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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曲折 二一章 真相大白
作者:渐渐会变温柔
- 那片红光亮得刺眼,我抬起头,看到殿下似乎有些欢喜,那两名卫兵大约跟着他很久了吧,他笑了笑,拆开了信封。
甘特站在我身前,他比我高大些,越过他的肩膀,我只能看到殿下的侧面。我注意殿下拆开信封便抹去了脸上的笑意。殿下的斗篷是红的,头发也是红的,脸上原本也像我们一样被火光印得通红,此时却渐渐透出些青色。
他的睫毛一颤一颤,眉毛不住挑动,引着我的心也砰砰直跳。殿下手中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多半不是杰瑞德大人写的吧,这我知道,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黑骑士冲着他而来。想这么多,我在害怕么?或许是有些的吧。
山洞里没人说话,静静的,或许大家跟我一样,都在想些心事。我低下头,火堆底下的木板烧成了炭,上层的木材虽燃得正烈,里面的水汽却已蒸去,于是连那些噼啪的声音都少了许多。
火焰小了点,我身上舒服了很多,感觉一阵温暖。没有什么是可以永久燃烧的,再过一会,这个火堆便会便成红红的炭火吧,那样正好,我抽抽鼻子,仿佛感觉到空气中有些吃过东西的香味。
那是银骑士的篝火啊,银骑士地方小,虽然也有好几位贵族,但大多是军人,不怎么喜欢举办舞会。我自然一样,我们平常做的,便也是在午夜燃起一堆篝火,围坐在一起聊聊,吃些东西。
前辈们偶尔还会带着家中的小姐们前来,其中的心意我明白,他们大约是想为我介绍一位夫人吧,只可惜我虽然也和那些小姐们接触过,却一直没动成婚的念头。
我总觉得,那些美丽的或是不美丽的姑娘,她们脑子里总是充满了玄玄妙妙的东西,整天做着这样那样的梦,虽然我也经常做梦,但和她们的梦完全不同。她们当然是很容易惹人爱怜的,身边也不会缺少大献殷勤的追求者。但我不是,我不会说好听的话,也不愿说。
这样说似乎很可笑,其实应该是她们看不上我才对。我这种粗鲁的男人,她们大约是不会中意的吧,浑身汗臭,满手血腥,有时候,甚至我自己都觉得肮脏。有时候我想,若非有骑士这么个头衔,她们甚至不会理会我这种人的,她们喜欢的应该是种干净整洁,风度翩翩的男子,就像……就像比利那样。
比利那样的男子,我笑了笑,望向比利,他没有注意到我,也正在看着火堆,他静静地注视着某个地方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有许多地方,比利和我很相似,在银骑士的篝火旁,我也喜欢和他一样静静地坐着,听前辈们高谈阔论。听他们谈战斗技巧,谈领地收成,谈王室逸闻。
虽然后者谈得比较少,但布拉特殿下的事他们偶尔也会提起,我知道他是国王唯一的王子,帝国的继承人。听他们说殿下近几年与陛下的关系一直不太好,似乎是因为陛下迎娶了新王后的原因。
新王后来自艾尔摩公国,是欧瑞大公的女儿,年过五十的陛下对她一见钟情,迫不及待地再次步入婚姻的殿堂。
她叫塞尼斯,杰瑞德大人说,我依稀记得当时大人脸上沉醉的表情。她大约非常美丽吧,杰瑞德大人当时也还勉强年轻,我就更年轻了,其实只是个孩子。所以我记得清清楚楚的,便只有陛下成婚当晚,银骑士燃起的巨大篝火,那些暖暖的炭火,飘着香味的食物。这些东西,也是我的梦,和许多孩子的梦一样。
