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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五十七回 姜少主大意遭荼毒
作者:阿达     
瑾娘抽手道:“姜少主真是明白人!”

  姜兀蝾道:“明白点不好么?想要美人贴,却是不能。”

  瑾娘幽幽道:“我描摹数载,好不容易勾画出框架,又苦行数载,将颜料配齐抹匀,只差这美人贴,却如何找寻不到。”

  姜兀蝾见她满眼神经质,知她在美人匾上费尽苦心,不禁皱眉道:“幻境中人猴甚多,竟没剥出一张好皮么?”

  瑾娘叹道:“寻常人皮又怎可达到标准,我剥下九九八十一张人皮,却没有一张可作美人贴的,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小子,又叫你们折腾走了。”

  姜兀蝾道:“拿人皮作匾贴,本无道理,而况我这身丑皮,也未必符合标准。”

  瑾娘认真道:“这你就不懂了。大凡皮肤好者,若非天生,便是后天练成。似你这般绝世高手,皮肤定然非常人可比。”

  姜兀蝾暗自咋舌,皮肤的好坏居然与内气相关,想那浑小子也非泛泛之辈。却闻瑾娘道:“我终生追求完美,无论武功,还是技艺,都不肯有半点瑕疵。这幅美人卷已经耗费我半生心血,断不能就此罢手。先时见你容貌美丽,深感造物之神奇。要知人体本身也是件艺术品,像你这样极品中的极品,在我也难以下手的。只可惜……”

  姜兀蝾道:“可惜什么?”

  瑾娘阴笑道:“可惜你却勾起了我的欲望,叫我不得不毁了你,来完善我的作品。”

  姜兀蝾道:“你这人好自相矛盾,我虽无甚艺术修为,天下艺术大同之理还懂得的,你拆东墙补西墙,又谈何艺术境界。”

  瑾娘暴怒道:“草莽之人,怎敢跟我谈什么艺术!”

  姜兀蝾耻笑道:“你这女人太自以为是,简直不可理喻。”

  瑾娘目露凶光道:“放肆!”重手一推,将他按倒在石台上。姜兀蝾也不是鱼肉的主儿,这一下跌落立时腾起。瑾娘尖笑道:“好小子!”鞭子一挥向他扫去。姜兀蝾心道:既要夺我皮肤,定不会残害于我。心里有保障,胆子就大了。却见他就势一滚避开长鞭,两腿如刀直劈瑾娘。

  瑾娘冷笑道:“东施效颦!”原来用的是吴蜃的花招。瑾娘身子一矮,急急避过。先时吃亏,这一下闪避尤其巧妙。头刚闪过,右手已至姜兀蝾后腰。这是要捏穴。姜兀蝾心下一惊,侧身避过,紧跟着一个后旋,踢向瑾娘后颈。瑾娘柳腰一弯,迂回一转,竟又逼上姜兀蝾后腰。姜兀蝾大感惊讶:这女人速度真快,硬是跟了自己、如影随形。手上大力一压,砍向瑾娘后背。

  瑾娘身子一弓,虾米般从后抽离。姜兀蝾一击不中,顺势扑倒。瑾娘身子一直,又取后腰。姜兀蝾双手支地,突然立起,头下脚上倒栽于石台一角,双腿如剪袭向瑾娘。瑾娘刚刚起身,却见他双腿疾并,向自家脖颈处剪到。端的来势如风。这一惊非同小可,按说姜兀蝾这样的内家高手,武功招式该不甚灵活,谁知他变通起来比之吴蜃竟丝毫不差。

  姜兀蝾快,瑾娘也快。却见她上体一迂,已经避过。姜兀蝾不依不饶,两手一长,双腿交叉处单脚疾回,堪堪勾向瑾娘后颈。瑾娘避无可避,终于出鞭。只听“飕飕”两响,长鞭扫中姜兀蝾单腿。姜兀蝾只觉小腿一麻,顿时火烧火燎。瑾娘毫不松懈,直逼近前。姜兀蝾就地一滚,避入墙角。

  瑾娘冷笑道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我好意留你性命,你却一再逼我出手。今日便叫你尝个厉害。”说罢玉手疾出,双指疾弹,一团青烟自指甲上升腾而起,直逼姜兀蝾面门。

  姜兀蝾惊道:“你竟用毒!”

  若论武功还可勉强匹对,若论用毒可是一窍不通。

  姜兀蝾急忙转头,闭气屏息。却闻瑾娘轻笑道:“没用的,少主。丫头不在,你逃不过的。”姜兀蝾顿觉眼前一黑,已经不支倒地。这也不知是哪门子毒,居然可以由皮肤入侵。姜兀蝾强打精神想要爬起,却觉身上刺痛,只消一动便痛得钻心。

  瑾娘道:“你还是老实点罢。这药可不是玩儿的。动哪儿痛哪儿。”

  姜兀蝾已经满头大汗,一双眼睛溅出愤恨火花。“你,你为何要如此待我?”

