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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六十一回 殷鹏飞后园会龙静
作者：阿达
- 殷鹏飞轻皱一下眉头，道：“生意之事随心，其实自由。”个人之事，又何须与你细说。
夏羽歉然一笑，道：“风姐姐这几日空闲，如果殷公子乐意，可以带你四处观望游玩，正可消闲解闷。”
殷鹏飞心下恍悟：原来如此。你小子倒细致，竟敢试图干涉我生活。嘴上笑道：“三公子费心了，我待在府里就不错。”那个无趣的风管家就不用了，要她跟着我简直比关在府里还不如。
夏羽淡淡一笑，道：“也好，殷公子不介意，可以唤几个姐妹摸牌。”
殷鹏飞闻言冷笑，面上却不表露。心道：摸牌不是我兴趣，只要你们龙姑娘陪我便可。口中道：“府上姐妹热情好客，这几日跟她们一起，非常开心。”
夏羽道：“说起这些，还要替姐姐们多谢殷公子赠礼。”
殷鹏飞道：“区区几颗珠子，还怕姑娘嫌弃呢。”
说话间，已经到了过道上。围栏外树影憧憧，斑白的月光散在地砖上。前面就是殷公子的睡房。
殷鹏飞驻足道：“劳烦三公子相送。”
夏羽道：“不忙。”转了个身，且走且自语道：“龙静今天没来这边。”声音不大，正可让殷鹏飞听到。
殷鹏飞脚步略缓，心道：好小子，这种小细节竟也照顾周到。不怕我四处溜达，倒担心我惹上龙姑娘。她这一整天都跟着我呢。先拉风姐姐管我，又找姐妹监督我，你对那龙小姐还真上心。小子你忙就忙罢，都自顾不暇了。龙姑娘有我招呼呢。
想到这里又暗自冷笑，再走几步到了睡房。回头望见夏羽折出回廊，消失在廊道一端。殷鹏飞进屋里呆了片刻，隐隐听见外头传来猫叫：“喵呜。”龙静来了。
殷鹏飞轻脚出门，慢慢走到栏边。园中树叶翻动，起了些小风。树影中银光点点，被月亮笼上一层轻纱。殷鹏飞嘴角一弯，眯起眼睛向园外观望。树丛里一个荧绿光点突然一闪，眨眼消失不见。殷鹏飞翻开衣袖，亮了一下腕上钻饰。
龙静已经看见他了，把头向树影外探了一探，兴奋道：“殷公子！”殷鹏飞拿食指一嘘，轻道：“小心。”指点一下方向，径自走向后门。龙静异常紧张，精神也很亢奋。沿围墙走到院门时，殷鹏飞已在门内等候。
殷鹏飞道：“你真要去？”
龙静点头道：“恩。”
殷鹏飞魅惑一笑，道：“如此深夜，不怕夫人怪罪？”
龙静咬了一下嘴唇，道：“娘不知道。”
殷鹏飞故作姿态道：“你对我倒挺放心。”
龙静道：“殷公子谦和有礼，天底下最好不过的人。”
殷鹏飞抿嘴一笑，道：“龙姑娘信得过我，定不负姑娘期望。”
龙静天真道：“殷公子真是大好人。”又道：“只不知蜃哥哥现在可好。”说话间神色一黯。
殷鹏飞和气道：“我们这就去看。”
二人避过守兵，没一时便到了神社后墙。龙静忧心忡忡，脚步十分匆忙。殷鹏飞道：“龙姑娘慢些走。”龙静噘嘴道：“怎的这么慢。”殷鹏飞摸一下胸口道：“姑娘太快了。”龙静想起他身无武功，歉然一笑，道：“殷公子着紧。”稍微放慢脚步。
殷鹏飞歇了口气，自叹道：“平时不习练武功，手脚都迟钝了。”
龙静笑道：“你们读书人就这点不好。三步不动就气喘，十步不动就抽筋。殷公子定是书读多了，手脚也忒不利索。”
殷鹏飞惭道：“若论读书，怎比得上四位公子。只是自小不喜打斗，家父也不赞成我习武。”
龙静奇道：“神兵世家，都不懂武功的么？”
殷鹏飞道：“不然。我大哥和三弟都习武。”
龙静疑惑道：“这又为何……”
殷鹏飞道：“习武之人，总爱争强斗胜。拳脚之下，难免身体损伤。我大哥……”叹息一声，不再言语。
龙静奇道：“你大哥怎么了？”
殷鹏飞道：“我大哥本来武才兼备，是不可多得的人才。自小我爹就对他寄予重望，三弟和我也视他为心目英雄。只可惜他年少气盛，二十岁出头时与人比斗动武，被对家砍断右脚。偏生大哥最负气要强，单脚残废后茶饭不思，没几日竟消沉下去，从此一蹶不振，变得不人不鬼。唉，真是作孽。”说完这些，自顾叹气不止，眉目间显出深深的哀痛。
龙静咋舌道：“你大哥真可怜。”见殷鹏飞伤心，又安慰道：“殷公子不必难过。”却不知如何继续，只好扶着他一只手臂道：“事情都过去了，你也要开心一些生活。”
这话在殷鹏飞出现之前，龙大小姐是说不出来的。她身边的人那么宠爱她，甚至不在她面前表现哀愁。她以为这世上只有欢乐，却不知还有这许多人沉浸在哀伤之中。吴蜃，夏羽，他们再忙再累，都不在她面前皱一下眉头。龙静是天真之人，他们不说，她就以为万事欢喜，看他们劳碌，也以为再平常不过。