她叫塞尼斯•;艾尔摩,杰瑞德大人说,我也清楚记得当时大人脸上严肃的表情。帝国301年,原本臣服于帝国的铁门公会再次自立,陛下的弟弟肯恩亲王殿下率领黑骑士兵团讨伐,各地贵族也领兵支援。但杰瑞德大人他们抵达后,能做的事,仅仅是清扫战场上遍地的矮人尸体而已。
黑骑士兵团的前身是亚丁禁卫军,主持军事改革的,便是塞尼斯与肯恩亲王,杰瑞德这么说,我记得他说了那句话后不久,银骑士战士们的训练便又严格了许多。
贵族们说殿下很少在外头露面,我也实在想不到会在说话之岛碰到他,或许,他这几年根本就一直待在说话之岛。下午我背他的时候,发觉他的肌肉很结实,而且殿下的皮肤虽然白皙,但却仍是健康的颜色,不像常年躲在宫殿中不大晒太阳的模样。
他在这里干什么呢?我有些好奇,往旁边走两步绕开甘特,却看到殿下握着信纸的双手颤抖,我仔细看去,心头猛跳,殿下的手指掐住那封信,他用的力气应该很大,连指头也掐破了,自己却浑然不觉。我便看到信纸边缘已浸成了红色。
那是殿下的血染红的吧,这种信纸用的人不多,它虽然轻,但其实不易保存,最主要的原因是它还很贵。银骑士平时也是很少用这种纸的,杰瑞德大人自然不会没钱,但他也用的少,平时画画都是用的羊皮卷,好像才是用这种纸制成的,便只有大人营房中那张地图。
大人的营房,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,甘特刚才试探我的时候,谈的是杰瑞德大人信中的内容,但大人在营房中将信交到我手中时,口子上的封蜡却是早已涂好了的。
当时大人发怒说要将我开革,我还以为他责怪我心慈手软。后来谈了一会他口风一转,循循诱导,我便满心欢喜地应承下这个任务。现在想想,大人其实早已决定了任务的人选吧,信中将我的情况说的清清楚楚的。
一定是我啊,大约我当时再怎么再怎么分辩挣扎,他也会有方法让我就范吧,我苦笑一下,克特谨慎细心,甘特智计百出,没想到就连大人,也……狡猾得像一只老狐狸!他们这样的大人物,都是些深沉多智的人吧,我是远远不如的。刚才我对甘特说自己只有点小聪明,其实,这应该算是一句大实话。
“啪!”我抬头望去,殿下捏着那封信,失神坐回椅中。他嘴巴一张一合,声音却非常低,我仔细分辨,但还是听不清楚,这种情况自然也不敢去找比利问个明白。我正在胡乱猜测,殿下似乎清醒过来,他猛地从椅中跳起,脱住甘特的手,大声道:“甘特将军,父王他……”殿下脸色不再发青,反而有些苍白,声音也似乎在发颤,挂在甘特手上,似乎随时会跌倒一般。
甘特也吃了一惊,但他不待殿下说完,便扶着他站好,道:“陛下,属下已经知道了。”
陛下?怎么回事?我的心跳又快了几分。
殿下却没注意到,他站稳后,人似乎也安稳了些,顿了顿道:“甘特叔叔,你得帮我啊!”他看起来似乎略微沉着了些,但开口说话却尽显焦急,简直是在胡口乱叫了。
甘特跪下道:“属下自当竭尽全力,报答陛下!”他这句话掷地有声,我心中又一凛,他已回过头来,道:“格雷斯阁下也会追随陛下!”
我终于大吃一惊,道:“什么……”
甘特厉声道:“格雷斯阁下,你还记得当日对王冠的誓言吗?”
我自然记得,每位骑士受封的时候,都会对王冠发誓无限忠诚。他说得严肃热忱,恍惚间,我似乎回到了亚丁受封的大教堂,不由自主地拔剑单膝跪下,道:“天父在上,我,洛斯•;格雷斯将忠诚,勇敢,公正置于生命之前,一如这剑捍卫我的尊严与生命,我将用我的性命捍卫它的尊严,并以此为荣。”
我宣誓的时候年仅八岁,声音稚嫩,甚至连剑都背不动,自然是什么都不懂的。但现在明白的事情多了些,却感觉自己的声音仿佛没有了当日的激昂。
甘特道:“很好,你记的很清楚,此刻陛下就在眼前,你难道不愿意追随吗?”