  瑾娘轻笑道:“如何待你了?我肩上的伤是谁给的?我辛苦找寻的美人贴是谁放走的?”说话间已经咬牙切齿。

  姜兀蝾痛苦道:“那本是你无缘,怪不得别人。”嘴巴一动,喉咙和脸盘也跟着刺痛起来。

  瑾娘怒道:“我最恨听这样混帐话。从小就这样。从小就是这样!”暴起一脚,将他踹翻。

  姜兀蝾身上剧痛,咬牙冷笑道:“你嫉妒心强,日夜不得安宁,这样的女人最短命,我看你命不久矣。”

  瑾娘忽又一笑,道:“是么?你激怒我?丫头不理你,你就想死了?你想死可不容易!”又是一脚,将他踢得滚出一丈。

  姜兀蝾疼痛难当,抽气道:“你惯会发神经,活脱一个疯女人。”

  瑾娘碎碎念道:“我从来得不到我要的东西,都是你,都是你们!”脚下不停,将姜兀蝾踢得翻来滚去。

  姜兀蝾满身疼痛,却是一言不发,咬牙强忍,心道:这女人当真失常了。难道我姜兀蝾真要死在她手上么?丫头你当真走了?一去不回了么?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住,渐渐放弃挣扎,只想趴在地上不动。

  甬道。光线渐暗。

  岳茸真带着吴蜃在黑暗中潜行。岳茸真头也不回,径向石门奔去。吴蜃突然一绊,停了下来。岳茸真只觉手上一紧,忙回头道:“怎么?”吴蜃虚弱道:“那是少主。”岳茸真道:“是。”吴蜃道:“救他。”岳茸真道:“救不了的。”吴蜃道:“少主为我而来,定不能负他。”岳茸真道:“唯一的机会已经流失,断无回去送死之理。”

  吴蜃道:“送死也要回去的。”岳茸真咬唇道:“方才递眼色未凑效,我已没机会放毒。硬拼不是对手。”言下毫不耽搁,拖了便走。吴蜃被她一拉,立时一阵咳嗽。岳茸真皱眉道:“怎么?”吴蜃道:“不,不能。”声音虚弱,但很坚决。岳茸真听着不对,顺手一摸,却觉指尖一片黏腻。

  是血。黑暗中并不能亲见。但能够感觉。

  岳茸真焦心道:“没事吧?”自知有事,却无可奈何。弃姜兀蝾也是权宜之举,相处这么几日,又极照顾自己,即便不承认也有感情的。可是,瑾娘会放过他们么?不会!她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。当下回去无异于找死。吴蜃,姜兀蝾。弃谁保谁?瞬间的选择全凭天意。两全的机会不是没有。已经错过了。

  他与她没有完全的默契。所以,她只能抛弃。瑾娘对他有兴趣。惟有他能够拖延时间。

  岳茸真想到此处,不觉一下黯然,坚决道:“走!”吴蜃经她拉扯,竟踉跄起来,断续道:“不,不能,我们,我回去。”岳茸真一时心乱如麻,突然怒道:“好无知的东西,还不快走,非得死尽才甘心!”吴蜃道:“你并非无心。”岳茸真道:“有心无心,全无意义。赶快逃走是正经。”吴蜃道:“不到最后、不明生死,我不会走。”手上一甩将她挥开。岳茸真气道:“你有理智没有!枉你身为男子……”抢上前去拉,却觉面前一空。吴蜃已走。

  岳茸真对着黑暗低声喝道:“站住!”苍白的声音在甬道中无力回响。岳茸真顿足道:“呆子!”抢脚去追,到拐口方才跟上。借着窗口微光,可以看见吴蜃胸前的斑斑血迹。见岳茸真过来,勉力一笑,道:“我知道你不会走。”岳茸真没好气道:“赶快!”

  石室里。光线昏暗,残烛将尽。姜兀蝾已经气竭。瑾娘一刻也不让消停,且踢且道:“你还惦念那丫头!以为我不知!我瑾娘是读心大师!你这点俗人思想怎瞒得过我!”念一句,踢一脚,把姜兀蝾疼得死去活来。瑾娘续道:“那丫头也不是好货!以为满足一下我就可以走!我瑾娘岂是好上当之人!你们这群可笑的自以为是的东西!”

  姜兀蝾心下叫苦不迭:这女人才真自以为是。却闻瑾娘道:“你别指望有人救你!放过丫头不过看族人的面!大家都走了你就顶着吧!欺负我!都欺负我!”言辞激烈,脚下不停。一脚比一脚狠,一脚比一脚恨。姜兀蝾痛得大汗淋漓、浑身无力。这女人惯会拿人出气,明着就是迁怒!

  瑾娘见他要死不活,竟巧笑道:“姜少主可尝够了?偿够了咱就开工吧!”将他头顶一揪,抛到石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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