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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六十回 姜兀蝾花溪镇情敌
作者:阿达     
岳茸真白眼道:“我知你本事大,不敢惹你怎的。”不自觉别过脸去不看他。

  吴蜃正满脸疑惑向这边望来,岳茸真皱了下眉头,递眼色道:没事,别理他。

  姜兀蝾突然大怒,暴喝道:“好放肆的丫头!”

  岳茸真万料不到他这就翻脸,忙献好道:“我自知对不住你,怕你也理所当然。”嘴巴发干,不知所措。

  姜兀蝾冷笑一声,不置可否。

  岳茸真突然看见他胸前的伤疤,忙不跌声道:“你这块伤要作些处理,或许可免去留疤。”姜少主正在气头上,跟他较劲实在愚蠢至极。不如稍作讨好转移他注意力。

  姜兀蝾却不领这情,见她一只手伸过来,突然抓住她手腕,道:“不用。”力道很大,扣得她腕口生痛。

  岳茸真气道:“你干什么?我不过想看一下伤。”你把我手捏痛了。上面还有冻伤呢。

  姜兀蝾看她痛得冒汗,暴戾之气稍微消减,只淡道:“我不想去掉这疤。”心不在焉将她的手攥住,捏弄把玩一番,没有很用力,却引起伤处一片刺痛。

  岳茸真又痛又心悸,道:“别碰。”吸了口凉气往回抽手。

  姜兀蝾盯着她看了一眼,终于颇为不屑地哼笑一声、松开手来。懒得再与她理会,自择了根野草聊作消遣。

  岳茸真摩挲一下右手心那块冻伤,灰暗的颜色在月光下看不分明。终于自己握了一下手心,把手收回到袖子里,向吴蜃招呼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凑过去将他扶起。

  吴蜃道:“少主他……”

  岳茸真黯淡道:“少主他没怎么。”

  吴蜃道:“你们……”

  岳茸真轻描淡写道:“我们惹怒他了。怪我们不救他。”

  吴蜃道:“本不该如此,死活都该一起。”

  岳茸真轻轻一笑,道:“是。本该如此。我们走吧。”

  吴蜃点头道:“恩。”站起身刚要迈出,忽觉胳膊一紧,被人从后面搀了手臂。就听姜兀蝾道:“我扶你。”将吴蜃胳膊一抬,搭在自己肩膀上。吴蜃感激一笑,道:“多谢少主。”姜兀蝾看也不看他。吴蜃只见他嘴角边一抹笑意在暗影中似有还无,不禁大为疑惑。姜兀蝾自负道:“让丫头歇会儿。”自顾扶着他走到前边。

  岳茸真一步落后已被甩在后面,心里也讶异得很,赶上去跟在旁边。寸步不离。

  姜兀蝾突然一笑,经意或不经意道:“我们往后可怎么相处才好呢。”不似发问,倒像在施压。

  吴蜃尴尬一笑,道:“少主是家父义弟,也就是我半个亲叔,如何待我都要敬你的。”

  姜兀蝾不置可否道:“是么?”嘴角边笑意更浓,淡淡瞟了岳茸真一眼。岳茸真假装没看见。姜兀蝾意味深长自咬一下唇角,鼻子里冷哼一声,似乎在笑,又很不屑。岳茸真一张脸忽红忽白,不知是气愤还是尴尬。

  吴蜃夹在中间,看二人神情怪异,又各自瞧着前边,心里先明白一些,只不知如何是好。终于都闭了嘴巴。三人不再言语,两个不搭理的加一个没人理的,一行人重又回复沉默。

  夜渐深,月渐明。天上不多的几颗星。雾气已退。

  岳茸真走在花地里,悉悉簌簌的脚步声衬得夜色更加寂寞。想起数日前的月圆之夜,他在甲板上看星星,她在船舷上看海水。天上无星,水下有人。她看见他,他明朗一笑,他疑惑不解。今日月光非昨日,昨日笑容不再来。惟有沉默,沉默依旧。心绪纷乱,聚了下神,抬头来已近溪边。

  溪水潺潺。依稀就是那梦里的清泉,又想起许多人,许多事。花溪边神秘人的温情,他替她洗净污血的脸。渔人县的菱溪,龙新惊鸿一瞥的笑。还有那丽江水畔的少年,她儿时的玩伴。长春宫,平安岛,巫海,荼山。破碎的记忆,在纷纷扰扰如年几日后,重又拾转来,透出些许温馨的情意。命中注定。当局者迷。

