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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 血路 第四章 魔法传送
作者:渐渐会变温柔     
陛下的身子往下一沉,我回过头,甘特手上已加了把力,重新稳稳将他托起。甘特似乎在想些什么,道:“格雷斯阁下,这儿很有些古怪啊。”

  这我知道,我感叹道:“是啊,房子太过阔大,不似人力所为……”

  “我说的是整个冒险洞穴。”

  甘特打断我的话,他摇摇头又道:“说到阔大,其实不只这房子,整个冒险洞穴都是如此。但更出奇的是,这儿虽没有任何活物,干净整洁得却过分了些。”

  大约是看熟了些吧。此时再抬眼打量,其实房子也只是巨大些干净些,没有了之前那种震撼。光柱印照着,顶上的缺口隐隐约约,墙壁深紫一片,地上看起来也似乎一尘不染。甘特察看得很细致,可对我而言,比起银色大门的幻觉,这些实在算不上什么出奇的。

  但我还是点点头,道:“大人说得是,属下倒没怎么注意。”

  大人差不多是将我从银骑士赶出来的,当时还想着只怕不大再有自称属下的机会,不料现在却能叫个够。

  只可惜这儿大人多,属下却少。

  我一边献谄一边腹诽,看着甘特抬剑往墙壁上戳了戳,传出几声脆响,他道:“格雷斯阁下说的其实也有道理,这些墙不知是什么造的,坚硬得很,确不似人力所为。”

  “房子是远古遗留下来的,封印巴风特的建筑自然得坚硬非凡。”吉仑捧着书道:“巴风特的幻术确实了不起,但无论他通过幻象许诺多么美好的前景,这世上,也早已没有了能将它拯救出来的人。”

  吉仑说的神圣庄严,满脸的悠然神往,我心头却不由一颤。

  远古遗留下来的建筑么?那大约有几百几千,不,大约百万,千万年了吧。

  不死之身,对巴风特只怕是一种残忍。也不知他是否具有智慧,最好是没有的,否则他若知道自己白费心机,仍努力诱惑进房的每个人,或许是永不放弃,盘算着水滴石穿,终有一天破开牢笼,重见天日。

  或许是孤寂难耐!

  千万年的孤寂,哪怕是想想,这也是可怕的。

  我不由打个寒战,也不知说什么好。甘特道:“吉仑大师,到了这儿,冒险洞穴大概便到底了吧?”

  吉仑笑道:“正是,休息一会我们便下去。”

  甘特点点头,他和吉仑一问一答,语气都是平平淡淡的,但我注意到吉仑脸上的笑意似乎很勉强。

  我问道:“再下去?下去哪里?”

  吉仑转过头,似乎有些惊讶,道:“你不知道么?休息一会便下去海底隧道了。”

  “休息一会便下去海底隧道了?”

  我仍是一头雾水,他说过好几遍,我自然知道下面便是海底隧道。但隧道从何而来?莫非还要去黑暗中摸索一次么?我暗暗有些紧张,生怕他又说什么“隧道便在某个方向,麻烦格雷斯阁下您先去察看一下”云云。

  还好吉仑只是皱皱眉头,道:“正是,等一会便通过魔法传送阵下去海底隧道。”他说完便转身往光柱走去,隐约还有些迫不及待。

  看背影,他似乎有些风风火火,我不由一阵苦笑。吉仑大约认为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吧,或许还有些讨厌我的夹缠不清。但魔法传送阵又是什么?这东西连陛下都不知道,我当然更不明白。

  甘特大约是知道的,我转过头,他也正看过来。甘特解下斗篷铺到地上,道:“格雷斯阁下,让陛下先躺一会吧。”

  我托着陛下也有些累了,还没来得及答话,吉仑又回过头道:“甘特将军,您那儿有什么不要的物事么?”

