兴趣道:“你说呢?”
岳茸真道:“瑾娘当然站我一边。”
瑾娘不置可否道:“看你表现。”
岳茸真道:“我如何表现都改变不了瑾娘对水族的忠心。”
瑾娘秀眉一挑,道:“如果你敢背离水族,我马上就可以杀你。”
姜兀蝾见她指节发白,不由目光一凛,心道:这女人一向自以为是,说到的事大概都会做到,不考虑结果,一意孤行、匪夷所思。寻思间已经脚掌磨地,手心里沁出细汗来。
瑾娘见他紧张,不禁刻薄一笑,道:“姜少主对咱们丫头还真是情深意重,连这小白脸都可以包容了。”语气中极尽讽刺之意。
姜兀蝾听她挖苦自己,不怒反笑,道:“我们大男人,可不像娘们儿般计较。”
瑾娘夸张一笑,道:“是么?怎么计较了?”
姜兀蝾冷笑道:“烧毁周姊姊面容,残害我二哥身体,可不就是你做的事!”
瑾娘似笑非笑道:“我确实想,只可惜做不到。”
姜兀蝾不以为然道:“做都做了,何必遮掩。”
瑾娘尖厉一笑,道:“我瑾娘什么人,做事还用遮掩?你二哥被龙的天一脚致残,若非我救助,早已进入鬼门关。”
姜兀蝾不信道:“你如何肯救他?”
瑾娘白眼道:“我要回答吗?”说话间已经动怒。
岳茸真忙道:“瑾娘救人总有自己的理由,姜少主切忌多问。”心道原来如此,左烽竟是残废了,所以才没赶来救援。
瑾娘轻笑道:“还是丫头明白。”愠色稍解。
姜兀蝾冷笑道:“周姊姊又作何说法?”
岳茸真暗道:糟糕,姜兀蝾怎的就沉不住气。瑾娘已经起鞭,喝道:“蹬鼻子上脸,好不放肆!”
姜兀蝾扬手一挡,将皮鞭抓住,道:“瑾娘心中苦闷,打人骂人可以,只不要如此极端。”
瑾娘似乎觉着好笑,道:“你又比我好多少?管好自己是正经。”
姜兀蝾道:“我既来了,断无妥协之理。不仅丫头要出去,小子也要带走的。”
瑾娘道:“休想。”
姜兀蝾道:“你已经受伤。”
瑾娘冷笑道:“对付你绰绰有余。”
姜兀蝾道:“未必。”
瑾娘道:“好狂妄。”
姜兀蝾道:“你不自信。”
瑾娘冷笑道:“如何不自信了?”
姜兀蝾道:“若非如此,又何必挑拨离间。”
瑾娘轻笑道:“你倒仔细。我帮你还来不及,又何来挑拨之意。”
姜兀蝾道:“是么?蒙你错爱了。”
瑾娘道:“小白脸不除,丫头断不会跟你的。”
姜兀蝾道:“跟不跟我是一回事,带不带她走是另回事。”
瑾娘冷笑道:“好一个绝世大情圣,只可惜丫头没要你。”
姜兀蝾道:“瑾娘说话太过分。”
瑾娘已经走至姜兀蝾身前,伸出一只手指撩拨着他脸颊,道:“难道我说错了么?”
姜兀蝾脸色暗沉,嘴角边却是一笑。如此对谈毫无意义,说到底瑾娘还是不肯放人。岳茸真面色微窘,却见瑾娘脸上一片残酷的欢乐。这女人定然是心理变态,自己遭人弃离,也不肯放过别人。她摧残姜兀蝾的感情,以此寻得心灵的慰藉。如果让她继续说下去,不定言语会更难听。
岳茸真接口道:“我是水族人,定不会跟随火族。”
瑾娘冷笑道:“是么?”
岳茸真道:“我的身份瑾娘并不完全清楚,如果你知道我是谁,就知道我没可能叛教。”
瑾娘轻笑道:“是么?”
