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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曲折 第七章 异国人情
作者：渐渐会变温柔
- 沙漠荒芜苍茫，在它的中心却有一个湖泊，围绕着这片湖泊的绿土就是沙漠绿洲。书上说的绝处逢生，这种情形大概也是吧。
商队的终点也是这里，他们带来武器盔甲香料茶叶，换走绿洲的宝石。在我进入沙漠的第四天，太阳再次从我们身后跃出，升的越来越高，遥远的前方，目光的极限现出一丝不同于金黄色沙地的浅绿。
“奇迹绿洲，我们到了！”商队一片欢腾，我也不由自主的加入他们，无论是什么驱使我们进入这片不毛之地，它们始终无法剥夺我们对生命，对同类的向往。或许不仅仅是人类，所有生物都是这样的吧，我想。
奇迹绿洲，这便是它的名字，我们离它越来越近，整片整片的绿色闯入我们的眼帘，这些草地看起来就和沙漠一样无边无际。其实在杰瑞德给我的地图上，沙漠只是一个巴掌，而绿洲更是一个指甲。这里定居的人也不多，想来能够被沙漠吸引的又有什么好人，而自承坏人的，在人类里面总还是少数。
不管怎么说，我们总还是渐渐看到了人迹，也终于踏到了泥土上，也见到了些蹄印和足迹。
比利和我走在最前头，我们越来越深入绿洲，然后便顺理成章地看到了奇迹湖泊，看到了建在湖泊旁边的那片房子，也看到了远远迎过来的绿洲居民。
商队在湖边找个空旷的地方扎起营帐。很快就聚集了成群的沙漠淘金者，在商队摆出的货物里东挑西选，他们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，就像刚刚从草地下钻出来的另一种蚁兽。
就这样分离吧，我离开他们，走向附近的旅馆。
沙漠里的东西很容易被腐蚀，比如这吱呀作响的门，我得小心翼翼地推开它。
走近柜台，老板正在和账簿搏斗，他抬起头望了我一眼，“您好，远来的客人。住宿一枚银币，洗澡两枚银币。”
他很礼貌，但我不得不说：“谢谢，我先要一份食物。”
“食物两枚银币。”说完这句，他收下我的银币，低下头不再理我。
我在银骑士的时候，听说奇迹绿洲的物价贵的让人咋舌。两枚银币的食物，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很特别，不过活这么久，我还真没洗过两个银币的澡。住宿的价格倒还公道，看来老板也不愿意客人宁愿睡到外面的草地上去。
没多久，旅馆的工人把食物摆到我的桌子上，两个银币的食物由一份烤熟的土豆，一份风干的蜥蜴肉，还有一块面包和一小瓶酒构成。银骑士为我准备的干粮就是面包，味道实在不好，好几天没有吃过热食，现在尝尝很有点久违的美味，倒也不觉得两枚银币花的冤枉。
“您好。”我吃的太过投入，居然没有发现对面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人。
我抬起来，看到了比利，满桌的食物都被我吃的乱七八糟，我连忙示意他做下，实在不好意思说什么“你也一起吃点”。于是我说：“您好，喝点酒？”
他接过酒，浅浅地泯了一口，接着他白皙的脸孔以看得见的速度变红，然后便咳嗽起来。这样的比利比沙漠中那个向导看起来好相处许多，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高傲孤独。
他歉意地望着我，将酒瓶放回桌上，道：“看起来，我并不习惯你们喝的东西。”
又是“你们”，他习惯的东西只怕不多，我抓起酒瓶，也喝了一口，泌人心弦的醇香通过喉咙直插入胃部，我说道：“说起来，我和商队并不是一起的。商队会在这里停很久，而我今天晚上就要出发。”
想了想，我又接着道：“很远的地方，说话之岛。”
“哦，说话之岛，那个魔法师的岛屿？”
魔法师的岛屿？这我倒不知道，不过帝国只有一个地方叫说话之岛，“应该没错吧”，我说。