眼下殷鹏飞肝肠寸断，听得龙静安慰，竟叹息一声，流下泪来。龙静先前还没发觉，只让殷鹏飞抓着她一只手臂稍作平定。待到转过身子，却觉指上一凉，一滴泪水悄然滑落，不偏不倚滴在她手上。无耻之人，总有非常手段。
龙静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大男人流眼泪。一时无措起来，惴惴道：“殷公子……”
殷鹏飞又叹一声，轻拭一下眼角，道：“我倒无甚要紧，只是我父亲失去爱子，这么多年都难以释怀。”抬头看一下龙静，又故作笑容道：“我们走吧。”转身便向神殿后花园走。
龙静跟着走了几步，竟迟疑起来。终于将他一拉，道：“我们回去。”殷鹏飞转过头，奇道：“怎么？你怕了？”龙静摇头道：“我不怕。为了蜃哥哥，我什么都不怕。可是……”殷鹏飞温柔道：“可是什么？”嘴角边泛起不易察觉的笑容。
龙静丝毫没有怀疑，咬一下樱唇道：“可是殷老爷……”他失去了你大哥，再不能失去你。
殷鹏飞黯淡道：“我殷鹏飞虽无德无能，生意上的事还算精通。这些年挣了些家财，只想把大哥和父亲照顾周到。三弟虽与我不甚相投，对父亲和大哥还算上心。”
龙静动容道：“殷老爷有你这样的公子，真是前世修来的福。”
殷鹏飞自惭道：“养育之恩，兄弟之谊，这辈子都要记得。做我力所能及的事，但求无愧于心。”偷瞟一眼龙静，龙大小姐已经被他感动得一塌糊涂。殷鹏飞自叹道：“吴公子恐怕凶多吉少，我们赶快动身吧。”
龙静站立不动，道：“我们回去。”
殷鹏飞道：“可是吴公子……”
龙静撇嘴道：“吴公子要紧，殷公子也要紧。”
殷鹏飞修眉一挑：蜃哥哥的称呼都改了，真是大获全胜。口中道：“这怎么可以，我已经答应过你，要带你去找吴公子，绝不食言。”心道：傻妮子，谁敢跟你冒这个险，你当我傻冒啊。
龙静已经拉了他的手往回走了：“不管怎样，都不能让客人冒险。”殷鹏飞故意磨蹭道：“龙姑娘，我不想你后悔。”龙静道：“不后悔。如果蜃哥哥死了，我们去也没用。如果蜃哥哥安全，总会回来。”脚下不停，向来路返回。
殷鹏飞听她语气坚定，不失时机凑上前道：“静姑娘。”龙静脚步一滞，微微转头。殷鹏飞抓住她肩膀，低头耳语道：“其实我只是想说，无论静姑娘走到哪里，我都愿意跟随你，保护你。”温热的鼻息舔在龙静脸上，氤氲出一种异样的气息。
龙静俏脸一红，一时间张口结舌、手足无措。
殷鹏飞好象感觉到自己失态，尴尬地掩一下嘴，松开她肩膀道：“对不起。静姑娘，不不，龙姑娘，我……”
龙静大受触动，一颗心早就云里雾里，嘴巴不自主道：“殷公子，我，我们回去吧。”
殷鹏飞赧然一笑，道：“好。”又望一眼围墙，道：“但愿吴公子……”没有往下说，跟着龙静往回走。
龙静的脸上朱红不褪，走在平地上却如入迷津。殷公子的迷人气息环绕着她，寸步不离。她感觉到一种陌生的、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兴奋。蜃哥哥、夏羽哥哥，都变成一道模糊的光影，因为太过熟悉而失却了神奇，消减了魅力。她觉得自己走在云端，根本不辨东西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龙静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。起风了。昏胀的头脑开始清醒。凉风习习，只闻树叶沙沙作声。龙静抬眼一看，皱眉道：“这是哪里？”殷鹏飞奇道：“怎么？”龙静看了一下周边物景。半里之外正有几点灯光在树影中忽明忽暗。是神殿。
龙静脸色一红，赧然道：“这是后山。”自思道：“怎么到这里来了。真该死。”
殷鹏飞一旁笑道：“龙姑娘竟走错路。我也疑惑呢。”
龙静惭愧道：“怎么就走偏了。”
殷鹏飞心下笑道：不偏才怪，我带你来这里，能不跟着走么。口中道：“不要紧，我们慢走不急。”
龙静道：“劳累公子了。”
殷鹏飞温情道：“不累，与姑娘同走夜路，共享月光，是殷某莫大之荣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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