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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曲折 第二章 腥风血雨
作者:渐渐会变温柔     
蜥蜴人脚程本就不快,抬着小车更是比我们慢了许多,但背后的蜥蜴人战士舍生忘死拖延时间,等我们追上的时候,小车几乎快到小河旁边。

  营地逐渐安静下来,蜥蜴人死的差不多了吧,剩下的恐怕只有对面这几只了,战士们四处散开,它们也不再逃,将小车轻轻放下,静静地随我们包围。

  一只蜥蜴人解开武器,跪在地上向前一步对我说了句什么。银骑士有懂得蜥蜴人语言的大师,但我不是,我只是摇摇头,它悲鸣一声,连滚带爬抓起短刃向我丢来。

  这种袭击自然不会伤到我,我随手拨开短刃,茫然站在原地。战士们不待我示意,一拥而上,再次散开时,地上已是几具尸体。

  刚才一路追赶,来不及观察,只注意到蜥蜴人推着小车在跑,这时静下心打量,这车子其实不算小,底下是几个轮子,顶上用大块黑布罩住,整个车子用木料做成。看起来着实不轻,几只蜥蜴人居然能抬着它跑这么远,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我只怕不大相信,里面定是有极要紧的东西。

  我抬枪掀起黑布,正待探头往里面看,只觉一股腥气扑面而来,黑布还未落下,一道黑影朝我直扑过来。

  我大吃一惊,往后一跳,这时耳边才传过几声“小心……”,“教官……”

  黑影速度非常快,我抬手一枪,还没有举直,便被它撞到枪杆上,手腕一痛,黑影去势未止,还是向我扑来,我只得撤枪再退,一时仓皇,居然绊跌地上,头顶一阵风声掠过,却恰好躲开了那一击。

  追小车的时候,我曾想过车子里或许是蜥蜴人的圣物,或许是大量的财物,但从未想过里面居然有一道黑影会袭击我,这时我丢了武器,心里又大受震撼,只怕姿势十分狼狈。

  我爬起身,不知谁塞给我一把阔剑,几个枪兵挺枪直刺,将那黑影逼退,我站稳脚步,沉心望去,那是个上身赤裸的女体,身子纤纤细细的,她的容貌——很是妩媚,最为诡异的是,她的下半身,不是两条腿,而是一道蛇身。

  不知她使什么法儿,地上沙尘飞扬,蛇身就象一条长鞭甩出,几乎比枪杆还长,枪兵纷纷后退,我下意识的挥出一剑,剑身拍在一个肉身上,感觉有点滑,我没有砍,说不清为什么。她被震到一边,然而她长长的尾巴趁势甩过来,在我身上缠绕了两圈,然后身体离地,全部都挂在我身上,头又转回来,飞快的咬向我的右肩。

  我右手握住剑柄,左手托住剑身,顶在她的颈上,她好大的力气,缠得越来越紧,我不敢呼吸,吃力地顶住。拼了!我尽全力一托,抬头正好看见她的脸,那是一个美的让人一见忘俗的面孔,似乎带着深深的悲哀。

  她被我震到了地上,似乎很痛苦,尾巴无力的散在地上,刚才我和她缠在一起,战士们投鼠忌器,没法救援,此时刀剑齐下,她瞬间被斩死,血流不止。

  营地里已经被清理了一遍,几个补刀的战士赶过来,看到地上的尸体,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,只是问我:“教官,这是什么东西?”

  这是什么东西?我不知道该怎么说,只是打了个冷战,这东西几乎要了我的命!

  微风轻轻地拂过面庞,隐隐带来泥土与小草的芳香,还有伴在其中的血腥气味。

  这就是我习惯的气味,每次这种时候,我都会躺在草地上,闭起眼睛休憩。耳边传来新兵们打扫战场的声音,过了这一战,他们也不再是新兵了。

  战士们拆下营地里的帐篷,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放到高台旁边,最后把蜥蜴人的尸体堆在高处。营地里四处都是蜥蜴人的武器,也拣起来放成一堆,其实也没什么武器,一些短刃木盾罢了,这种东西已经填满了银骑士一个仓库,我们虽然用不上,但是将它们收走之后,蜥蜴人的处境便又恶劣几分。

