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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六十六回 苦花匠理水遗良机
作者:阿达     
吴蜃道:“姑姑陪我呆在楼上,整晚上都很不安。”

  岳茸真抿一下唇角,不无担忧道:“方才瑾娘寻我不见,还不知要闹出什么新花样。”

  吴蜃听说这话一时黯然。岳茸真突然想起什么,又道:“你可曾见过你父亲?”吴蜃愈发黯然道:“没有。”岳茸真咬唇道:“不知二护法什么光景。”吴蜃微眯一下眼睛,落寞道:“不论爹爹现下如何,我一定会带他出去,今天不行,还有明天。”岳茸真知他为寻找自己,连亲爹都没能见上一面,不禁低了头,勉励道:“总有一天我们可以驱尽迷雾,让你爹重见天日。”吴蜃自慰一笑,道:“但愿如此。”

  二人踏着花地又走一程,前面出现一条小溪。岳茸真想起之前溪水倒流之事,不免问道:“河水会倒流么?”吴蜃道:“水往低处流,如果上游出现大的空洞,水面下降,下游的水有可能倒转。”岳茸真蹙眉道:“大的空洞?难道是那土丘?”心下狐疑,脚步也跟着慢下来。

  吴蜃见她走神,不禁奇道:“你看见什么拉?”岳茸真迟疑道:“有一段时间,就在今天早上,我看见这里的河水流向上游。”吴蜃惊异道:“真有此事?”岳茸真道:“我跟着黑箭一路行走,本以为在河的下游,刚才回到土丘的地方,才发现两边河水流向是相反的。”

  吴蜃自思道:“河水倒流……”想了一会儿,又道:“我听老一辈人说过,幻境还不是幻境时、里面河水就很反常,每到落花时节,河中游会出现一个大漩涡,那时下游的水停止流动,转而流向上游,只是这些年幻境戒严,我辈人中并无人亲见。”

  岳茸真道:“落花时节,是现在么?”

  吴蜃道:“论时节应该差不多。”岳茸真看看满地鲜花,心下想道:这里的花正值旺季,怎么会落花,而况三角洲里花开四季,根本无落花一说。吴蜃却不理会,兀自走到溪边,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,忽而蹙眉道:“你看这水……”岳茸真忙凑过去观察。只是一条支流,水很浅,底下沙石水草清晰可见,不过并没见什么异样。不由迷惑道:“有问题吗?”

  吴蜃道:“有问题。”岳茸真又看一眼,道:“问题何在?”吴蜃道:“这里的溪水正在退减。”岳茸真道:“何以见得?”吴蜃道:“这边一大块地都是湿的,却并无水流。”岳茸真探身一看,脚底下大片稀泥自河草中裸露出来,不由点头道:“的确如此。”

  吴蜃咬唇道:“如果瑾娘之前的焦急是因为姜兀蝾之死,那么她方才的疏忽大意恐怕另有所急。”

  岳茸真道:“还因为溪水干涸,花地即将枯萎。”

  吴蜃点头道:“瑾娘也是刚发现的花溪退水一事。”

  岳茸真凝神想了一想,起身望着河上游,道:“那么,瑾娘现在应该在……”

  要解决问题,必溯其根本,瑾娘当然在土丘那里。

  吴蜃意会道:“正是。”

  岳茸真的眼珠转了一转,道:“不如我们趁机去小楼救出你爹。”

  吴蜃闻言一喜:赤云果然善解人意。即又皱眉道:“瑾娘这么多年都未对爹爹下手,必然有其不为人知的原因,我们这一去恐怕会打草惊蛇。”

  岳茸真听他一说,也觉不妥:连婆婆那样的高手都被瑾娘奴役如此,凭咱们二人又何来成功的自信;而况左护法现在未必危险,我们贸然前往,如果事成,则最好不过,万一失手,岂不要牵累于他。瑾娘这人本就喜怒无常,先前她念及同族情分对我礼遇有加,如今我已三番五次触她动怒,此一时,彼一时,那小楼恐怕真去不得了。

  吴蜃显然知晓其理,站在花地里略一寻思,即咬牙道:“我们走。”现下瑾娘正被花草牵制了注意力,失去这个时机,再要作什么便难上加难,无论逃跑、还是救人都要尽快。

  岳茸真见他步伐坚定、头也不回奔向溪水下游,不由大喜:正该如此,逃跑的几率显然大过犯险;现下回去,还来得及给族人通风报信。心下想着,吴蜃已经走到前头,岳茸真脚步一紧,即刻跟上。二人挑拣花叶丰茂处疾行数里,已经到得一处小树林。花地里树木虽矮小,密密匝匝的倒很厚实。

  岳茸真抹汗道:“我们就在这里稍作休息。”吴蜃点头答允了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,瑾娘当然不会注意到这里。为什么?因为这里是最好藏身的地方。丫头和小子都是狡猾之人,既然最好藏身,当然要避开此地求其它。那我们偏偏在这地方歇着。

  岳茸真靠了一会儿,回头看见吴蜃脸色苍白,头上不停冒出虚汗,不禁关照道:“你身上的伤可好些?”

