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斋  >  《血盟》  >  正文
第一卷 曲折 十一章 力量手套
作者:渐渐会变温柔     
银骑士地处偏壤,经常有些走投无路的帝国罪犯前来避难,杰瑞德大人自然不希望他的领地变成避难所,银骑士警卫不多,于是我们这些军人除了清理异族之外,平日主要的任务便是四处巡视,排查陌生面孔。

  起初,许多罪犯为了掩盖身份,常常伪装成佣兵,提弓配剑四处招摇,后来这一招用得多了,我们也不再顾忌那么多,反正佣兵大多也是些亡命之徒,一并排查没什么坏处。

  这些差使并不复杂,这些习惯刀口舔血的家伙根本闲不住,整日鬼混,精力一旦恢复又到处闹事,多得是线索供我们追缉。

  至于那些小心翼翼伪装成平民的家伙,我们很难追查,而且也不关我们的事,说到底,我们只是军队,平日参与到维持秩序已是极限,杰瑞德大人想必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冒犯禁令,那些隐藏得深的逃犯自然也有专门对付他们的警卫。

  我现在戴的这副手套应该便是那些罪犯的随身装备,其实何止手套,这次出门任务隐秘,我身上没有带一样银骑士的制式装备,身上的皮甲,脚上的钢铁长靴,甚至怀里的匕首都是来之前临时翻出来的,从银骑士仓库的缴获物资里随意取用,反正那些东西再过多少年也不见得能派上用场。

  大人赠与我这柄红骑士剑大约也是忍痛割爱吧,毕竟我不可能空手上阵。但我不愿揣测大人,无论如何,它是一柄相当好的剑,它是我的伙伴,我想。

  虽然穿着这些毫无标志的装备,但从军良久,我身上占满了骑士的铁腥味。

  奇岩商队的蒂德利大约早就闻出了味道,骑士是不能率性而为的,所以他才敢勒索。路边拦马的若林更是一开口便叫我“大人”。看来自己确实不擅长伪装,我自嘲地笑笑,杰瑞德大人始料未及,现在只怕正在后悔。

  虽然这些装备没能将我伪装,但它们都是我自己挑选,当时很是下了一番功夫,手套自然也是,上好狼皮硝制,看守仓库的老彼得还特地夸奖了我的眼光。

  老彼得,村口那个身旁丢了一张弓的尸体好像也叫老彼得吧,若林叫出的第一个名字便是他,想必那人也曾是一位战士,浴血倒地,这便是战士的宿命么?

  我微叹一声,摘下老彼得夸奖过的手套,小村暖日当空,时近正午,微风轻轻拂过,我们这些战士整日覆得严严实实,突然将手暴在空气中,居然感觉有点凉。看来是有些过分娇纵它了,也可能是因为我在森林中感觉不到暖意。

  我手里提着两只手套,一只棕色,一只黑色,比利制的手套很长,怕是可以覆住半个小臂,看起来很是小巧,我担心戴不上去,大约是我的手指比较粗吧,我苦笑一下,把手伸了进去。

  我用的力气比较大,但这明显毫无必要,手指几乎感觉不到阻塞,我的手一下子便钻了进去。紧接着一阵刺痛,我猛得一惊,这手套里面像是生了倒钩,密密麻麻地刺入我的手掌,但似乎没有流血。

  我正要将手抽出来察看是否受了伤,这时似乎有一股热流注入手掌,感觉很是舒畅。我大为诧异,沉下心细细感受,片刻之后,整只右手涌出强大的力量,连我自己都被这股力量所惊惧。

  力量手套!我一下子便知道了这只手套的名称,历来能增强力量的手套都叫力量手套,这个名字直白且准确,况且力量手套自古以来也应该只有一种。

  手套表面条纹分明,那些线条并不互相纠缠,似乎随意组合便能形成各种样式的图案,凝神望去只觉得两眼昏花。我头脑一阵眩晕,因为那些图案,更因为这手套本身,虽然只有右手一只,但别说是成品,便是制作手套的配方都是豪门贵族才有的珍藏。

  亚历山大,费法,法兰克福,这些声名显赫的姓氏从我脑海飘过,或许还得加上沃尔德彻。我忽然记起那只他将我从沙暴中拉出来的手,它也覆着一只黑手套,柔软而有力。我有些明白了他刚才那个笑容,力量如此之大,想必他也是戴上了力量手套吧。