我背后冷汗涔涔下,颤声道:“陛下就在眼前……”
甘特道:“你还不知道吗?卡瑞•;亚历山大派出三路信使,你也是信使,也是唯一一位完成任务的信使。”
卡瑞•;亚历山大?杰瑞德大人的弟弟?我忽然记起大人在营房中对那位兰特也提起了这个名字。只是当时我正出神,后来便忘了此事,现在才知道我是在为帝国第一骑士送信。更想不到的是,我居然是唯一一位到达目的地的信使,陛下就在眼前…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我心头一片混乱。
我伏在地上,听甘特顿了顿道:“送来的消息是……”
“肯恩弑君!”
甘特忽然一声暴喝,仿如平地焦雷,我也仿佛在万丈悬崖边上一脚踏空,整个人飘飘忽忽的。肯恩弑君,我虽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,但甘特当真说出来,我胸前仍一阵发紧,整个人动弹不得,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的居然是宗谱中的一句:帝国261年,格雷斯家族参与谋逆,事败族诛。
甘特如此问我,当然是要求我效忠,我心中忽然有些恼怒,也终于明白杰瑞德大人为什么一再要我隐藏身份。弑君,效忠,鲜血……族诛。
父亲,有些事情大约是注定的吧。我在心中默默地念完这句,便开口道:“以我的血和我的剑的名义,我向您发誓,将永远效忠您,除非我死或者您解除我的誓约,否则,我将是您的骑士!”
忠诚与背叛,便是这一句誓约么?我嘴里念着,心头却一片茫然。父亲,有些事大约也是无法避免的吧,我能做的,仅仅是凭手中的剑劈开早已注定的道路,走下去。
我抬起头来,看到甘特对我点点头,转过头道:“陛下,肯恩弑君,臣等悲痛万分,但当务之急是图复国。肯恩现在大约已篡位为帝,不知您作何打算。”
殿下……陛下握住甘特的手,道:“我不知道,甘特将军,我们该怎么办?”
甘特道:“去风木,去银骑士,去海音,那里有您忠诚的臣民,到了那儿,您复国在望。”他的声音慷慨激昂,若我还年轻,说不定当真热血沸腾。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但是陛下,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说话之岛。”
去银骑士?我心头一动,我伤了那几位黑骑士,其实不用甘特逼迫,也无法选别的道路了。这样正好,无论是去银骑士或者风木海音,我都可以将比利和若林送回原处,不再牵扯此事。我回过头,比利这次却发现了我,朝我微微一笑。
有什么好笑的么?我忽然有些羞愧,刚才我还因为甘特的自作主张而恼怒,现在却自顾自地安排比利和若林,其实仅仅是为了我自己能回到银骑士而已。
陛下道:“对,我们可以去海音,去我舅舅那儿。”他握着拳头来回走了几步,停下来又道:“但是,那些黑骑士肯定封锁了码头,怎么办好?”他的声音很轻,大约是喃喃自问吧,倒也镇定了许多。
我甩了甩头,不再让自己去想那些沮丧的事,定下来却正好看到了陛下的眼睛。他的眸子是棕色的,眼睛仍睁得很大,里面却布满了血丝,似乎还有些湿润。但这样的温度,水汽是无法凝聚成泪水的吧。
“冒险者们穿越危险的海底大门,即将到达死者的囚笼。”吉仑大师忽然睁开眼睛,他看起来像是刚刚睡醒,说得很是缓慢。
陛下像是忽然领悟了什么,又似乎有些惧意,道:“老师,那条路真的存在吗?”
吉仑大师却没有回答,他重新闭上了眼睛,甘特沉声道:“陛下,现在我们也只有走那条路了。”
他们说的这些我又听不懂。不过我知道,无论哪条路是,都不会顺利到底,尤其是甘特替我选的这条,更多的大约是一路坎坷,我也不知道是否能走到尽头。
山洞里太过光亮,我看向洞口,外头漆黑一片,却忽然有一道亮光划过天空,那是流星。
不!那是泪。我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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