  吴蜃勉力一笑,道:“无大碍,姑姑已经替我整顿好伤处,只是未经休养有点气血不足。”

  岳茸真狐疑道:“果真好了?”拉过他手腕切了一下脉,并无严重问题;再看脸色却很难看,比之大病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  吴蜃见她疑惑,又是一笑,道:“没关系,我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静静闭上眼睛,显得十分疲惫不安。

  岳茸真抿着嘴唇坐了一会儿,终于忍不住道:“你可是担心你姑姑?”

  吴蜃睁开眼睛,轻轻摇了下头。他虽刻意隐瞒,岳茸真却何等细心,马上不依不饶道:“你爹爹暂无危险,婆婆却很难说。”杀死姜兀蝾已经足够激怒那恶魔。

  吴蜃轻叹一声,道:“不知姑姑现在什么状况。”

  岳茸真想起姜兀蝾之死,心道大祭司欺骗弱女毒杀无辜,阴险恶毒如斯,死了都活该!转眼看见吴蜃忧心忡忡、十分憔悴,不免违心道:“既然这么担心,何不放手一搏。”你可不就是这拼命三郎的个性!

  吴蜃听说这话,心中一片感激:赤云果然是善良之人;我何尝不想救出爹爹和姑姑,即使为他们死了也没要紧;可是,我如何能让你跟着我冒这个险!

  岳茸真见他定定看着自己,目光里满是深不见底的情意,不由窘道:“赌,还是不赌?”

  吴蜃把嘴角一撇,道:“赌。”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放弃。

  岳茸真闻言顿感失望:你明知瑾娘对我没有好意,却忍心让我跟着你再入虎口,我一个弱女子哪有这许多心思与瑾娘抗衡,而况境外的情况也让我担心……心里想着,肩膀已被吴蜃带住,甩脱不得,只好硬着头皮跟着。

  吴蜃不回小楼,却向反方向走去。岳茸真奇道:“怎么?”吴蜃回头一笑,道:“快走。”岳茸真看他神情不像开玩笑,心里愈发怀疑:密探护法怎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?再走一会儿,又看见几条小溪;群山的幻影消失殆尽。岳茸真依稀记得刚进来时和姜兀蝾同行的那条路,难道,难道我们真要出去了,吴蜃改变主意了!

  吴蜃领着她再走一程,周边景物逐渐熟悉起来。岳茸真满心激动:我们找到出口了,找到出口了!我们来过这里的,来过这里的!

  吴蜃踮起脚尖目测一下方位,指着远处一条溪流对岳茸真道:“沿着那条小溪走,如果前面还有支流,让黑箭带你出去。”

  岳茸真奇道:“你呢?”

  吴蜃道:“我回小楼。”

  岳茸真大感诧异:“你让我一个人走?”

  吴蜃咬唇一笑,道:“别磨蹭,快走。”从后面将她一推,动作不大、却很坚决。

  岳茸真一时迷乱,嘴巴不由自主道:“我,我们一块儿走。”

  吴蜃微微一笑,道:“你先走,我随后就来。无论发生什么事,都要坚持到出口。”说道这里,神情突然变得肃穆。岳茸真还没反应过来,吴蜃已经大踏步走进迷雾,岳茸真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渐趋朦胧,突然生出一种错觉:他要消失了,他要被迷雾吞没了。心下一急,双脚已经跟着奔跑起来。“大哥,大哥!”

  吴蜃听到背后女子的声音,只觉一阵凄楚:何苦,何苦!牙关一紧,头也不回将她甩在身后。岳茸真追赶不上,只得停下步子大口喘气,既然你执意要走,我也留不得你。心下一狠,转过身子就往吴蜃所指的小溪走。只愿你平安归来,能希求的仅限于此。

  岳茸真闷着头走了半里,心里愈发烦乱,干脆大步子奔跑起来。忽闻背后一道破空之声,“飕——”,便觉臂上一辣,什么东西擦身而过,划破了皮肤。岳茸真大吃一惊:有人从背后偷袭!惊诧间,又一枚钢镖飞过来。岳茸真手心冒汗:难道是瑾娘!奈何周围迷雾环绕,愣是找不到出手之人。

  更多钢镖电闪而至,岳茸真绷起面皮,眼睛耳朵不敢有丝毫放松,左右闪避之下,竟也没伤着。那偷袭的狗子不是瑾娘。岳茸真暗自松了口气,只要不是那疯子就好,我岳茸真虽然称不上什么高手,对付一般的把子还凑合。当下转过身子耻笑道:“后面的君子,如果不介意、何不再慷慨一些,多扔些钢片儿与我消遣。”话音未落,又是一阵钢镖飞过,飕飕之声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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