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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曲折 第三章 迷雾重重
作者：渐渐会变温柔
- 杰瑞德大人是我长官，他也是领主，整个银骑士几乎都是他的领地。帝国封爵很严格，封地多在边疆，银骑士大多是大人开拓而来，从异族的手中。
大人位列伯爵，身份尊贵，一年却有大半时候在军中理事，他早年曾在亚丁城任职。在他眼中，只怕整个银骑士和军营都是一般简陋，也懒得在意那么多吧。
两旁士兵都认得我，我一路招呼过去，须臾便到大人营房前，门口卫兵远远见我过来，站正了行了一礼，道：“洛斯队长。”
我点点头，问道：“大人在么？”
左边那名卫兵道：“队长来的可巧，大人刚刚还问起您，您这便来了。”他放下手，笑道：“队长回来的这么早，一定是轻松破敌，凯旋而归。”
这家伙是个好人缘，军中上下都套得上交情，果真有几分本事。这话让我有些得意，感觉很亲近。
我笑了笑，正要谦让几句，营房内传来一声：“洛斯回来了么？快些进来。”，正是大人的声音，他恐怕太过操劳，声音有些急促沙哑。
我应道：“正是。”整整衣装，走上前去。
推开门，夕阳撒入房间，里面已站得一人，此人很年轻，金黄色的头发，略微有些憔悴，正瞧着我。我微微一怔，这人我却未曾见过，我平日虽然不大与人交往，银骑士数十位军官总还是认得的。房中此人衣饰华贵，肯定不是下层士兵，满脸风尘仆仆的样子，但眼神凌厉，站得四平八稳，也不像是普通信使。
我朝他笑了一下，算是打过招呼。单膝着地，向大人行了个礼，道：“属下洛斯-格雷斯，见过大人。”
大人先前召我进来，语气有些热切，此刻仿佛却对我视而不见，未出一声，我只得跪在地上。
良久，才听得一声：“你回来正好，先起来，任务怎么样？”
怎么每个人都对我回来的时间关心一番？我站起身，心里有些奇怪，嘴里却说：“幸不辱命，扫灭了蜥蜴人的营地。”
大人又道：“你训练的士兵，我一向是信得过的。”直到此刻，我才抬起头望向杰瑞德大人，他脸色灰白目光游离，似有极重的心事，随口与我说话：“总让你做这些任务，怕是有些委屈了。”
大人虽有些奇怪，但蛇女的事总得报上，我道：“不敢，大人言重了，大人一直教导说蜥蜴人是银骑士的大患，早些平息，总是好的。这次袭击蜥蜴人的营地一切顺利，但营地内有一小车逃走，截下来里面却是蛇女，被我们杀了。”
我说出“蛇女”这词，大人疲态一扫，两眼精光四射：“蛇女？可曾有人受伤？”
大人也知道蛇女，果然见识广博！我心下佩服，说话愈加恭谨：“谢大人关心，队员安好，无一折损。”
“蛇女到蜥蜴人营地干什么？”大人有些疑惑，我对蛇女一事不甚明白，伊尔卓斯又不愿多说，此时顺口道：“蛇女力大无穷，很难对付，不知是从哪里冒出了这种怪物？”
大人笑了笑，道：“也不是什么怪物，蛇女群居，生性狡诈凶残，海音之地早年深受其害，直到法兰克福家受封海音，多次讨伐才平息。事经多年，没想到这些混帐东西又出来捣乱。”
蛇女生性狡诈凶残？不知怎么的，我偏偏又想起那双孕育无尽悲伤的眼睛。
大人见我沉默不语，又道：“这些余孽虽然没有在银骑士出现过，但她现身蜥蜴人营地，肯定是想联络异族，合谋作乱。蜥蜴人已经被灭的差不多了，没什么好担忧的！”说到最后一句，大人豪气万千，倒显得我有些小题大做了。
大人不把蛇女放在眼里，我心中却没他那么轻松，茫茫然应了声：“是。”
营房内一时无话，大人年华已逝，刚才豪气发作一番，此时又有些疲倦，他盯着我望了半饷，忽然转身推开窗格，长长吁出一口气。
透过窗格，远处，天边已经有点暗，黄昏了，傍晚的微风吹进房间，刚才只怕是有点闷。这营房我来过许多次，房间是很普通的，地上布着毯子，墙上挂弓悬剑，唯一特别的便是那副巨大的银骑士地图。
