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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 血路 第五章 手下留情
作者:渐渐会变温柔
- 伸手不见五指,当然,不见五指也得伸。
左手晃动着,火把呼呼尖叫,脚下确实有些水吧,它们正被踏得四处飞溅,有些溅到身上,冰凉的,我却从胸臆间喷出一口热气。
还好。
一口气即将出完的刹那,我突然感觉,有什么东西扑到脸上。
冰凉稳定。
那是一只手!
隧道中居然有人!
我几乎尖叫起来,但口鼻都被捂住,只隐约发出几个音节,自己听来都很模糊。
顾不得吃惊。我头猛向后仰,左手微缩,肘部已向后击去,右手本停在上方,但不知他是敌的友,我横过剑,平平拍下。
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击中,他应该在我身后右侧!
红骑士剑已经拍下,来不及懊恼,我将全部精神放到身后,双手松开五指,左手护向后腰,右手倒转剑身发力狠刺。
卡瑞•;亚历山大对付偷袭者可不仅仅只有一招,我心下发狠,手下也再不留情,身后那人若不撤手,只有长剑穿心的结局。
但仍空空的!怎么回事?
“滋”大约是火把跌入水中,被浇熄了吧。我也像是被迎头浇一盆冷水,整个人凉浸浸的。
我又挥了几剑,四面八方都已试到,仍如泥沉大海,这自然不会是因为没人,那只手仍牢牢按在我脸上!
此人移行换位悄无声息,绝对是高手!他若想伤我,只要手臂发力,早已将我的脖子扭断。应该不至于是敌人吧?
但我知道这是在安慰自己,那只手将我口鼻捂这么紧,莫非是想直接将我憋死么?
我无法呼吸,心头一片惶恐,胡乱挣扎着。
又过了片刻,我胸中重新变得火热,甚至可以感觉到胸腹之间开始鼓起来,直欲炸开。额头却是冰凉,是水珠,大约还有些冷汗。
我脑中已开始混沌,这时,突然一丝亮光跳入我的眼眶。看得见了!光亮来自地上,火把并未熄灭,我又惊又喜,惧意少了许多。
由于太久没有呼吸,耳中已有了些虚幻的轰鸣,虽已恢复视觉,眼前却阵阵发黑。
不管那么多了!
我再也无法忍受,左手伸到脸上抓住那手使劲一拉,他按得很紧。
当然很紧,不然我怎么会憋得这么难受。我用了几次力都无法扳开它。
好,你不让我好过,我也不放过你!那人手掌极大,搁着我的下巴,有节手指还横过我的嘴唇,我横下心张开嘴一咬!
这是流浪汉的招数,我以前在银骑士盘查时也被咬过,动作不怎么高贵。
一股液体涌入我嘴中,有点咸,自然,这是血。我想我一定是疯了,居然使劲吮吸,还分辨出血液有点辣,厚厚的。
十指连心,那人也够发狠,他一定也是疯了,哼都不哼一声。但他再怎么坚忍,也没了当初那股力道,我再加了把力,已将那手从我脸上扯了下来。
好疼!
畜生,我定要将你这爪子剁下!我心头恨极,使劲吸口气,不等脑中清醒,一拧腰,左手又用力往后拉,长剑高高举起斩下。
“叮!”隧道中多是土质,这一剑却斩中了石头,带出几颗火星,我那势在必得的一剑居然又落空了!
两只手同时用空了力,我打个踉跄,几欲摔倒,一阵难受。
这时,我眼睛能看清了。
天!
根本没有人!只有……
只有一只手,那是一只断手!它直立着五指分开,像是握在我手上,却不怎么安分,正努力挣扎着,泱泱地冒出血液,紫光照射着,那血却像是黑的。
我嘴里阵阵发涩,鼻中也仿佛钻进一股怪味,几乎呕吐出来。
大约是刚才生怕抓得不牢,我手指有些僵硬,此时使劲甩手,它却随着摆动,也不知道是我抓着它,还是它死死揪住了我,总之怎么样它都不掉落。
见鬼!