“说话之岛。”他低下头想了一会，问道：“你知道去说话之岛，可以带我一起去吗？”
我心里一阵后悔，完全没想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。很明显，杰瑞德交给我的任务相当隐秘，这实在让我为难。
“哦，我记起来了，我没有钱，但我可以付给你这个。”他见我久久没有答话，从怀里掏出一把宝石，就像抓出一把铜币。
大约我思考问题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吧，大人就曾经说过我喜怒形于色，心里藏不住东西。被比利看出了我的犹豫，我很尴尬，此刻再答应他，倒显得我贪他的钱。这实在让我更为难。
“你不是向导吗？怎么会不认识路？”而且他比我对说话之岛熟悉，不像是没去过那里的人。
“向导要认识路吗？沙漠里看准了方向就可以到这儿，我以为这样就行了。”他的话很直接，和他走路一样，从不拐弯抹角。但听起来好像是讽刺，还好我知道他这种人大约是不会讽刺的。
我答应了他。他看起来很感激我，但我更感激他，因为他救过我的命。
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骑马，我有些担心后面的行程，于是我决定不再去想，一口喝完了那瓶酒，转身上楼。
“等等，这些给你。”我转过头，比利将那些宝石递过来。
我推开他的手，道：“我的朋友，我不需要这个。记得早点起来，吃完晚饭我们就出发。”
我走在楼梯上，突然觉得自己最后那副表情一定很可笑。帝国厚待军人，而且我是骑士，每个月的薪俸实在不少，没想到今天差点兼差做了向导。
洗过价值两枚银币的澡，我来到房间，房间很简陋，两张有着上下铺的床，四个只有两米长，一米宽的床位。白色的床单，红色的被子，蓝色的枕头，和我刚入伍时睡的宿舍有几分相似，同样有着大格子的通风窗口和一盏挂在墙上发出微光的小灯。
由于我们到的时候是早上，商队又是自己扎的营，旅馆里没什么客人。我一个人躺在房间里，抱着剑护住怀中的信，很快就和错过了四天的梦神见了面。
这旅馆建得很久了，我一觉醒来，踏着不住呻吟的楼梯下了楼，已经到了晚上，旅馆里坐了很多人，但我一眼便看到了比利，他换了一身装束，也穿着紧身的皮甲，仍然是蓝色的。
他站在一张桌子旁，一个人占着，肩上背着一张短弓，短弓只有一肘长，精致华丽，弓身张开的幅度大得像一个夸张的艺术品。但我昨天见识过比利的绳索，看到那个幅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银骑士的教官说过，弓身太长，准头就极难把握，用力不当；弓身太短，力量就不强，射出的箭不能及远。但比利的短弓两者兼顾，绝对用了奇特的弓弦，所以才能把弓身压成那种幅度。
他有这种杀人利器，为什么一直不带在身上？我慢慢走到他旁边，道：“比利，莫非你能拉开这弓？”如果被蚁兽袭击的时候他用这弓帮忙，我绝对不会斗得那么辛苦。
他大约没有听出我语气里的挖苦，居然认真地说：“这只是家里的短弓，我当然能拉开。”
听他的口气，似乎家里还有长弓。沃尔德彻，我又想了想，确实从来没有听说过，但是拥有这么多宝物的家族绝对非同小可，能够拉开那种长弓的人也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，莫非比利是大家族偷偷溜出来玩的少爷，自己取个姓氏来糊弄我？
这位少爷对虽然对陌生人冷漠了点，倒也没有盛气凌人，品行还算不错。
可是他们不知道人间疾苦，满脑子浪漫，到处乱逛，乱七八糟地歌颂这个，崇拜那个。我在心底诋毁自己的救命恩人。
我曾经也是个贵族少爷啊。如果不是杰瑞德大人，我恐怕也是这个模样吧，我望着比利，他长长的脸颊，容貌俊朗，身材颀长，看起来没有我健壮，但是却要比我更敏捷。
旅馆的工人将食物送上来，吃吧，我说——