  这种做法,自然不是我临时想出,当年银骑士狼烟四起,我们与蜥蜴人厮杀惨烈,时间何其宝贵,但杰瑞德大人命令决断,要求我们收集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。现在想想,几年时间,蜥蜴人迅速败亡,此计只怕居功甚伟。

  杰瑞德深谋远虑,我自是远远不及,而且大人见识非凡,将那怪物带回去给他过目,或许能看出点什么。蜥蜴人,穴居人虽也被称作怪物,但有手有脚,身体与人类类似,象她这般半人半兽之体,又被蜥蜴人如此重视,此事只怕非比寻常。

  我带几个战士将车子拆成木板,那车子设计巧妙,拆掉它实在有些可惜,但山路崎岖,只怕修好了也行不远,何况我们也修不好。

  耽误这么久,那怪物的血只怕也流干了,浑身硬邦邦的,我们将她放到木板上,尸首上撒些消石灰,仍用黑布盖住。消石灰保护尸体,是不详之物,但军队出行,总备得一些。

  这一战到此就结束了吧,我将火把丢到那堆杂物中,火舌四处冒出,越来越大,逐渐舔到上层的尸体,空气里顿时多了些烤肉味,香香的。早春时分,天气还是很冷,我们围着火,倒有丝丝暖意。

  “死了也好,下辈子不要再做蜥蜴人了。”有人轻轻的说,我顺着声音望去,是鲁邦,他身旁的士兵脸色凄凄,只怕也是心中不忍。

  死了也好啊,我叹口气,问了一句:“不做蜥蜴,做人吗?”

  鲁邦发现我望着他,脸色大变,急急摆手说:“教官,我不知道的,我只是随口说说。”

  他很怕我吧,战前怯敌,现在又懦弱,如果我说上几句,他只怕会被踢出军队,银骑士战士不多,每次征兵都是千挑万选,当选入伍的,只怕都有几分骄傲。何况现在银骑士的生活虽然比以前好了很多,但地处偏壤,到底还是艰难,士兵的薪俸较高,可以养活一家三口,他自不甘这般丢掉饭碗。到底还是一群孩子啊。看来同情异族的并非我一人,是我带坏的他们吧。

  我挤出一丝微笑,朝他点点头,静静的看着火焰将尸体吞噬。

  “最好不要有下辈子。”我良久才说出这句话,鲁邦嘴巴动了动,只怕有些迷茫,却不敢再说什么。

  最好不要有下辈子了,做人又如何,这种杀戮何时是尽头,如若某一天我被蜥蜴人杀死,尸体只怕也会被它们用来取暖。

  甚至吃掉。

  出来时由于要搜寻营地,在路上走了两日,这回任务完成,我们选了一条小路,走的很快,战士们也很放松,这一带我很了解,不会再有异族,也就随他们去了。

  太阳还未下山,我们就回到了银骑士要塞,说是要塞,其实更像个兵营,防御也不甚坚固,不过是用石头在外围堆了一圈,略略做个要塞的样子。起初,杰瑞德率军在此驻扎,当时战火正烈,没精力建设,反正大军所在,蜥蜴人也不敢攻击。击退蜥蜴人后,我们这些军人经常被派出去扫荡,人力不足,这里也只稍微修葺了一下。

  “进攻,进攻,不要总想着如此躲避!”刚刚进门,便看到伊尔卓斯在操练一个新兵,他嗓门很大,用的又是双手剑,攻势当真是雷霆万钧,那个新兵接得数下,早已摇摇欲坠,能够闪避已经相当不错,再想反击却是有心无力。

  看到我们抬着两块木板进门,伊尔卓斯连续几剑斩在那新兵的盾上,那新兵站立不稳,一交跌倒。伊尔卓斯单手持剑舞了两下,大声道:“快些爬起来,我这不比他处,容不下偷懒取巧!”