  吴蜃望了一下天外寒星。入境不过两日,已在生死门前打了个轮回。生命就像一场豪赌,不搏一下总难预料到结局。危难即将过去,外面又是怎样一番光景。静儿这两天过得可好,是否在等待自己归来。想起殷公子那不怀好意的眼光,心里泛起一丝忧虑。他是命定的赌徒,风口浪尖上的行者,游离在生死门外。九死一生。想给的关怀,想报答的爱,都无从给起。怜惜她,疼爱她,却没时间陪她。一次次离开她,将她从身旁推开。担不起信任与依赖,只愿你此生无忧。

  夜晚。公子府。殷公子与三护法相对而坐。

  殷鹏飞盘点一下案上文书,道:“这批兵器都是用最新方法锻造而成,品质比之以往更加优良。”

  夏羽沉静道:“我们的军队需要真正的强兵。”

  殷鹏飞嘴角一弯,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小刀。刀长不过半尺,色泽温润,上面刻满精细花纹,看成色竟是上等美玉。殷鹏飞将小刀执于指间,拇指轻启,刀身泠然出鞘。不过寸长灰铁,光芒竟似寒星。刀锋犀利,明锐耀眼,与暖玉之光泽形成鲜明对照。一寒一暖,一明一暗,犹如桂树中一弯新起的弦月。

  殷鹏飞的食指摩挲一下绿玉桂子枝,自己也颇为欣赏,轻轻一笑,用一只手撩起半缕发丝。夏羽不动声色看他动作。殷鹏飞不急不缓抽出小刀,姿态优雅,一双玉手白净细腻,自然流露出一般文秀贵气。刀身完全出鞘。是一柄弯月的匕首,形态优美绝伦,比之天上牙月神韵未有不及。此等设计除却巫秀,再无他人可为。不过是公子哥儿的玩物,虽然锐利,放在殷鹏飞手上实与夜明珠无异。巫秀的鬼斧神工敛尽了珠宝玉石的俗光,只将其最美最本色的品质展现出来。贵族的气质加上巫秀之神笔,不见艳俗、浑然天成。

  殷鹏飞指头轻动,刀身侧转开来,刃口正对夏羽所在方位。夏羽面容沉静,微微蹙眉。整个刀身薄如蝉翼,若非细看,几乎不见刀身,只有一线弧光在空气中若隐若现。夏羽依旧不动声色,嘴角边似有笑意渗出。打造如此精细的钢铁,其品质可见一斑。

  殷鹏飞使二指拈住刀柄,撩发梢置于刀刃之上。不待吹气,已经有发丝零散飘落。殷鹏飞轻轻一抽,刀刃掠过处洋洋洒洒,不留一发。数十根发丝齐齐断折。殷鹏飞抿一下嘴巴,将刃口对准书案表面小力摁下。牙口切入木纹,入木三分。殷鹏飞抽出匕首,对夏羽亮了一下刀口。光泽匀润,毫无损伤。再次印证了钢材的优良品质。

  殷鹏飞得意道:“这是样品。”商家的自信恰到好处,递过月牙匕首给对方细看。

  夏羽接过小刀,拿食指弹了一弹,清脆有声。确是上乘钢材,锻造兵器再好不过。

  殷鹏飞道:“新法制兵品质强韧,不知贵族需求几何?”

  夏羽翻看一下文书,道:“现下军中兵器充足,为了加强兵力,我军仍愿大量购兵。”

  殷鹏飞微微一笑,道:“还望殷家兵器给贵族带来福音。”

  夏羽道:“愿如殷公子所言。”

  二人再谈半个时辰,窗外明月已经高起。

  殷鹏飞收拾一下交易函,道:“初定计划如此,具体细节依三公子日程。”

  夏羽点头道:“明日午时。殷公子可有闲暇?”

  殷鹏飞略一寻思,道:“有。”并不急着离开,望了一眼窗外道:“贵教圣女被掳,大护法入境未归,龙教主竟不知道么?”

  夏羽道:“龙教主何事不知。只是这等小事,原不须劳师动众。”

  殷鹏飞讶异道:“圣女为神社之首,大护法为四大护法之首,如此重要的职位,竟空缺了,怎么是小事?”

  夏羽淡淡一笑,道:“谁说职位空缺。大哥与赤云还在。”面色如常,波澜不惊。

  殷鹏飞不无讽刺道:“那幻境想来也不好脱身。”

  夏羽道:“大哥会回来。”语调平定,带着无须强调的自信。

  殷鹏飞冷笑道:“大公子一向就这么冒险么?”

  夏羽道:“大哥看这些不过家常便饭。”

  殷鹏飞似笑非笑道:“喝水也有呛着的时候。”偷察一下夏羽神色,又礼节性关怀道:“只望大公子平安回府。”

  夏羽知他意思,静静一笑,道:“多谢殷公子挂心,大哥从不让人失望。”语调轻定,微透锋芒。

  殷鹏飞清冷一笑,道:“但愿如此。”起身告退。

  夏羽跟起相送。行至门边,不经意问道:“殷公子明日有何安排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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