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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曲折 十二章 刺骨之寒
作者:渐渐会变温柔
- 用隐藏之谷的项链换力量手套么?我攥紧双手,有什么东西刺痛了我,张开手心,正中有个红点,是被项链的坠子刺伤的。那是个小小的骑士模样的坠子,左手举盾,右手持剑,和项链一样,都是银质的。
每个银骑士的战士都有一个,我总认为这就是银骑士名称的由来。我望着那个红点,它用刺痛提醒着我,或许确实应该戴上手套了。
就当是我先借用他的吧,我知道这是说服自己的借口,但我抵抗不住,我笑着,也不去管它是苦笑还是欢喜的笑,道:“我的朋友,你当要真和我换么?”
比利的脸又有些潮红,他猛点几下头,道:“是的,洛斯,卖给你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我道。
洛斯,你真虚伪,我在心中痛骂。
我把项链又交到比利手中,他把它放到嘴边亲吻一下,项链对于他纤细的脖子来说有点大,但是他满不在乎的把它塞到内衣里面,贴在胸前,道:“这样便是卖给你了吧。”
“是的。”你这个笨蛋!我有些感动,鼻子酸了酸,这其实是赠与吧,不算什么交易的,这个外国的贵族少年,大约还没有分清我们语言里买卖和换的概念。
比利将手套递给我,黝黑的柔软的,和他的手一样,我的心微微一颤,却没有戴上手套。力量手套只有一只,只戴右手一只手套,或是戴一只黑一只棕的手套都很怪异。何况,那股热流太让我沉醉。我并不希望迷恋上那种充满力量的感觉,实实在在但又飘渺虚幻。
“砰!”,这应该是若林搜索的最后一个房子,那张门大概被若林框倒了吧,他踏着重重的步子,地上沙尘飞扬,“若林,”我叫道,我知道他看到我们了。
他走到我们身边,道:“大人,你们是要去古鲁丁村庄吧。”自然是的,我点点头。
他又问道:“可以带上我吗?这里发生的事必须得去报告。”
正合我意,虽然这里离风木城镇较近,但如果是步行,也得走上一天。若是我和比利到了古鲁丁再去报告,此地是否属古鲁丁管辖暂且不管,光是警卫的盘问就是一桩麻烦事。
转完这个念头,我道:“如此正好。”说完才发觉语气似乎过于热切,忙又道:“这里只怕还有欧吉,是得赶紧让警卫通知附近的村民。”
我这话虽然说得急,倒也还算实情,我再没有时间耽搁在四处示警上,况且风木附近的村庄又多又分散,我也不清楚怎么去找。
何况如若不管此事,万一尸体腐烂引发病疫,只怕稍一耽误便会害了无数的性命。
若林失魂落魄的,我不愿再让他说话,勾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系马的方向走去,道:“走吧,这里的事自然会有人来处理的,况且葛布林村庄附近应该也没有欧吉了。”
这里还有欧吉又怎么样?反正,村里的人大约也死得干净了。带上他走也好,他现在这个模样,出去拦马只怕会遭无数的白眼。而且看样子他多得就是时间,万一此地不受古鲁丁管辖,他也可以让警卫带他跑一趟风木。
这些话自然不用仔细跟他说,于是我们走到系马的树旁,跨上马,出发。
“比利”,我叫了一声,莫非他当真是第一次骑马么?我们已经在大道上走了很久,天色渐渐暗了,他带着若林却一直缀在后面,速度得很慢。“你不习惯带人骑马么?”我问道。
大约他来自艾尔摩吧,与亚丁毗邻的人类国度也只剩下爱尔摩公国了,那里冰天雪地的,不产马,代步的坐骑都是些巨大的雪狼,叫圣伯纳,我也见过,但一直觉得它比较像是大狗,和马相比肥肥的,一个人的话和骑马差不多,却不适合两人合骑。
比利恍若未闻,我有些急,又催了一句,“快些吧,就要天黑了。”
“两个人重了些,马匹只怕受不了。”比利答道,原来如此,他大约是不愿意坐在身后的若林难堪,我催得急了才不情不愿回话。
对谁都这么赤诚,以后你多得是苦头吃,你这傻瓜。我暗暗骂道,又有些感动。
“好吧。”
不必节省马力,反正到了古鲁丁这两匹马也是不要了的。这其实才是我想说的话,但话已经到了嘴边,我却硬生生地吞了回去,心里一阵惭愧,我这是怎么了?
