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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曲折 十四章 气势如虹
作者:渐渐会变温柔     
太阳已经升起,早春的阳光也有些暖洋洋的,不知是什么原因,通向港口的路旁开阔了些,建筑少了许多,于是两旁便栽上了许多树,有些已经挂上了花朵,什么颜色的都有,很有些香味,很多花我都不认识,但没关系,我们一路行来像是走在画中。

  最让我高兴的是,今天有船出海。

  我们到的大概早了些,古鲁丁码头还没几个人,码头上只泊着一艘小艇,真正出航的船却远远地停在海中。

  买好船票,拜托卖票的人看一下马,我们三人便上了小艇。

  驾小艇的水手一看便是熟手,他划得很快,一下子便将我们带到船旁,我没怎么见过船,但也知道这船应是极大。我顺着绳子爬了三四个人高才踏上甲板,甲板也极宽,它大约能载好几百人吧。

  银骑士南方也靠海,但银骑士的领民却是不大敢出海的,那儿的海神只喜欢显示力量,他往往搅会搅起滔天巨浪,让陪伴他的死神加倍勤勉工作。

  鲁丁的海面却很平静,轻微起伏的波涛拍打在船身上,伴着“沙沙”的风声,像温柔抚摸着情人的双手,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海面,一时竟有些痴了。

  大约是因为这船停在海中吧,上了船,我才真正知道浩瀚无际是什么意思。放眼望去什么都没有,只有海风吹过,眼中也只见鸥鸟追逐于桅杆,这大船在天水之间只如池塘中的一片落叶,或者比落叶更小。

  船上稀稀拉拉虽已站了几人,也有一些水手在船上忙碌,但看起来仍空空荡荡,大约还要很久才会出发吧。我和若林说些闲话,不着边际地谈着,也不知过了多久,耳边渐渐听到一阵熟悉的响声。

  声音越来越清晰,“苔,苔,苔”,是码头道路的尽头方向传来的。

  我抬头望去,数十余骑疾风般卷上过来,这儿望去象一条长蛇,他们是骑兵!马蹄踏过石板上的声音很清脆,整整齐齐的,相距这么远我都觉得很响亮,港口附近的人只怕会觉得蹄声如雷,他们也纷纷转头望去。

  那些骑士一色都是黑甲黑盔黑盾,每一匹马都是高头长脚,通体黑毛,人数虽然不多,但是以骑士传统冲锋阵型直奔过来,气势之壮,却似有如千军万马一般。黑甲骑士们奔到近处,拉马向两旁一分,最后一骑从中驰出。

  好一支骑兵队,我暗赞一声。那排众而出的骑士把马停住,摘下面甲像是说了几句话。此人只怕是首领,他率先跳下马背,身后的几十位骑士也训练有素地整齐下马,排成一个小队跟着他走上码头,留下两位骑士把马匹聚拢在一起,那两人向着首领的背影敬个礼,却没有再跟上去。

  首领走到卖票的人身旁站定,似乎在和他交谈,只过了一小会,卖票的家伙便对着小艇使劲招手,我还看得到他的嘴巴在动,远远地也听得见几个模模糊糊的词,但不清楚他叫的到底是些什么。

  他大约很着急吧,似乎想让声音传的更远,于是身体努力前倾,那种幅度很让我担心他会掉入水中。

  还好驾小艇的水手也很快注意到了他,他们应该是很熟的,水手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,驾着小艇飞速驶回码头。

  小艇还未靠岸,那些骑士便排好位置,他们也是要上船的。我几乎可以肯定,这些骑士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,他们分明是一群习惯了不耽搁分秒的人。

  我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他们只怕与我的任务有关,这种军人来一个两个倒也罢了,但看他们的数目远不止一个小队,这绝对不是毫无缘由出现在此地的数量。