  这是在说我了,我平时对新兵管教不严,比不得他那队令行禁止,这次任务又回得早,他自然认为我们偷懒。

  我虽然心头不快,但还是向他点点头,打了个招呼,军中最重资历,虽然我和他平级,但他比我早入伍几年,自然是能教训我的,何况他说的也有道理。

  怀特只怕也听出了他言下之意,说了句:“偷懒取巧如何,还不照样捉了一只怪物。”

  这家伙,在我面前还好,却容不得别人小看半分。

  我只得对他说:“怀特,不要乱说,我们确是回得早了些。”

  我们声音虽小,但伊尔卓斯听得分明,他眼睛斜藐过来,望了我一眼,又对着怀特上下打量,只怕是以为我们故意说给他听的。

  怀特见伊尔卓斯注意到他,更是有些得意,大声说:“教官随机应变,武艺非凡,自然可以偷懒,换了旁人,只怕取巧都不会。”

  他将我捧的老高,我却有些生气,伊尔卓斯器量不大,怀特扫他面子,他虽然不会和一个小兵计较,但他与我素来不和,这一闹恐怕又会生出事故。

  果然,他也不再训那个新兵,直直朝我们走来,问道:“洛斯队长,捉了什么玩意,让我也瞧瞧。”

  他说的很是轻佻,我也不分辨,让战士将木板放下,锨起黑布,那怪物死了半日,又流尽了血,脸色居然只是有些苍白,若不是身上满是伤口,又是裸体,倒不太像是个尸体。

  怀特又接着说:“别看这怪物生的秀气,力气当真了得,难以抵挡,还好教官神勇,单枪匹马便杀掉了她。”我哪里又神勇了,回想那怪物的手段,心头倒有余悸,什么单枪匹马的,当时若不是人多势众,我只怕了结在那河边。

  我怕伊尔卓斯出言讽刺,正准备捧他几句,抬头望去却吃了一惊,伊尔卓斯双眼圆睁,面色通红,一副错愕万分的模样。

  这怪物上半身是个女体,生得又美,我生怕他说出“玉体横陈,美不胜收”之类的话。

  还好他沉吟良久,开口道:“这就是蛇女吧,你能下手解决这怪物,确是了得。”言语间尽是惊讶,他认得这怪物,但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。

  我心下疑惑,问道:“蛇女?名字倒很贴切。”

  伊尔卓斯俯下身,抚摸那蛇女下半身的鳞片,这个动作很是下流,如果我不知道他非好色之人,只怕会心中鄙视。他摸了几下,道:“我小时候住在海音,听老人说雾月湖附近有蛇女出没,力大无穷,水性极佳,一般人被她们见到,那是必死无疑。”

  怀特接了句:“这蛇女再厉害,碰到我们教官,也算她倒霉。”

  当时我狼狈万分,却被他一再当成骄傲的资本。我不由有些脸红,伊尔卓斯却没有理他,仔细询问我们追杀蛇女的经过。

  我问他如何认出蛇女,他笑了笑,道:“我也是听说的,蛇女一般很美丽,据说被她眼睛看到过人会遭遇不幸,而且她们腹部虽有鳞片,却不耐磨,半人半兽,我不会看错。”

  他见我脸色有些坏,难得好心的安慰一句:“这些都是老人家乱编的,哪有谁会被看过一眼就出问题,倒是说对了她们的弱点,腹部鳞片太细,经不得磨,只怕这便是她坐车子逃的原因。”

  我勉强笑了笑,蛇女的眼睛,我实在不愿再想,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,里面尽是悲哀,我虽然看惯了人间惨剧,却从未见过那种眼神。

  伊尔卓斯见我兴致泛泛,又道:“你回来的倒早,先去见大人吧,我来搬这些东西,你很了不得啊。”说完不待我回话,便指挥士兵将那些短刃木盾抬走。他生性耿直,这次能与我说几句好话已是破例,没想到他似乎还有些佩服。

  他对我不满的原因我倒是知道一些。伊尔卓斯出身贫穷,很早的时候就入伍当兵,立下许多功劳,真刀真枪的本领不小,对贵族军官有些看不大起。我入伍虽也很早,但远远比不上他,这两年我和他地位相同,却没少吃他的白眼。

  以前他多次挑衅,我都不与之争斗,他只怕以为我怯弱。更何况,我很早的时候便是一名骑士,更是犯了他的大忌,我升迁较快,自是我办事得力,未必就是靠那个身份,但别人不想那么多,我也不想分辨。一名骑士,又哪里是什么贵族了,我瘪瘪嘴,向大人的营房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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