第一次进大人营房的时候，大人便指着那副地图对我说：“洛斯，你血气旺盛，从你的眼睛可以看出，如果仅仅是想成为强者，那么你穿上闪亮的盔甲，勇敢地去战斗，总有一天会成功。”大人的手轻轻滑过地图，地图左上标的正是银骑士军营。
他手掌张开，对着军营旁边标着的那些村庄上拢了拢，“我们出身高贵，领民弯腰行礼，如果你想成为你父亲那样的男人，必须对得起那些礼节啊。”
父亲那样的男人，我鼻子一酸，竭力忍住眼泪，不再去想。视线沿着墙上的地图一一望过去，布达村庄，伊斯塔村庄，克兰沃村庄……银骑士这些年发展壮大，地图上早就不是当年那稀稀落落的模样。渐渐望到大人的背影，大人站的仍像当年那样笔直。只是地图上每多一个村庄，大人便生出一簇白发，黄昏日落，如今已是白发多，黑发少。
大人立在窗边，又长叹一口气，道：“兰特，回去后告诉卡瑞，我同意他。”
原来这人叫兰特，从我进房以来他一直阴沉着脸，此时脸上才有些欢喜的模样，应道：“谢伯爵阁下，我这就回去禀报。”
杰瑞德转过身来，才一会功夫，大人脸色似乎又黯淡了几分，他挥挥手道：“你远来辛苦，让卫兵带你去营房先休息一夜吧，年轻时就当珍惜身体，等到老了……”话停在这里，大人也不再说。
那兰特只是倔强地摇摇头，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，转身出了营房。
大人直望着他出得门去，转过头对我道：“坐吧，把这次任务的情况详细跟我讲讲。”
我谢过大人，待他先落了座，便也坐到椅上，慢慢讲出这次新兵初阵的经过。大人安静地听着，一边轻敲着桌面，待我讲完，大人赞道：“攻其不备一举制胜，你做的很好啊，爱护士卒，甘愿以身犯险冲堵寨门，更有良将风范，洛斯，你很不错。”
顿了顿，大人又道：“只可惜将那蛇女杀了。”我一怔，大人接着道：“蜥蜴人力小，银骑士山势崎岖，他们带个车子，肯定也知道逃不远，只怕援军就在附近。就算它们不知逃去哪里好，那蛇女身份特殊，难道是凭空冒出？如果一纵一擒，嘿嘿。”
大人虽轻描淡写地叙述，我的顶门却好似一桶冷水直灌下来，整条脊椎凉浸浸地。这次袭击任务，敌人全灭，我方无一损伤，我以为完成的很漂亮，有些得意。此时经大人略一分析，才发觉错过了侦测敌情，消灭大股敌人的时机。
我不由脸红，道：“属下立功心切，思略不当，请大人处罚。”
大人摇摇头，道：“当真思略不当，倒也罢了。只是你一向心思缜密沉着稳健，只怕你不是想不到，而是不愿想。”他抬手阻住我说话，又道：“洛斯，你虽然武技超群，但向来心软。你得记住：战场无情，不是你死，便是我活。”说到这里，大人突然在桌子上一拍，大声道：“对异族仁慈，却是对人类的残忍！”
听到这一句我全身一震，我向来有些胡思乱想，大人也知道，但从未象今日这般明明白白说出来。此刻大人发怒，脸色通红，我连忙离座跪在地上，道：“属下愚钝，有负大人期望。”
大人道：“你不要多说了，我一向知道你的性格，但你在银骑士也没什么日子了，这些话我必须对你说个明白。”
我大吃一惊，做梦也想不到大人会开革我。的确，这次任务，说轻的，我料敌不明；说重的，我纵走大批敌人，犯下重罪。可大人虽治军严厉，对我却一直很亲切，我实在想不到今日他会突然发作，纵然后悔，却不知从何处悔起。
我不知该如何分辨，或许是无可分辨的，我只是磕头，脑中一片茫然。
大人道：“洛斯，你不服吗？”
我抬起头道：“大人处置得很对，属下错失时机，放走大量敌人，罪在不赦。”话虽这么说，但我心中一阵刺痛，“属下”这词，我恐怕是没有机会再说了。
大人从椅子上站起来，绕过桌子慢慢走过来，扶起我道：“这个我倒不怪你，唉，你这性格，怕是永远改不掉了。”
我心中升起一丝希望，道：“大人，我生性怯弱，但多年在军中，也有些武艺，大人免了我队长之职，让我当您的卫兵罢。”