强忍住恶心与惊惧,我歪着头,剑贴着皮甲飞快划过。几滴液体又溅到嘴边,这回却不再咸,也不再辣。
确实有怪味!液体几乎是腐烂的味道,我连吐几口唾沫,左手仍在甩着。
这到底是什么东西!哪怕是上回见到蛇女,我也没吓成这样。着魇一般,我猛冲到仍不住扭动的断手旁,铁靴踏下,用力捻了几捻,它颤了颤不再动弹,靴子下很快流出些黑色的汁液。
此时我身子挡住了紫光,看得清楚,那些汁液确实是黑色的!
拾起火把,我大口大口喘着气,心脏扑通直跳,怎么也平复不了。脑中转来转去的,尽是那张银色的大门。
这东西和它有关系么?
或是,我刚才那么疯狂与它有关系么?
断手的血从靴子底下不断涌出,在地上合成一滩,缓缓地向低处流去,浮在水洼中厚厚一层。腐臭味绝对是它散出的,我感觉得到那味道越来越浓。
“沙沙沙”
什么声音?我倏地转过身,便见到一大团怪手从黑暗中冒出,它们在地上挤得密密麻麻,也不知道之前藏在哪里。一蹦一跳地,速度不快,却更让我头皮发炸,一片紫色的手臂移动过来,恍如地狱恶鬼伸出的手爪。
再不走,只怕真会被它们埋入地狱。
这种死法可算不得高贵!
一下子来这么多,我反而不再惊惶,这算是绝望还是无能为力?
“嗡”,抬脚刚走两步,光柱突然再次紫光大盛。
“嘿……洛斯!”是比利,他的声音慢慢传来,后半句已有些仓皇,他已经看到了那些怪手吧!
比利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么?
怪手们已蹦到十步之外,虽然不是时候,但我仍忍不住有些想笑。不知为何,每次看到比利,我总是会安心些。
“比利,你在哪儿。”
“这。”
他答得很简单,但这样也就够了,我凭声音判断出他的位置,长剑入鞘,拽住他便往光柱中冲,他似乎有些微恍惚,但我没多想,任谁被那光柱折磨一番后都会如此吧。
不过幸好他只是恍惚。
若像我冲出时那样舞剑乱砍,我又什么都看不见,只怕多半会被他的细剑扎上几下。想到这,我心中忽然一动,比利似乎一出来便看到了那些怪手,他似乎在强光中也仍能视物。
我脚下仍只走了两步,脑中还刚刚想到强光,眼前便又是一亮。
“嗡”!
“大人!”
又一个!是若林
连续被强光刺到,我眼前真的开始发黑。
再说就算没有那些强光,只怕是一样。
你们来得真是太巧了!我暗暗叫苦,嘴上问道:“他们都来了么?”
若林道:“是的,吉仑大师他们马上便下来了。大人,这儿情况……”他双眼肯定没比利那么敏锐,这话缓缓道来,清晰平和。
他们马上就下来……
“锵”我又拔出长剑,若林大约听到了,他转口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没办法了!我不知道上面那传送阵运作时,我们在下面也踏进去会发生什么。
终归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吧。
我转过身背对光柱,道:“这儿有些怪物,你退后些!”
我尽量说得平缓些,但喊出的声音仍有些凄厉。
马上又会有人下来,光柱随时都会发出强光,我微眯着眼,看着比利也转过身,他没有用弓,手里持着细剑。
怪手数不胜数,一箭十雕只怕还差了些。
“哒哒哒哒”
什么声音?是魔法阵出问题了么?我差点惊叫出来,右手紧握着剑,我本已平静了些,身前这些怪手看熟了,其实也只是味道难闻,样子难看,倒也不是非常可怕。但若是传送阵出了问题……
虽然早有觉悟,海底隧道这条路只有往前走,我们断没有回头的可能。可是若真的没有后路,任谁都无法轻松。
何况,陛下和甘特还没下来。
很可笑的,陛下的骑士先想到的是自己。
我大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虽然安慰自己那些怪手其实很好对付,但我还是不大敢拿后背对着它们。
“什么怎么了!”若林答道,他的声音很大,那些异声都被掩去了。我听得仔细,心下已恍然,也不知该好气还是好笑。
若林刚看到那些怪手吧,他只怕是被吓得狠了,那些异声多半就是他三十六个牙齿在捉对厮杀。
果然,我刚转过念头,身后又“嗡!”地一声响。
“是吉仑大师么?”我身上又沾上了汁液,这些畜生,叫它们怪手再对也没有了,看它们动的样子,五指往地上一压,整只手便高高弹起,跳得比人还高。
若是我的手被砍掉也还能动的话,大约跳得比这些手还要高些吧。
“是我!”是甘特,他叫道:“怎么回事?”他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长剑撕开空气的尖啸,剑锋割入肉体的闷响,这些也是他熟悉的声调吧。
我喝道:“有些怪手!它们力量很大。”
“怪手?”这回却是吉仑大师的声音。他们是一起下来的么?