  小艇靠岸,站得最近的骑士马上踏入小艇,小艇微微一沉,我的心也是微微一沉,他是重甲骑士!黑马黑甲黑盾,黑骑士兵团!天,杰瑞德大人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,居然派给了我牵涉王室的任务。黑骑士兵团是亚丁帝都禁卫军,王室直接控制的兵团!我一时心乱如麻。

  重甲骑士的装备太重,小艇一次只能载两人,尽管这样,小艇仍吃水极深,几乎看不到了船舷,黑骑士顺着绳索爬上了船也不言语,找个位置站定便不再动,像极被艺术家搬来搬去的雕塑。

  我留意的是他们的动作,这些骑士上船的时候都很稳健,铮铮发亮的盔甲,特大号的黑盾,利于远攻的刺枪,腰间还别着一柄黑鞘长剑,每一位骑士都接受过重步兵训练,我也是,但我自认无法像他们那样,负着过百磅的装备仍行动自如。

  那首领是最后一个上船的,我看着他的头从船舷边上冒出来,那是一个威严的大汉,他攀在船舷上,身体已在半空中,大约是用足了力吧,这使他浓密的眉毛略有聚拢的倾向,双目深邃而又炯炯有神,眼光在船上乘客的脸上一扫而过。

  他单手在船舷上一撑,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往甲板落下,引着我将视线投向甲板,满心打算听那儿发出一声巨响,但没有,他是轻飘飘落下的,我甚至没有感觉到甲板的震动。

  此人对力量的控制居然到了如此境界,我又是一惊,抬头望去,他的头发披散着,和胡子联成一片,但掩不住他脸上那些线条,那几乎是一块岩石,一块琢磨了三四十年的岩石。

  首领站稳脚步,便往前行,先他一步上船的骑士中有一位配着两柄剑,这人大约是他的副手,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。这船的船长只怕没见过这种阵仗,他早早地便走了出房间,从第一位骑士上船后便一直等在甲板上。

  我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,杰瑞德大人的领地上是没人讲究这些的。

  那首领走到船长跟前,稳稳道:“您好,我是克特•;修特拉斯,黑骑士队长,国王的骑士。”

  好大的名头,国王的骑士,我心中闷哼一声,我也不知道是愤忿还是嫉妒,大抵都有些吧,就像银骑士的某些人看不惯贵族军官一样。

  船长笨拙地行个礼,道:“您好,大人,大人……您好”他大约很害怕,哆哆嗦嗦的,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,或是不知自己犯下的哪桩事。

  事到临头才来恐惧只怕是有些晚了,我虽然也紧张,但仍忍不住暗自笑话。

  船长显然是多虑了,以他的能力还远做不出需要惊动黑骑士队长的大事,克特静静地站在那儿,等他将行礼的手放下,才又道:“很抱歉打扰您,我们有要紧事要去说话之岛,此时征用您的船,请立即出发。”

 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,但又透出些许温和,言语间尽是商量的语气。

  但却是命令的内容,尽管这样,那船长明显安心了许多,他忙不迭地点了几下头,也不敢再问,便去招呼水手扬帆取锚。我心头一震,看样子是不允许乘客下船了。

  若林跨前一步,我赶紧拉住这个还没看出状况的家伙,心中苦笑。

  还好,省了一张船票。

  克特带着他的骑士们站到船头,他似乎不愿过分惊扰乘客。但船上的人大约仍有些忐忑,人总是这样的吧,普通人又怎么分得清骑士与警卫的分别。

  谁都会说自己从未做过亏心事,但谁又没有一些不愿透露给警卫知道的秘密?