大人将我按回座椅，道：“洛斯，你曾到过沙漠绿洲，路上几日？”
我奇怪大人有些答非所问，但此刻容不得我多想，我道：“五日。”
大人又问：“现在再去，可有难题？”
大人这是让我去沙漠荒原办一件为难的任务了，我精神一震，道：“绝不困难！”
“好，好，好。”大人连连说好，在房中来回渡步。
大人渡得几圈，又走回桌子那边，从大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，道：“你知道说话之岛吗？”
正题来了！我抖擞精神，道：“属下听说过，从古鲁丁城镇坐船可到说话之岛。”
大人点点头，递给我两张地图，一张标着银骑士到古鲁丁的道路，地图上看，沙漠荒原其实只占了一小块，中央地带用绿笔划了个圈，想必是代表绿洲。另一张画着许多建筑，周围用蓝笔涂满，看来是个岛图，应该是说话之岛。
岛图右下用红笔打了个叉，大人把信也交给我，指着那打叉的地方道：“把信送到这里去，找吉仑大师，岛上的人都知道。”
吉仑大师是什么人，大人的好友么？
我将信塞到怀中，应了声：“是，我定速速将信送到，及时回来。”
大人一怔，好一会，才道：“恩，你一定要将信送到，只是……只是你不用回来了，到了那儿，一切听吉仑大师的安排。”
我一惊，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，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大人没理会我的无礼，又道：“你不但不用回来，如果路上有人阻拦，你也不能说出你是银骑士的战士。”
为什么？我在心中大喊，大人盯着我道：“洛斯，你进过荒原；识得地图；又有骑士身份，能征调马匹；心思灵敏身手矫健更不在话下，事情很紧急，而且有很多话，我不能多说，但我只能要你去送这封信。”
微风吹进房间，大人半头白发随风飘扬，他深蓝色的眼眸紧盯着我，眼角似乎有些湿润。
大人还是信任我的！到时候将信送到，拼着一顿责罚回来就是！只是这送信的任务神神秘秘，只怕不太简单。打定主意，我缓缓应了一声：“是。”
大人点点头，从墙上摘下一柄长剑，道：“路途险阻，你孤身远行，带着它防身吧。”
荒原危险重重，又不能穿铠甲，有件顺手武器无疑是一大臂助。我接过来，手微微一沉，是把重剑。
这正是我喜欢的，我轻轻磨挲，道：“属下寸功未建，实不敢受。”
大人道：“此剑名叫红骑士之剑，我只希望你一切顺利，困难的时候，看看你的剑，记得你是王国的骑士！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再说此剑，也该交给你了。”
这剑也该交给我了？大人对付异族杀伐果断，此刻却似乎过于罗嗦，脸色也有些黯淡，我不敢多问，应道：“属下竭尽全力，必将不负大人所托。”
大人“恩”了一声，挥挥手道：“你回去休息吧，备好包裹，明日一早便出发。”
我行个礼，退出营房。
回到房间备好包裹，我又有些微心烦，索性取出红骑士之剑，细细把玩。剑鞘混体通红，上面镌刻着八个词：谦卑、荣誉、牺牲、英勇、怜悯、精神、诚实、公正，正是骑士的八大美德。
我这时才发现那八个词，不禁苦笑，此剑既重且长，正为我所喜，剑是凶器，到时候刃尽其长，杀人夺命定是在所难免，“英勇”这词倒可一展抱负，只是不太对得住那“怜悯”和“谦卑”了。
这八个词虽简单，可我却不知到底有多少含义，我渐渐入神，不知不觉过得良久。太阳已完全落下，军营四处点起火把，一片摇曳，劳累了两日，确实有点倦，我掩起门，躺到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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