“大人!我来挡住他们。”有几只怪手绕过我的身体,我眼睛余光注意到它们被甘特砍成几截。
我才往前冲了两步,吉仑道:“好,你们先坚持一会!”
又一只怪手扑向我的脸,该死,这些畜生怎么就喜欢往脸上扑?光柱很亮,火把已没多少用,我随手一抛,落到左侧,将一只怪手压在下面。
它立刻便吱吱直叫,声音很大,我原以为它们都是不会发出声音的。这阵叫声让我很有些快意,旁边的怪手纷纷从火把旁绕过,再接着冲过来。
他们怕火!我一阵后悔,难怪刚才左边的怪手少些!
甘特他们怎么还没走?百忙中,我扭头往后望了一眼。吉仑弯着腰,蹲在地上那只怪手旁,手里捏着一只小包。
他怀里到底能塞多少希奇古怪的东西?
到这个时候了,他居然还有工夫研究么?
“大师!”我叫着,心头已有些怒气。
我注意到吉仑的右手向袖子里一缩,再伸出来时,一道细细的粉末象线一下落到了地上,他的手指上指甲很长,将粉末洒出后,他的五指极快地动了动,随着他的动作,像是提着一跟无形的细线,地上那些粉末摆成一个古怪的图样。
图案好像便是那个六芒星,他到底在干什么?现在也实在不是好奇的时候,我大叫道:“大人,顶不住了!”
越来越多的怪手从我们身旁越过,甘特一个人也拦不住,甚至已有一只抓上了若林的长袍。
“若林!”我脑中一热,突然一阵眩晕。
比利忽然叫道:“这些怪手的血液有毒!”
什么!我眼前金星直冒,脑中昏意更深。
有毒?那我刚才喝的血…….我实在不敢再往下想,但又忍不住乱猜,会肚肠寸断么?
稍一分神,我手上便是一疼,有两只怪手同时扑上了手臂,它们扣得很紧,我右手顿时无力,红骑士剑差点掉落。
“伸手!”比利一声暴喝,我想不到这么大的声音会是他纤细的脖子中发出,手却不由自主地伸直。
我看着比利双腿一弹,瞬间从我身边掠过,他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抓着柄匕首,一片紫光中,匕首却依稀发出冷厉的蓝光。
右臂微微一凉,从手肘到手腕,我整只手洒满了黑血。
比利人还在半空,匕首却已收回,空出的左手在我胸口一推,力量很大,我一下子倒退几步。
“喝一半,快!”我从未见过他脸色如此严峻,微微一愕,一只小瓶子迎面飞来。
我伸手接过,拇指一挑,瓶塞平平飞出,撞落一只扑过来的怪手。
香味扑鼻而来,似曾相识,我来不及多想,头一仰,一股清流坠入腹内,什么味道都没有,脑海却立刻清醒。
“给我。”比利接过瓶子,皱皱眉一饮而尽,大约是斗得太激烈,他脸上微微泛起红潮。
我也快要脱力,又问了一声:“大师!”
吉仑道:“回来,你们回来!”
吉仑说话一向和蔼,此时却变了个人似的,严厉果断,我吓了一跳,和比利退几步,挡在他身前。
我还没站稳,他又喝道:“快些退到我后面!”
什么?我扭过头,这儿太接近光柱,我看不清吉仑的脸色,只发觉他双眼睁得极大,里面满是寒光。
退到他后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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