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第二卷 血路 第三章 欲望之门
作者：渐渐会变温柔
- 从这儿望去，甘特将军一手将灯笼悬在洞口半空，另一手隐约撑在地上。他长得太高了些，也只有这种姿势才舒服些吧。
陛下却仍能在甬道中挺得笔直，他还年轻，个子并不是很高。我依稀看得到他脸上似乎沾了些泥土，混着汗水，灯光昏暗，更显得黑黑的。
他们都在看着我。
我又爬了几层，跪在阶梯上道：“陛下……属下回来了。”
这个自称，我稍费了点心思。洛斯太过随意，洛斯•；格雷斯又太疏远，最后觉得还是像甘特那般自称属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错。
只不过陛下，您的属下，目前全在这儿了。
我心中大有些不敬的念头，不过陛下此时，大约没心思去揣摩我的踌躇吧。他本就离洞口很近，此时又跨前一步，不免扫落了几粒沙石，半只脚已悬在空中。但他浑然不觉，脆声道：“格雷斯阁下，下面的情形如何！”
还好，我活着回来了。
但我恭恭敬敬行完礼，道：“陛下，刚才我从这儿往下走，走了大约有好几千层阶梯。路上什么都没有，最底下却是个建筑，它非常大，看起来像是房子……”
它确实非常非常大，我甚至很难找出准确的词来形容它，便想伸手比划一下。此时，我注意到陛下虽凝神望着我，眼中却尽是急切，对那房子建得如何只怕不那么在意。
我讨个没趣，放下双手。但又略有些不甘心，接着道：“房子似乎很有些古怪，中间还冒出一道强烈的光柱，不过还好，并没有发现什么魔物。”
陛下似乎松了一口气，他抬抬手招呼我站起来，道：“多亏格雷斯阁下仔细察看，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陛下过奖，属下愧不敢当。”
我脸皮一贯不太厚，听了陛下的话便稍有些脸红，还好正低着头从地上爬起，不曾有人看到。巨大空旷，寒冷空气，强烈光柱，房子处处透着诡异，我可不怎么喜欢那里。
银骑士的战士平日多半自诩胆大包天，我虽很少这么做，但对胆量也还很有些自信的。可不知为什么，到了那房子里，我总有些心神不宁，老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再加上前面古怪的幻觉，我实在不愿在那儿多呆。便对着房子叫了几句，听听回声，草草察看而已，“愧不敢当”实是发自肺腑，不算谦虚之词。
我抬起头，注意到陛下欲言又止，大约是想多说几句动听的话抚慰于我。但他自己也还年轻，那些优美的词句只怕还无法信手拈来。更何况，我的岁月，早已逝去了那些容易被豪言壮语挑动的时光。
杰瑞德大人说想得多的人容易变老。或许他是对的，我想。
“格雷斯阁下，那些光柱是怎么回事？”
甘特只怕也注意到了陛下的尴尬，他这话显然问的很及时。
我道：“大人，那光柱大约有数人环抱的树木那么粗，很明亮，但不刺眼。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出的，高不见顶……”
这并非单纯的形容，房子的古怪这也算其中一处。它正中的屋顶居然缺了一大块，好像是特意留下的口子，好让那道光柱射出。
我刚说到那个缺口，吉仑大师面色大变，忽然问道：“那光柱是什么颜色的？”
“紫色。”我道。
“光柱底下是不是有什么图案？”
我微微一怔，这倒没仔细去看，努力回想之后，我道：“似乎是有些图案。”
吉仑将手中的书翻开一页，缓缓伏身递给我，道：“看看，是不是这个。”
我伸手接过退后两步，这书应该是一种非常坚韧的薄质材料制成的，入手很舒服，就着火把的光亮，我看到纸上绘着一道光柱。虽只寥寥几笔，也没着色，但那股冲天而起的气势仍是迎面扑来，很得精髓。