  甘特应了一声,道:“有的。”他从包袱中翻出一只空瓶走过去,让我抱着陛下平平放好。

  大约是火油不够多,得省着点用吧,到了这儿,甘特将火把和灯笼都熄了。陛下身下两个斗篷叠在一起,几乎分不出原本的颜色,他脸上也是一片紫,现在睡得倒很安详。

  坐在地上,热汗还未退去,我松了松肩肋处的系扣,身上舒服许多,手上却沾了些汗。此时前面吉仑大师又道:“洛斯先生,麻烦您将绳子拿过来。”

  他要这么多杂物干什么?我有些不解,但还是翻开甘特的包袱找到了绳索,绳子沾多了水却不大好,我顺手将汗水擦在皮甲上,再摸出它。

  吉仑和甘特此时都蹲在地上,我站起身,看到大师一面和甘特说话,一面在书上画画写写,大约正在临摹光柱下的图案吧。

  我走到他们身旁,吉仑接过绳子道声谢,又对甘特道:“传送魔法阵保存的非常完整啊,真是天父为陛下预留的道路。”听起来他似乎很有几分感慨,但我注意的是他手上正不紧不慢地将绳索系成一个活扣。

  吉仑大师的手背布满皱纹,手指却不似一般老人干瘦,简直粗得像萝卜,可动起来仍十分灵巧,一会便将绳子系好。他拿在手里掂了掂,站起来道:“甘特将军,成败在此一举,我们可得仔细看清了。”

  他说得郑重,我不由也跟着退了两步,吉仑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绳索,抬手抛出瓶子。

  看什么东西看仔细些?我有些诧异,瓶子倒是坚固,吉仑手上大约也将劲道拿捏得很好,它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,滴溜溜滚入光柱中。

  看那瓶子么?地上空空的,除了它也确实也没别的可看。我牢记着大师的话,眼睛一眨不眨,紧盯着它,但过了片刻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。

  我有些失望,瓶子停在光柱中,晶莹剔透,紫光流溢,倒也有几分美丽,只是不大对得住吉仑那份郑重。我正自奇怪,却听到“扑”的一声轻响,光柱中突然紫光大盛,炫目刺眼,几不可视物。

  瓶子破了么?光芒来得太过突然,我腾地又往后跳一步。还没回过味来,耳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中间夹着一声低呼,“甘特将军……成了!”

  是大师,他的声音也有些发颤,我虽然与吉仑相识不久,却知道他为人很是沉稳,但此时他似乎满心欢喜不可抑制。看样子,大约是发生了极好的事吧,无论是什么缘由,我也跟着有几分欣喜。

  虽然闭着眼,我仍能感觉得到紫光逐渐淡去,微微睁开一条眼缝,那光柱果已又变回柔和,令我惊诧的是,瓶子居然仍完完整整停在原处。

  我当时听得分明,那“扑”的轻响确实从那儿发出,像极了瓶子粉身碎骨的声音。但现在望去,它却似乎从未动过,连瓶口指的方向都没变。

  是我听错了么?眼前景象和我预料的大是不同。

  但吉仑心里大约早有准备吧,异变生出,他却动都未动,也和瓶子一样停在原处,现在正挥着绳索去套瓶子。

  我看了一下,吉仑虽然系活扣时手指很灵活,套绳圈却不怎么拿手,试了几回都没投中。便上前道:“大师,让我来吧。”

  这东西教官也教过,不过吉仑系的绳圈却比军中用惯的小上许多,稍有些不顺手,还好距离这么近,我凝神套去,也绝无不中的道理。

  看吉仑谨慎的模样,光柱中只怕很有些古怪,我小心翼翼,也不敢随便将手伸入。远远地将瓶子套回便交入吉仑手中,他磨挲着瓶子,来回看了几眼,叹道:“奇迹啊,一来一回当真毫发无伤。”

  我问道:“什么一来一回?”

  吉仑还没回答,身后已有人接话,有人道:“瓶子已从海底隧道一来一回。”

  声音虽小,我听来却有若大喝,心里疑问顿时释然,回过身,若林正一瘸一拐慢慢走近,我扶住他,心下佩服。

  瓶子哪里未曾动过,它甚至已在别处转了个来回。魔法传送阵便是那道光柱吧,难怪吉仑对它那般重视,那么瓶子去过一趟的地方也便是海底隧道了。

  冒险洞穴是远古时代的建筑,魔法传送阵也便是远古留下的奇迹吧,看吉仑赞叹的模样,这种奇迹只怕还多半已经失传。

  上古时期各种生物和平共处,创造出灿烂的文明,魔法传送阵大约也属其中。

  只可惜失传了,我微微叹口气。

  但我们失去的,又何止是一两个奇迹?