进沙漠的时候,我还见不得马匹死在自己眼前,这会却已不再把它们当回事。人是会变的吧,我有些感慨,同样是生灵,我对马匹的性命这般轻视,为什么又会同情“禽兽不如”的异族?
反正天也快要黑了,若是跑得太快,黑夜中因为地形不熟而失蹄落马反而是笑话,我也不再强求,只希望能在半夜前赶到古鲁丁。
古鲁丁,每次想起这个名字,我胸前都会一窒,那才是我真正的家乡啊,虽然已经没有印象,但我总是在那里生活过三年——
在沙漠的时候天空还是满月,现在只剩一半,不再那么明亮,冷冷的,像蜥蜴人的弯刀,凶狠却无能为力。
两旁的森林终于不再朝前方延续,又转过一个大弯,眼前阔然开朗,尽管是夜间,但前面一大片黑压压的,分明是座城池。
这便到古鲁丁了吧,父亲当年的封地应该就在这附近,这里有他的领地,父亲也肯定曾经发誓愿意为了守卫她而付出生命,可是很可笑,最后的时刻,他把母亲独自丢在古鲁丁,自己却随军撤到了肯特桥。
那里并不需要他的鲜血,他也不应该把鲜血奉献给肯特!
如果他不是我的父亲,我会尊重他,会把他当成骑士的楷模,但他是我的父亲,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像他,虽然我继承了格雷斯这个姓氏。
大概,离开古鲁丁的那一刻,父亲便再不打算活下来了吧,对母亲的爱和那种负罪感,会让他悒郁而死,他是傻子,我想。眼角有些湿润,冷冷的,像那月光,是泪么?杰瑞德说得对,我们不应该想的太多,骑士是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事情的。
城池很大,没有护城河,城门口的哨岗点着火把,由于背着月光,下面黑漆漆的,透不出一丝光线,大约城门已经关了吧。
不知道古鲁丁的码头在哪个方向,现在四处黑灯瞎火,虽然可以找人问上一问,不过反正明天才能入城,到时候再找也是一样。
我们赶上前去,城门果然已经关了,离城门几十步的地方果然三三两两的有几批人,大约和我们一样,都是些错过入城时间的旅人。
我们也只好找了一处空地,从马上摘下毯子,准备对付着过一宿。
“什么人?”,我们还没有布置好,黑暗中传出一声喝问。
好像问的就是我们,出声的人没有点起火把,我能看到他们,但看不清,他们似乎是夜间巡逻的士兵,领头的穿着铠甲,大约也是个骑士,他走近了些,又问道:“你们在这里干什么?”
不太对,城下又不仅仅是我们,那边不还有好几拨人也在这里等待天明开门,莫非他们是一批批查问过来的?当真忠于职守,我肃然起敬,迎上前去。
我向前几步,那骑士没有戴面甲,他居然像是有些紧张,退了一步,眼睛死盯着我,似乎就要拔剑。
怎么那些人都只盯着我的脸?我微微一怔,也在脸上抹了一把,干干的一层,我猛地一省,是血!森林中欧吉将那半片尸体抛向我的时候,我来不及躲开,于是便沾了一身的血,难怪惹人注目。
是冲着我来的,我心里一紧。力量手套给我的震撼太大,路上经过几条小河,我都忘了清洁一下,比利和若林这两个少年人也根本不知道提醒我,我一阵后悔,也不知黑暗中他怎么看清了我的血迹,更不知他是否会相信我的解释。
那几个士兵散散地站着,隐隐包围着我们。
我微微迟疑,不知是否该坦言相告,表明身份,对面那骑士的脸色越来越紧,大约是我沉默的时间太长,若林懵懵懂懂上前几步,道:“大人,我是葛布林附近的村民,村庄附近出现了欧吉!”
