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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 血路 第六章 灰飞烟灭
作者:渐渐会变温柔     
甚至甘特也很凝重,我微微怔了怔,比利已拉着我往后一跳。

  几乎是同时,吉仑大师举起右手,他本高高瘦瘦瘦的,长袖宽袍。此时长袍无风鼓起,身躯也像胀大许多,从后面看去很见威势。

  我看得分明,他右手里什么都没有,却突然间从掌心喷出一团火焰,整只手像火把一样烧了起来,一片紫光中,呈出刺眼的碧绿色。

  碧绿的火!我心头大骇,一句惊叫刚涌到嘴边,吉仑猛往地上一拍,喝道:“火!”

  这一掌在地上拍出一个掌印,我从未想到他的力量也会如此之大!象是打开了一个无形的水闸,周围立即升腾起一片碧绿的火苗。

  这是什么火?吉仑右手拍得那一下,飞快收回,站起身后腿往前移,伸手又喝道:“火!”

  火焰吞吐不息,象是无数火蛇沿着地面爬动,一时间连光柱的颜色都盖了下去,也似变成了碧色。地上象开了锅了热水一样沸腾起来,那是在泥土上蹦跳着的怪手们被火苗逼得四处逃窜。我眼前一路亮过去,火焰一直延伸到三四十步外,看着后面跳得快些的怪手也没一个逃得了,在地上跳了两跳,便又翻倒在地,火焰覆过,都化为飞灰。

  吉仑转过头,嘴角浮着一丝笑意,那丝笑意有如水面波纹,转瞬即逝,他双眼一闭,整张脸以看得到的速度变得煞白,人往前仆倒,脸却还朝后仰着。

  吉仑掌心还冒着火,我直看得心头发麻,不大敢接近。

  “大师。”若林叫了声,冲上去抱住吉仑,有只怪手还紧紧抓着若林的袍子,这家伙自己都站不稳,这下子反应倒很快。

  我顺手一剑,若林身上那只怪手便掉到地上变成两截。它一下子还没死透,五指那截大约是它的头部吧,吱吱叫着,也不知从哪发出的响声,像是仍能看见似地,蹦到手腕那截,扭曲着仿佛想再将自己接起来。

  这自然是徒劳的,努力挣扎只会让它死得更快。我看得一阵恶心,抬起铁靴将它捻在脚下。

  或许它没能冲过来,而是直接被碧火烧死更幸运点吧。反正,是否尸骨未存,对于死去的生命,并没有多大的意义。

  何况灰飞烟灭,至少不那么痛苦。

  吉仑掌心的火终于熄灭了,我上去帮忙一起扶住,若林偏过头,他的脸色也很灰白,怎么了?

  我还没问,若林已先皱皱眉,道:“大人,您怎么了?”

  说我么?若林伸手在我脸上比划一下,我便觉得他指的地方有点痒,伸手一摸,厚厚的像是灰,又似乎是一些油腻。

  我就着紫光摊开手,手指上黑糊糊的一层,这才又感觉到那阵臭味。

  臭味居然来自我自己脸上。

  我倒点水擦了擦,道:“大约是血吧,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
  若林也在脸上摸了摸,道:“我脸色很难看么?不知道啊,只是胸口发闷,很不舒服。”

  胸口发闷?我一下子记起来了,怪手的血有毒!脸上那层油腻,大约便是逼出来的毒血吧。

  我往周围看了看,甘特也皱着眉,他们都只是闻了些气味便胸口发闷。想起刚才眼前金星直冒的情形,我一阵后怕。比利给我的喝应该是解毒药吧,他也是第一个冲下来接应我的,水沿着下巴渗入脖子,我胸前却淌过一股暖流。

  甘特抱起陛下,我叫道:“将军,这里太脏,我们到前面休息吧。”

  毒气吸多了绝对不是好事,我背起大师,这回却是走在前头。

  海底隧道不像冒险洞穴的甬道,它很宽。

  头顶和两边有些粗细不同的钟乳石,我身旁也有一跟,摸上去,水珠沿着手渗入肘部,刚从传送阵出来时听到的水声便是这些吧。

  传送阵那儿还有些水洼,大约是年代太久了些,这儿的地面也被划出一条条的水痕,但却已经很干燥,让我很有些诧异,隧道上便是浩瀚无际的大海,这些水肯定由那而来,但底下又是什么,水最终流到哪儿去?我们脚下又是什么?