  光柱便是魔法阵,我现在已明白了。但甘特大概早就想到这个,若林也比我先猜出。大约这群人中,我是最笨的一个吧。

  吉仑对若林笑笑,很有些赞许的意味,自从甬道中若林答出什么是魔法后,吉仑对他便另眼相看。

  吉仑道:“若林说的没错,魔法传送阵便是六芒星魔法阵的一种,停在其中的物事数息之后便会送至另一个魔法阵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着,大约笔下也正写着同样内容。

  听他的意思,海底隧道中也有一个同样的传送阵。想想也正该如此,否则瓶子不会回来,我们等下进入了,也不再有后路。

  等下便要进入那道光柱么?我不由有些惶恐,这东西闻所未闻,就算此时它已是真真切切出现在我眼前,我仍有些不大敢相信。

  吉仑又抛了一回瓶子,这次我微眯着眼,总算看到了它消失又出现的过程。心头不由狂震,这个景象似曾相识,仿佛便是银色大门出现又消失的重演。

  我强自忍住,不让手臂颤动,甘特招呼我将圈回的瓶子交给他,他握着把玩片刻,道:“大师,只怕还不够稳妥。”

  吉仑点点头,拣起地上的火把点燃便往前迈步。我心里乱成一团麻,没心思去揣摩他们的意味。

  甘特忽然道:“大师,等一下!让我再想想。”

  怎么了?若林也忽然挣脱我的搀扶,上前拉住吉仑道:“大师,让我来吧。”

  这句话和我刚才对吉仑说的一模一样,若林又在干什么?

  我略一思索,低下头正好望见光柱中的瓶子。它完好无损,看起来很是圆润光滑,但时空无常,谁又知道它在里面发生了什么?这种匪夷所思的奇迹,终归很难说是人畜无害。

  若林体弱无力,和我一样,只怕能做的事不多,大约正好去代替大师去亲身试探吧。

  刚转过这个念头,我忽然身上一阵寒意,大声道:“慢着!”不等他们转回头,我已从吉仑手中抓过火把冲入光柱中。

  在外面看着,光柱好像是透明的。但进来了我才发觉眼前全是一片紫色,身上似乎很舒坦,有种莫名的轻松。

  甘特他们应该在外面看着我吧,就像看着那只瓶子,眼神或许是不同的。但我什么都看不到,也听不到,干脆闭上了眼睛。

  什么时候坦荡无惧,什么时候便是真正的骑士。

  我现在算是么?我一手紧握着火把,一手持剑,正些微有些得意,眼前忽然紫光大盛,耳边“扑”的一声,正是自己身上发出。

  仍像极了粉身碎骨的声音。

  来了!虽然早有觉悟,我心头仍是一震。身上仿佛被瞬间压上重物,这股力道象是不停打来,直如狂潮怒涛。我几乎不能站稳,自然而然地竭力相抗。

  胸中气闷,这感觉很让人难受,我仿佛被煎熬半日。

  但又仿佛只有瞬间,压在身上的力道突然消失!

  本来人在那巨力下如糟重压,突然身上一轻,一下子人轻飘飘地像一道烟气。我胸前却更是一窒,身体恍如失去重量正荡在半空中。

  应该是到海底隧道了!眼前仍是一片紫光,什么都看不到。但我等不及胸膛中那份积郁消散,右手长剑一横一纵,人已跟着冲出光柱。

  我身躯左右移动,感觉地面坑洼不平,也不怎么坚实,应该是土质。

  有些反常!不知怎么回事,耳边的嗡嗡声已经消失,隐约能听到些水声。但视觉居然还未恢复,左手火把只是摆设,恍惚间眼前一道光幕,五颜六色,却什么都看不清。

  闪过这个念头,我不敢懈怠,努力稳住身体,手中长剑更是舞得密不透风,护住周身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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