完了,我几乎以手掩面,这家伙纯粹就是个惹祸精,这么一来,我的身份只怕不得不暴露了。
若林的话音未落,那骑士顿时扑前一步,抓住若林的手,那骑士动作太大,我以为又出了什么状况,还好他只是问道:“当真又出现了食人巨魔?”不待若林回答,又喃喃道:“看来是真的了。”
又出了食人魔?我压下疑惑,趁机扯开话题道:“大人知道了么?”
那骑士点点头,来回走了几步,紧泯嘴唇,眉头微皱,道:“正是,前两日便有人报告说发现了食人魔的踪迹,也是在风木附近。”
这便是了,看来是同一只欧吉,我舒了一口气,那骑士狐疑道:“这怪物据说很不简单,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?”
我道:“食人魔已被我们杀了。”
他肯定是大吃一惊,虽然他脸上虽然很快稳住了表情,但脚下却已忘记了渡步,我心头有些得意,又有些反感,既然两日前便已知道有食人魔出没,为什么不早些派出军队围杀?
这些话也不必对他说,他又盯了我半晌,淡淡道:“看来你们没有说谎,那食人魔很难缠吧?看你身上还沾了那么多欧吉的血。”
我几乎一口气憋不住笑出声来,这位骑士也太过自以为是,欧吉的血却是绿色的,和人类的大不一样。我强自忍住笑意,装做发牢骚道:“大人说的正是,那欧吉力大无穷,皮肤坚韧,又高又壮,确实很难对付啊。”
他点了两下头,似乎有些同情,道:“没死就好,你们休息吧,明日一早再入城,不得喧哗。”便转身准备离去。
这便完了么?我再没半分笑意,若林只怕也心中不甘,追上几步,问道:“大人,食人魔虽然已经杀掉了,但葛布林村里死了很多人,要早些去处理啊。”
那骑士头也没回听他说完,道:“此事却与我们无关,你明天早些去警卫队报告吧。”说完便信步离去。
胡说!我虽然逃过了询问,但心头恼怒不止,帝国骑士的职责便是保卫领民,没有任何一个领民的死伤会与骑士完全无关,这是帝国的法律!我之所以会和若林一同去那村庄,自然是因为他当时拉我下马的时候激怒了我,但多年帝国法律的约束也使我也不敢轻易违抗。
我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嘴,大声问道:“大人,请问什么才与你有关?”虽然葛布林的自垦民确实不被帝国所保护,但这个骑士问都没问一下,只怕完全不清楚有这么回事,根本就是藐视领民的生命。
那骑士脚步一顿,我分明听见他身上的盔甲铿锵做响,远远的,他道:“我的剑,我的人民,我的国家,你们的一切。”
这句话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,若林和比利只怕听得满头雾水。
但我却是知道的,我问的话是亚丁开国君主仅仅还是一位统帅的时候,他治下的农民向他询问的话,他的回答是开国君主给那位农民的回答。
我动了动嘴角,牵动了脸上凝结的血块,没笑出来,道:“请教大人大名。”
亚丁帝国优待骑士,但自然也对骑士有很多约束,任何人都可以到亚丁监法所去弹劾他们这些玩忽职守的贵族。
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,大约猜到了我的想法,过了片刻才道:“犹利克•;恺撒,肯特骑兵小队长。”
肯特的骑士怎么在古鲁丁?我无法细想,“肯特”这此让我心头一痛,父亲,你抛下母亲和我,拼死保卫的便是这些人么?
我呆呆地望着地面,再抬起头时那骑士早已走了,月亮仍然冷冷的,像是结了冰,虽不那么亮,但仍然清澈,像一只睿智的眼睛,但这只眼现在也是半闭着。我重重地吐一口气,脑袋仍然晕呼呼的。
“洗一洗吧。”比利递过水囊,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倒些水将脸抹干净,又喝了两口,早春的夜还很冷吧,水清冽刺骨,但也让我头脑一清。我甩甩头,将头发上的水甩掉,水冷得象是锋利的刀子,顺着皮甲刺入皮肉,那一阵刺痛让我身上一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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