  据说制作力量手套要用到各种珍惜材料,最关键的是一种叫“欧吉”的怪物的血,肯特河边曾有过许多欧吉出没,后来人们为了力量手套,时时围攻,也就渐渐少了,到了现在,更是连制作方法都成了秘方。

  我将骑士手套塞入怀中,腾出左手轻轻磨挲力量手套,很奇怪的,手套表面光滑柔软,感觉不到那些条纹,手套的表面似乎有一层透明的膜,将条纹覆在下面。热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我的右手,被欧吉的血浸了那么久的手套居然也感觉不到什么湿气。

  有人说欧吉死后,它的血很容易凝固,这大概也是力量手套难以制作的原因,难怪我刚才撕扯它的伤口的时候那么困难。

  转头望去,地上,刚才被绿血滋润的草木凝在一团,我闭上眼,不愿去分清那是血还是土,或许都有吧。

  “锵”,沉吟片刻,我拔剑出鞘,转身朝空中连续挥剑数次,长剑划开空气,连成一个“嗤”的长音。这是一种与平日出剑完全不同的感受,我有些意犹未尽,似乎无法用足力气,虽然速度已是极快,但习惯控制着我,使我无法全力以赴。

  军中剑术没多少招数,只着重力量与速度,力量大则速度快,速度快则力量强,相辅相成,取不得巧,更没有花俏的套路。

  贵族刺剑不同,我也曾学过,刺剑轻巧灵活,招数繁杂,像刚才划破空气的那种轨迹,如果是别人用刺剑向我攻击,虽然极快无法闪避,但我可以力胜巧,总不至于无法招架。

  但红骑士剑却是一柄重剑,我从未在银骑士见过谁能用重剑挥出刺剑的速度。这种速度附着的力量让我惊惧,当真是我吗?我的右手暖暖的,心中却是一片寒意,幸好,力量手套并不多。

  我还剑入鞘,剑柄顶在鞘口上,发出“格”的一声,震得肩膀有些疼,看来力量过大,肩膀也无法承受,有些脱力了,我摘下力量手套,又是一阵刺痛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咬我。

  一下子失去那股暖流,我的手冷冷的,还好没有什么伤痕,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豪门贵族的稀有物品,难怪在他们眼里,力量总是这么简单——得到或者失去都是同样的简单。

  拿着它在手里掂了掂,感觉它愈加沉重了些。我笑了笑,价值,果然是能加大重量的。

  或许这就是嫉妒,我的笑大约也是冷冷的,和我的手一样。

  我用冷冷的手将手套抛还给比利,指着那张巨大的皮道:“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的力量那么大了,这便是欧吉么?”

  比利似乎没有丝毫准备,手套快飞到他的身边才伸出手,却没有接住,我心中又是一动,贵族少年的小时候应该都喜欢玩我们曾经玩过千百次的那个游戏,为什么他接过手套的动作看起来这么笨拙?

  比利还没有说话,我身边的若林便叫了一声:“欧吉,食人巨魔?”

  他也知道?这种怪物几乎早已绝迹,大多数人应该是闻所未闻,也不知道若林是从哪里听说的。

  食人巨魔,蚁兽,沙暴,看来我这次任务实在称不上顺利,行程刚刚过半,便已经碰上好几拨事,后面还有那么远的路程,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。

  随它去吧,现在想得再多也没有用。我转回思绪,对若林道:“我也觉得它是欧吉,也叫食人巨魔么?这倒没听说过。”

  若林点点头,道:“我们都叫它食人巨魔欧吉。”他眼眶仍是通红的,这回大约不再是悲愤,而是悲伤。

  他们都叫它食人巨魔,他们是谁?葛布林附近的村民么?那些村民已经变成了残肢肉泥,这些东西我倒是早已习惯,但若林那种神情让我很不舒服,我见不得别人的眼泪,也不希望他真的掉眼泪。于是我道:“我们去村里看看,或许有人受了伤需要帮忙。”

  话虽如此说,我心里却叹了一口气,看这食人巨魔的胃口,大约容不下什么受伤的人,不过村子虽小,总会有些人幸存吧,或许藏起来,或许逃出去。

  为了这食人巨魔,我们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,对搜索村庄我也没抱什么希望,比利已经拣起手套,他似乎有些出神,不知道在想什么,我心头烦闷,略略抬高声音,道:“我们分开搜寻,有什么状况就大声呼喊。”