  当然,不知道也没有关系,水不将隧道塞满,我已谢天谢地了。这儿也闻不到了臭味,离传送阵其实很远了,离它上面的巴风特也很远了,无论如何,对千万年的存在而言,我们仅仅他无边无际生涯中,微不足道的过客而已。

  对我们而言,他也一样是微不足道的过客。

  也不知道海底隧道有多长,我们来的时候在海上航行了半日,大海上,船的速度只怕比步行快上十倍也不止,就算是一路顺利,也得花上很长的时间吧。

  我松开手中的钟乳石,它末端又凝起水珠,滴入地上的小洞中。

  水滴石穿,无论如何,每多走一步,我们便离古鲁丁近上一分。

  我有些自欺欺人地想着,似乎也高兴了些,重新走回休息的地方。

  陛下和大师也醒来了,他们已坐起身,围在火盆边。

  我走过去行礼道:“陛下。”

  陛下正在和吉仑说话,他摆摆手让我站起来,道:“大师,海底隧道是怎么来的?召唤兽钻出来的么?”

  吉仑道:“这是大自然的奇迹,古代的山脉在海水淹没这里之前,底部大概便已拥有一条天然通道,或许以前古鲁丁和不算遥远的说话之岛是一片连在一起的大陆。”

  陛下哦了一声,掩不住脸上的失望之色。

  莫非在他想像中,这种隧道一定要是强大的骑士挥舞巨大的铁锹挖出,或者是强大的法师驱使强大的召唤兽钻出才行么?

  我心中不但笑话陛下,对吉仑大师的说话也不以为然,他年纪大了,分不清想像与臆断的区别,古鲁丁怎么可能和说话之岛是一块?当然,我也还不至于去扫兴,甚至正打算接上一句凑凑趣。

  这时,甘特道:“陛下,接下来的路,我们得小心些。”

  陛下回过头,有点老不乐意的样子,道:“怎么了?”

  甘特道:“您看隧道的石壁上是什么?”

  远离了那些臭味,其实隧道中空气非常清新。但在海底,难免很冷,甘特大约往火盆里多浇了些火油,照得周围的石壁很清晰,上面除了钟乳石,便只有些苔。

  “是青苔。”陛下道。

  是青色的,也是苔,但不是青苔,不过陛下能知道青苔也算不错了。

  甘特大约和我想的一样,他苦笑一下,道:“正是,一个地方,要么寸草不生,便像冒险洞穴,要么便有各种生物,有草便有小虫,有小虫便有……”他的话到此为止,我心头一凛。

  刚才我们在海底隧道中走了一段时间了,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,总算也是赶了几步路。还算是顺利,刚出传送阵时碰到的那种怪手,也没再出现过。

  怪手只是生物,不算怪物吧,而且就算是怪物,应该也也需要光。一片黑漆漆的,只怕除了那些不会动的苔,再没有什么可以威胁我们的东西,我这样想着,但心里也一阵阵不安。

  怪物真正需要的,只怕是黑暗才对。

  还好。

  甘特大约是多虑了,我们吃了些东西便上路,又走了大半天,并没有碰倒什么怪物,倒碰上了一只小东西。

  它像是鼻涕,样子很难看,黏呼呼的,包住了甘特的靴子。

  发现它的是陛下,他问甘特走路怎么一下子没声音了,后来甘特将鼻涕虫拉得老长,它却怎么也不掉下来。

  用剑都斩不断。

  “这是史莱姆。”吉仑道,“世界上攻击力最强大的生物是生活在火龙窟的火龙巴拉卡斯;而它则是消化能力最强大的生物,没有它不能吃掉的东西,当然,如果时间足够的话。“

  当然,这些话我毫不意外地听不懂,只看见吉仑拿出一个紫色的瓶子,用指甲挑了一点粉末洒在甘特的靴子上,象是被火焰灼伤到了一样,史莱姆发出刺耳的尖叫掉在地上。

 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,甘特的靴子有一块干干净净的,那个地方也就是被史莱姆包住的地方。