  我约略朝四周看了下,微微冷笑,几个水手轻手轻脚溜下甲板,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不停地扭转身子,试图掩住他身后那只箱子。胖子的旁边是个老人,他额头冒出丝丝细汗,还好皱纹够深,留得住汗水,我注意的是他的手,他的手不时往怀里摸,里面怕是有些不太适合见光的东西。

  我怀里也一样,一念至此,我也不由自主地伸手入怀,碰到了信,也碰到了另外一样东西,软软的,大约是兜得久了,透出些暖意,是力量手套,我慢慢地将它取出戴上,那阵刺痛顿时让我安心许多。

  或许我也有些不愿透露的秘密,但我隐藏秘密的方法和他们有些不同。

  水手们齐喝一声,最后一跟铁锚哗啦哗啦地被拉上,帆布鼓起,船便缓缓地开动了。我们站在舷边,看得到船开动时溅起人高的浪花。

  满船沉闷无语,大家或许都在想着心事,虽然有明媚的阳光,轻微带点腥气的海风以及在大船上方盘旋鸣叫不止的飞鸟,但是这一切都无法让乘客们的心情轻松下来。更何况人类有几万首歌曲,水手们都不喜欢,偏偏要唱着“大海是我的坟墓,船是我的棺材。”这么阴森恐怖的东西。

  队长克特,麾下骑士三十八名,我悄悄地默数一遍,便不敢再看他们。转头望向岸边,岸边隐隐约约地还看得见几个人,他们的面孔越来越模糊,我不在意,送我的人已站到了船上,无论我怎么找,也不会再从那些人群中辨认出谁的影子。

  船速越来越快,每一刻,都离陆地更远了。

  也离古鲁丁更远了吧,我心中突然一痛,无论来之前我有多么抗拒它,但离开这儿,我总是不愿,这里终归是我的故乡吧。

  “嗤”

  我正出神地想着往事,身边的比利突然发出一声轻笑。他见我转身望着他,浅笑道:“洛斯,你们真有意思。”

  这句话又是莫名其妙,我摸不着头脑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  他垂下头先转了个身,面向船舷才道:“克特大人旁边有个人……”他的声音轻轻的,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或许在他心中,无论嘲笑的对象是谁都是很不应该的吧。

  克特身旁是他的副官,那人把头盔捧在手中,正在和克特低声交谈,比利说的便是此人么?我望了他们一眼,便跟着转过身听比利说话,但他半晌不再言语,我正待追问,他又道:“抱歉,刚才有点别的事。”

 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变得很凝重,我心中一沉,听他说道:“克特大人身旁有个人,那人问克特为什么不将马也一并带上船。”

  这句话很有深意么?我还在思索,若林已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,我想了想也不禁莞尔,那副官简直是又一个伊尔卓斯,头脑不记半点事,马虽然也有四肢,但恐怕还少有会自己爬绳索的异类。

  比利笑的就是这个吧,在我看来这话本也只是句笨话,但比利郑重万分地提出,我便也觉得它有些可笑了。

  比利等若林停住笑,又道:“他注意到我们了。”

  原来当真有了点别的事,我猛一错愕,可能脸上还僵着笑意,但更让我错愕的是他说的话:黑骑士注意到我们了。我再也忍不住,扭头悄悄望过去,克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他那副手微微侧着身子,我已看不到他的嘴,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在说话。

  比利此时背着身,他也绝对看不到,难道他刚才一直都听黑骑士的对话吗?我心头一惊,没来由得又想到了比利敏锐的知觉。

  “刚才他们说的就是你。”比利道。

  “什么!”我竭力忍耐,但仍是发出了一声低呼,所谓刚才,就是他脸色突然凝重的时候么,我心中一阵感激,比利平时再怎么冷漠平淡,一旦碰上与我有关的事,他还是很关心的吧。

  我的右臂也是一紧,若林紧紧拽住我的皮甲。我看了他一眼,此时他再笑不出来,大约也很紧张,莫非若林也有不能透露给警卫的秘密么?

  我用力按住脑袋,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,问道:“谁在注意我?”

  比利的手轻拍着船舷道:“就是克特身旁那个人。”

  “那个捧着头盔的副官么?”我问道,为什么是他?听比利转说的第一句话,那个副手分明不像一个心思缜密的人,但为什么会疑心到我身上?

  比利接着道:“对,就是他说的:看你的样子便不像是好东西。”

  原来如此,克特有这种副官,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,但对我,是肯定不幸的。

  我毫无办法,摇头苦笑。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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