岳茸真从腰间摸出一个粉盒。正是神社花地里的那只。
瑾娘道:“香木盒,水族姑娘人手一只,毫不为奇。”
岳茸真嘴角一弯,将粉盒向瑾娘掷去。瑾娘扬手一抓,已将粉盒扣于指间。
岳茸真道:“这下瑾娘该相信了。”
瑾娘微微垂眼,看到粉盒上一朵罂粟花纹,不禁咬唇一笑,道:“罂粟宫主?”
岳茸真点头道:“义母教诲,犹未敢忘。”
瑾娘似笑非笑道:“敢忘不敢忘是一回事,管得住管不住自己是另回事。当初师父随妖人私逃,还不是一样离了水族。”
岳茸真奇道:“尊师父……”
瑾娘抿唇道:“师父与你身份相当。”
岳茸真脸色微变,道:“鸷摩?”
瑾娘冷笑道:“她已经是水族的叛徒。”
鸷摩,岳茸真是知道的。族人中绝口不提此人,长春宫中文献记载也很简略,虽然魏姥姥从未曾告诉她,岳茸真却私自翻阅了鸷摩的档案。历届教主中就只出现过这样一个叛徒。也许称之为叛徒有点言过其实:她不过是在水族内乱时背离了水族。史书上记载:鸷摩,十七代族主,二十三岁登基,在位六年,因事离职,取缔王权。
岳茸真对这一段文字尤其好奇。水族教主中红颜薄命者多矣。现任教主花无影之姊姊花无踪,逝世时不过三十二;十三代教主水清窈,逝世时不过二十八。这些女子天资异秉,从小接受强训,不论武功修为、还是领导才能,都超凡卓绝。她们心思细密,对外得力、对内忠一,虽多积劳成疾,却从未有背离。鸷摩是一个异类。
岳茸真看到这条记录,又暗自翻了些小史,终于在罂粟宫文案里查到蹊跷。原来鸷摩竟是跟人跑了。那男人叫羁溘,一个流浪的武人。鸷摩与他相识,族人们并无知晓,及至后来随他私奔,都毫无预兆的。当时水族内乱,火族人趁机起兵,鸷摩新任教主,安内攘外很是操劳。朝中元老尽心辅佐,好不容易扭转局势,眼见就要天下太平,却不料传出教主失踪一事。元老们惊骇不已,秘密追查至黑森林中。鸷摩竟没回来,之后记载也很寥寥。
鸷摩走了,丢下的摊子却还在。火族人本已降服,趁这一乱,又反扑回来。元老们打破律令,削去鸷摩职位,辅佐花无踪继任教主。这便是水族史上有名的易主事件。事件之后,花无踪不负重望、力挽狂澜,驱走了火族,水族内部也得以平定。这位年轻的教主,虽无前教主传位,却机缘巧合,成为水族史上最伟大的领袖之一。
岳茸真很小就知道此事,对鸷摩的行为还颇为不齿。为了个人私欲,将族人弃于水火之中,如此轻率胡为,又何资格与其她族主并论。鸷摩这一下叛离,不仅让火族人钻了空隙,也打乱了水族的传位秩序。历届教主都有培养新人的传统,两个三个,择优而取。瑾娘却因师父的缘故无缘王权。
岳茸真并不知道这些,不过听瑾娘说起师父,口气却怪异得很:不甚恭谨,也不似埋怨,只是平淡,平淡得出奇,仿佛跟她毫不相干。岳茸真见瑾娘望着自己,不禁回道:“尊师父离弃水族,也许有自己的苦衷。”
瑾娘不置可否道:“终究是叛徒。”眼光却暧昧不明,直直盯着她,直叫她心里发毛。
岳茸真抿了抿唇,镇静道:“教主已经起兵,请瑾娘放我回去。”
瑾娘轻轻一笑,道:“你走吧。”
岳茸真扶起吴蜃道:“大护法必须一起带走。”
瑾娘道:“我倒想看看龙的天的能耐。”
岳茸真知她不服,忙解释道:“龙的天不会来。外头风声正紧,让吴蜃带我回去,倒可消除龙的天疑心。瑾娘也希望我们水族一切顺利。”
瑾娘若有所思道:“不错,不错,不过,你不觉得,他知道的太多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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