和商队简单的告别，我们背起行装，转过身，去送信。
“等等，洛斯。”蒂德利牵来两匹骆驼，“还记得你救的那个人吗？”
那个人的名字我并不知道，我虽然救了他，但他生了病又一路颠簸，还是被沙漠狠狠了折磨了一番。他应该也是有钱人吧，住着单独的帐篷，现在可能还在床铺上辗转呻吟。我点点头道：“记得。”
蒂德利道：“他问起了你，我告诉他说你要走了，这是他送给你的。”他又歉意地笑笑，道：“其实我也想送给你，只是，你知道的，我只是个管事，并没有很多钱。”
我理解的，但莫非我看起来很需要钱么，一天之内被人两次用钱来沟通。我牵过骆驼，道：“谢谢你，蒂德利先生，再见了。”
蒂德利深深地鞠了一躬：“众神保佑你，我的恩人。”
“他很尊敬你。”比利说，我们坐在骆驼上，并肩缓行。
他尊敬的是他的生命吧，就像我对你一样，我在心里说。我同意蒂德利的话，比利确实有些古怪，我在蚁兽嘴下帮了他一次，他仍然是那么冷漠，在我救了旁人之后，他反而对我有了兴趣。
或许，比利尊敬的东西比我们多一些。
我摊开地图，指着沙漠左下方道：“这里是风木城镇，我们先到那里换马。”比利在骆驼上歪着身子看过来，由于地图通常是卷起的，很有些惯性，我一手抓住整个龙之谷，另一只手由风木城镇往上走，道：“在这里坐船，然后便是说话之岛。”我顿了顿，食指游过古鲁丁与说话之岛中间的海峡，道：“也就是魔法师的岛屿。”
比利没有说话，我将手指停泊在说话之岛，看了看他，他似乎很认真，又有些迷茫，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地图。
地图确实是很珍贵的东西，完全手工绘制，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，但是对于一个贵族，那应该属于从小就被教育的范围。
莫非他并没有姓氏，更不是什么贵族少爷？我心下疑惑，左手不知不觉便将地图卷起来。
“那个地图，可以再给我看看吗？”他的声音依然清澈，但比起平常，似乎多了一丝渴望。
我手里这份是全亚丁军队地图，尤其珍贵，并不能随随便便给别人看。但是对于比利，我不愿意怀疑他，我相信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藏不住欺骗。
我将地图抛给他，过了一会，他问道：“浅蓝色是代表河流吗？”
我点点头，道：“是的，最粗的那条是萨鲁河。”如果这是他第一次看地图，那他确实是个天才。
他捧着地图，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困扰，这使得他那好看的眉毛略有聚拢的倾向，“原来妖魔城堡很远，建在萨鲁河旁。”他终于舒展眉头，好像解决了很大一个难题。
妖魔，我心中一痛。妖魔王国妖魔城，亚丁王国亚丁城，是大陆两大名城，也是两个最坚固的城堡。
二十多年前那次收复古鲁丁的战争，骑士们从帝国各地聚集起来，组成帝国空前绝后的一支大军，抱着必胜的决心，在肯特修建了帝国最宽阔坚固的桥梁，浩浩荡荡地开进古鲁丁，与妖魔族决一死战，要把南大陆再次并入帝国版图。
那场战争说不上谁胜谁负，妖魔族人涉水逃往燃柳，在妖精族的威胁下苟延残喘。而我们的军队也在追击的时候落入了敌人陷阱，跟毫不相关的黑暗精灵发生冲突，损失惨重，被迫撤军。
军队撤回古鲁丁，在古鲁丁要塞的遗址上重新建设，作为一个据点，等待帝国军队再次南征，妖魔城堡就成了妖魔王国最大也是最后的一个坚固阵地。一举歼灭祸害人类数千年的妖魔一直是人民的呼声，如果王国已经要向妖魔城堡发动进攻，这就意味着数万军队的征集调动。
当然，也意味着军事管理，配给制度，以及鲜血与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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