光柱下面有些图案，纵横几道线条，便绘出了六个等边的角。它们套在一起围着中间那个圆，我越看越眼熟，只是实际的图案似乎更为复杂些，但仍不禁道：“正是这个图案。”
吉仑击掌道：“看来笔记上记载的都是真的了。当真有六芒星魔法阵！当真有传送魔法阵！”他越说越激动，人不觉已站了起来，甬道中大约也回荡着他的声音。
陛下道：“老师，传送魔法阵是什么？”
传送魔法阵这东西大约又很艰涩吧，连学习过魔法的陛下都不知道。我翻着书页，虽然书上的大部分字我都不认识，但里面那些古怪的插图很是有趣，引着我一页一页翻下去。
吉仑并没有解释什么叫魔法阵。我眼睛的余光发觉他又伏下身，他的语气一反平时的和蔼，又似乎有些迟疑，道：“格雷斯阁下，请问你在房子里……看到了门么？”
“什么？”我脱口道。
吉仑说话时，我正低着头将书翻过一页，他的话有若雷击，将我定在地上动弹不得。纸上绘着一条眼睛大得像灯笼的鱼，但它那狰狞的模样我却视而不见。
他怎么知道！
我一时心乱如麻，光看尺寸，此时我的眼珠大约跟书上那条鱼一样瞪得老大。
之前我之所以那么快离开房子，正是因为在里面我看到了一张亮的耀眼的银色大门！
房子有门自然很正常，但若是一张纯银的大门突然出现，又直接在眼前消失，那便只能算是反常，甚至是幻觉了。小时候，大人请来的礼仪教师告诉我，眼睛不能看清的时候，要相信天父。入伍后，大人派来的战斗教官告诉我，眼睛不能看清的时候，要相信直觉。
说起来，我能够相信的东西还真不算少。但眼睛当真被欺骗后，我才发觉，什么都不敢相信，唯一能做的，只有离开。
但它太出现的刹那又太过真实，我并不能完全确定那究竟是什么，也就没向陛下禀告。吉仑既然如此问我，看来那张门是确定无疑了。过了片刻，我脑中仍是混乱一片，那张门后到底是什么，为什么它又会突然消失？我呆呆地想着，吉仑也半晌没答话，最后道：“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，只是笔记上说的，有传送魔法阵的大房子里应该有门。”
任何房子都有门！
像是附和我一样，陛下问道：“老师，那门有什么特别的么？”
甘特这时已将绳子系在凸出的石块上，他轻拉几下后，便示意大师先顺着绳索爬下。大师边爬边道：“笔记上说，冒险洞穴在说话之岛魔法塔建造之前就已经存在，那时候它并不是稀拉平常的魔物住宅。”
这句话断断续续的，我伸手扶住他，大师的身子很轻，或许尽是些骨头吧。他只说了这么几句，便又有些喘，好像才过一天身体便又差了许多，也不知道能否再支持下去。吉仑从我手中接过魔法笔记，翻了几页，又道：“刚刚发现洞穴的时候，许多冒险者沿着一条深邃的隧道进入地底，这条隧道也便是我们平日说的冒险洞穴，也就是这儿。”
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，洞口那，比利已经跳下。此时在攀着绳子的是若林，他腿虽有些痛，这般爬上爬下倒也挺利索。
吉仑照着书继续念道：“成群结队的骷髅与侏儒堵住了隧道口，冒险者艰难地战胜了它们，最终得到的却是一个空空的房间。”说到这儿，他眉心皱着，望了我一眼。我的心禁不住狂跳一下，空空的房间便是我刚逃离的那个吧，接下来大约便要说到门了。
果然，吉仑接着道：“房间中一无所有，但许多人却发着狂，往墙壁上撞得头破血流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道：“后来魔法塔的大师们查询古代流传下来的书籍，了解到里面封印着远古的魔王巴风特。传说中，它的动作迅速，目光无法捕捉，又擅长魔法。最恐怖的是无论受到任何伤害，都会在瞬息之间恢复原状，完全便是不死之身。”