  我不再看他们,率先走出森林,那些本是栅栏的粗木条仍然横七竖八散在地上——

  没有人呼喊。

  我们分头搜索,一下子就到处找了个遍,我和比利站在村子中央,村庄里还是静静的,偶尔传来几声木门大力撞击门框的声音,那是若林,他大约还在找,我也不再催他,反正已经耽搁了很久,村子这么小,他再怎么仔细搜索也花不了多少时间。

  村口那些尸体许是死得久了,没有什么血腥味传过来,我微微眯眼仰头,今天是个好天气,万里无云的,天空一片蔚蓝,纯净得几乎不真实,或许也只有那里才是纯净无瑕的吧。

  在森林里只感觉时近正午,此时早春的阳光照在身上,暖暖的,我眼前一阵恍惚,能够享用它,真好。

  比利站在旁边,他也静静的,低着头,双手攥着那只手套翻动,这应该是无意识的举动,莫名其妙的,我心下暗道。

  他突然抬起头来,我微微一惊,刚才我只是用眼睛的余光打量他,他也有所察觉,此人从头到脚,无一处的感觉不敏锐,鼻子如此,眼睛也如此。

  他略略扬眉,基本上每次打算说话的时候,他都这样,这次也一样,他道:“洛斯,力量手套你换吗?”

  换?我不明白他说的是些什么,他道:“恩,应该是卖,你们的话总是很复杂。”他大约是外国的贵族吧,可能还不是很熟悉我们的语言。我猛地省悟,难怪从没听过沃尔德彻这个姓氏。

  顿了顿,他又道:“力量手套卖给你,可以吗?”

  力量手套卖给我!我头脑又是一阵眩晕,我虽然是军官,这些年也存了点钱,但还没富裕到可以买力量手套的程度,将我卖了换力量手套还差不多,兴许还换不了。

  他在绿洲旅馆的时候便说过他没有钱,但看他随随便便就拿一把宝石当向导费的样子,也不像是穷人,我道:“我的朋友,我现在可买不起你的手套。”只怕我这辈子也买不起,我接着道:“你需要钱吗?我想我可以借给你的。”

  我嘴里说的大方,但心里实在有些遗憾,力量手套的神奇我已经见识过了,如果我也有这么一只,配上红骑士剑的锋刃,实在是如虎添翼。还好它是比利的,如果是旁人,我还当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。

  银骑士的牢房,大约是无法监禁住人们的欲望的吧。现在我总算理解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铤而走险,触犯法令的人。

  我心里七七八八想了这么多,比利还没有答话,他的脸红红的,莫非他因为没钱而有点惭愧?我胡思乱想,还好他开了口,道:“怎么会买不起呢?”他微微皱眉,像是有些疑惑。

  我苦笑一下,掏出钱袋道:“这里是我身上所有的钱。”我打开钱袋,里面还有一些零钱,我翻翻道:“几个金币,喔,还有一些银币,这是几颗小宝石,也值点钱。”

  加起来不到二十金币,我虽然不怎么懂奢侈品的价格,但也知道这笔钱虽然可以让一家五口过上两年舒坦日子,却只能买到力量手套制作配方的一个纸角。

  我抬起头,比利正由地上站起来,他根本就没看我的钱袋,刚才转注于金币的大约只有我自己,我自嘲地笑笑,正待开口,比利提着一个项链问道:“这是你的吧?它是什么?”

  这自然是我的!这是我刚才掏钱袋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的,我接过来,道:“这是隐藏之谷项链。”

  这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我虽然很小的时候便接受了骑士训练,但杰瑞德依然让我从新兵当起,训练了整整三个月,连试练都得参加——和我出来之前带一小队新兵的试练一样。

  不同的是,当时我自然不可能是带队的教官,而且那个时候的蜥蜴人也凶狠许多,到处都是它们的营地,银骑士危机四伏。

  那个时候银骑士要塞的战士数量也比现在多,要塞没有多余的空地给我们训练,大人便为我们寻找了一个山谷,大伙都叫那里隐藏山谷,试练合格后,大人便给我们每人颁一个项链。

  这就是隐藏之谷项链,我也曾戴过一段日子,不过后来年龄大了,便不再喜欢这种装饰性的东西。把他随身带着仅仅算是一个纪念,也是一个习惯。

  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,我一边将它往怀里塞,一边暗骂自己大意,身上留着这么明显的银骑士标志。

  比利抬手拦住我,他从来没做过这种无礼的动作,我微微一错愕,他道:“这个,可以和我换么?”

  什么?我呆立原地。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关于我们   |   联系方式   |   版权申明
© Copyright 2007 shuzhai.com . All rights reserved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