  我有些吃惊,若是被这东西包到了身上,只怕比怪手还要可怕,陛下道:“这小家伙用来擦靴子倒是相当不错。”

  这也算是它的用处吧,虽然它会将脚一并擦去,我叹一口气。

  吉仑从地上拣了个石块将史莱姆夹进小瓶,道:“陛下说得对,这东西很有些用处,尤其是适合魔法试验。”

  这东西还真的有用么?我看吉仑大师的样子不像是顺口奉承,他的手很稳定,像是做惯了这样的事。

 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,抬起头,不时有水珠沿着钟乳石悄悄滑下,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偷偷的忽闪一下之后撞在地上发出叮咚声。

  甘特点好火盆,这是第三次休息了吧,他找了一块干燥的平地铺好小毯子,让陛下和大师坐好。

  我也从包袱中取出食物,陛下忽然叹了一口气,没有说话,不过我也知道他的意思。

  甘特准备的这些食物,又干又涩,实在称不上好吃,就连我这种不怎么讲究的人,也稍微有些嫌弃,陛下只怕从没吃过这样难以下咽的食物。

  看着陛下勉为其难地接过接过那些东西,我不由松了一口气。

  外面大约已是漫天星辰了吧,吃过东西,甘特把火把插到我身旁,忽然问道:“格雷斯阁下,银骑士村庄的生活艰苦吗?”

  他是看到我吃那些东西吃的很开心么?我看他吃得似乎也很有胃口。我有些好笑,道:“不怎么辛苦,睡觉,起床,训练,吃饭,杰瑞德大人是位好领主,战士们很拥戴他。”

  甘特挥手拍拍地面,他站的地方有一块石头,后面的石壁也很干燥,大约是走了一日有些累了吧,他放下贵族的矜持,上身靠在我对面的石壁上,这是一个舒服的姿势,又道:“看来格雷斯阁下训练的很刻苦啊,您是什么时候成为一名骑士的?”

  他问这个干什么?杰瑞德大人信中没说么?我注意到甘特稍抬着头,几丝金发散落在额头,他的胡子都修剪得很整齐,脸蛋也方正,实在是位美男子。

  但我忽然不大想和这位美男子说话,虽然大人的话必须回答。他真的不知道格雷斯这个姓氏么?还是大家都不再知道格雷斯这个姓氏了?

  我心中一痛,道:“大人,三岁时我父亲死了,后来我便继承了他的意志,向王冠发誓无限忠诚。”

  甘特伸手将额头的头发往上拨弄几下,他大概正在遣词打算表达点什么,是致歉的话么?

  优雅的举动,尊贵的身份,强大的力量,不凡的剑术,这应该便是银骑士那些野丫头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吧。

  甘特又问道:“你在银骑士很长时间了?”他最终没有说那些不值钱的废话啊,我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,道:“正是,杰瑞德大人收养了我很长一段时间,他告诉我什么是剑术,什么是是非,什么是忠诚。”

  正是杰瑞德大人让我喜欢上剑术,充满力量的感觉令人沉醉,银骑士的一切让我心存感激。

  除了战争。

  “你的力量很大,银骑士的战士都像你这样么?”

  我心头一沉,他注意到我的手套了么?甘特双手撑在地上,一只脚伸直,另外一只脚弓起,抬头微笑着望着我。

  这个问题倒不难回答,我体魄强健,身躯虽不庞大,但在银骑士的战士里,我的力量本来就可以排到前十,现在多了一只力量手套,自然是没有敌手的。

  我道:“大人取笑了,我这样的蛮牛,银骑士并不是很多。”

  他又笑了笑,道:“格雷斯阁下倒也不谦虚。”他这次笑得很勉强,似乎很有些忧虑。

  火光飘忽,身体疲惫,还好甘特没把话题扯向力量与荣耀的话题。

  我努力支撑着,过了好长一会,才等到若林和比利过来接替,我慢慢走到火盆旁,靠到墙上。

  仔细想想,其实我才是最累的人。

  然后,我睡着了——

  我承认这章写得烂,你们骂吧,只要你们骂了便能开心些。

  我不介意。

  真的。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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