远古的魔王？若不是吉仑脸色很严肃，我大约会忍不住笑出声。他越说声音越低沉，煞有介事，像真发生过这么个故事似的。我告诉自己别去相信，但心中的笑声却越来越小，也越来越凉。
吉仑叹口气，继续说道：“那些人之所以会往墙壁上撞，便因为巴风特在墙壁上幻化出各种各样的门，贪婪的人会在墙壁上看到黄金之门，失意的人会在墙壁上看到希望之门，狂热的人会在墙壁上看到信仰之门，等等之类，不一而足。”
他的话到此为止，我随着也松了一口气，又似乎有些失落，银色的大门是什么？我在房子里只感觉到压抑，似乎有什么在赶着我早些离开。当然，我更完全没有往墙壁上撞的意思。
或许我太过招人嫌，连魔王也厌恶吧。
所有人都下来了，陛下是最后一位。很可笑的，他本身并不高大，但没有人能够站得比王者更高。我心里虽这么不敬地想着，却仍是和甘特一道上前扶稳他，甘特道：“既然没有魔物，那我们走吧。”
“若林，我背你。”我道，看比利的模样，大约是不会来和我抢这个机会的。
饶是我体魄再强健，背着人迈了几千级台阶后，禁不住也会坐到地上连连喘息。
但奇怪的是，这回下台阶，我走得应该慢了许多，但似乎却不再那么漫长难熬。而且走了这么远，我浑身热汗直冒，也感觉不到那些寒意了。
若林支着腿坐在我旁边，他胸前的袍子上湿了好大一片。那都是我的汗！我看他脸上红红的，似乎刚才甬道中的虚弱也减轻了许多。
他对我笑笑，很有些感激。我心中一热，无论如何，我都要将比利和他安全带出说话之岛，我朝比利望去，却发觉他呆呆地望着墙壁，似乎又在出神，但较之往日，似乎有些不同。
“格雷斯阁下！”
我还在奇怪比利的神情，却看到甘特突然一把抓住陛下。心头不由一震，陛下也看到了门么？
刚才自然是甘特在叫我，就连这种时刻他也是彬彬有礼的。
虽然实在不是乱想的时候，但我忍不住仍是往陛下张望的地方看去，果然，那儿空无一物。再转头四顾，依旧如此，并没有哪儿出现一张银色的门。
这时，我已帮甘特将陛下搀住。陛下发狂般地挣扎，在我看来这自然是很失体统的，他两只眼珠赤红，头发几乎竖了起来，面上的肌肉扭曲，恍如雄狮。陛下的手臂腿部自然也在发力，也不知他哪儿窜出这么大的力量，我和甘特两人按着，居然还有些吃力。
吉仑走上前，他的手轻轻按住陛下的头部，我注意到那只手微微发着蓝光。
陛下瞬息之间便垂下头，软软地瘫在我怀中，我微微有些紧张，道：“陛下怎么了？”
“是催眠术。”吉仑道，他的视线在我们脸上一一扫过，又道：“他要过一会才会醒来。笔记并没有出错啊，陛下的模样，根据魔法笔记上的描述，便是看到了仇恨之门的反映。”
吉仑的视线折返到陛下身上，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陛下的额头，又道：“但每个人看到的门都不同，我看到的便是真理之门，那自然不会让人发疯。陛下却得先安静下来，离这儿远些再说。”顿了顿，他又道：“不过幸好，他看到的并非欲望之门。”
他指的是陛下吧，吉仑说的我隐隐约约明白一点，但我最关心的其实并非这些。
银色的门究竟是哪一种？出现再消失又意味着什么？但吉仑说完那些话便长叹一口气，似乎唏嘘不已，又似乎意兴阑珊，我也不大好再去询问。
我突然记起比利刚才的神情，他应该也看到了门！他的门又是什么呢？那么甘特呢，若林呢？
我望向他们，甘特正在翻他的包袱，若林却又对我笑了笑。
他大约以为我在关心他的伤势吧。
你这傻瓜！
关于我们
| 联系方式 | 版权申明
© Copyright 2007 shuzhai.com . All rights reserved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