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斋  >  《血盟》  >  正文
第二卷 血路 第七章 坚如金铁
作者:渐渐会变温柔     
睁开眼将脸上的怪手拂去,我顺手擦去眼角的水珠。

  她的手应该是温暖的,不会这么冰凉,这又是第几次在梦中见到母亲了?我早已忘了,但我知道,到现在为止,我们进入海底隧道至少也该四天了。

  连时间都无法准确把握了啊,我叹口气,软软的,和身上的肌肉一样。

  只是稍微动了动,身旁的若林已睁开眼,道:“大人,您醒了么?”

  我勉强点点头,这个平常无比轻松的动作,却使我僵硬的脖子一阵痛。

  我问道:“你没睡么?”

  他皱着眉,轻声道:“大人,我睡过了,也是刚刚才醒来。”

  我不禁又叹一口气,倔强还是软弱?这也是个难以看透的家伙,他嘴唇乌青,脸上也没什么血色,根本不像睡眠中得到暖意的模样。

  最起码,他也醒了好一会了吧。只是我没发觉而已,想到这,我不由有些惭愧。或许是太过劳累的缘故,我的警觉性松懈了许多。

  从昨天开始,已经没有人守夜了。

  也没人能坚持守夜了。

  已经走了很远了吧,路上没出什么大事,只偶尔还有些怪手或是史莱姆,都只是小群的,没再出现过刚下隧道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场面。

  或许恶劣的环境也值得庆幸吧,它不仅仅针对我们。也亏得如此,我们才能平安到达这儿。

  但我们还能平安多久?

  若林腿上本就有伤,这几天不但没痊愈,一天到晚地走,反而严重了许多。从昨天开始,已经只能被我扶着走了。

  就算这样,也并没有因为他而拖缓速度,反正陛下和大师,几乎也一样走不动了。

  刚开始时,每次灯笼灌满火油休息一次,前天开始便休息两次。

  今天,我们只走了小半天便开始休息。

  甚至,连火油都不够了啊。在一片漆黑中行走是不可想象的,所以火油得省下来,留着赶路用。

  休息的时候,只能点一支小小的火把。

  我们,便偎倚在一起相互取暖。

  相互取暖,我一阵苦笑,行程不知是否过半,却已有一半的人行动不便。如果这样都能平安走完隧道,这本身便算是一个奇迹吧。

  我有些担忧地想着,看着若林添了添干涸的嘴唇,便问道:“你要喝点水么?”

  刚下隧道的时候,我和甘特都很有些担心饮水不足。后来无意间发现钟乳石上滴下的居然是淡水,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,总算不是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发展。

  我乱七八糟地想着,很有些颓废,若林说了什么我也没听到,他盯着我,大概是在说第二回吧:“不必了,谢谢您。”

  我笑了笑,这丝笑容大约也是苦涩的。我走到石壁边,摸了摸水囊。水一滴一滴渗下,居然也快装满了,水囊是我睡前摆在那儿的。

  比起昨天,我们又多睡了一些时候。

  将若林扶起来,我把水囊交给他,拍拍他的肩膀道:“喝点吧,撑一撑,很快就会好的。”

  若林喝了口水,大概舒服了些,道:“大人,隧道真的就快到尽头了么?”

  他心里肯定很没信心吧,否则依他的性子,是不会对我用这种怀疑的口吻的。我无法对他不悦,也不知道是该回答他还是该安慰他,只是茫茫然道:“大约是吧,我们很快会到出口的。”

  然而隧道的出口依然十分遥远,远得看不到尽头。

  一转眼,大约又是三天了。

  整个隧道中的路程都如此的单调无味,两旁的景物自然是一成不变的,灯光昏暗,眼前的隧道都一直也看不到尽头。到了这儿,地面上已多半是石块,风声都没有,只有““叮咚叮咚”的滴水声和铁靴踏在石块上的脚步声。

  时间慢慢流逝,仿佛疲惫才是最恐怖的怪物,它悄悄爬上我们的身体,逐渐蚕食我们的精力。这个怪物一天比一天凶狠。

  或许我们正在大海底下兜圈子。

  这是个会将人逼疯的念头,我打个冷战,忽然听到陛下道:“甘特将军,歇一歇吧。”

  正从我安慰若林的那一天开始,陛下的腿上泛起了浮肿,越来越严重,现在连说话都有些吃力。

  很奇怪的,陛下似乎并不怎么担忧似的。

  或许在习惯了规律生活的陛下心中,强大敌人的追击,危机四伏的隧道,饥寒交迫的环境,这甚至还有些浪漫的感觉吧,否则他怎么可能支撑这么久?

  我有些恶意地揣测着,不过仔细听起来陛下现在气力还很足,不应该很累才是。

  莫非是甘特不行了么?我心头微微一颤,仔细看去,甘特将军的脚步果然也有些蹒跚了,直到前几天我才明白,他的体力实在远超于我。我只是扶着若林走了几天,就已经有些吃不消。但好几天了,他却一直将陛下背在身上。

  但就算是他,也渐渐开始撑不住了吧。

  甘特点点头,抹了把汗,道:“前面有个小洞,我们到里面去歇息一会吧。”

  他看的是我,我点点头,让比利扶着若林,点起火把,快步赶到前面去探路。

  对这隧道,我们已有了些了解,它并不是一条直路通到底,但也没什么弯道,只是每过一段路程,都会凸出一截,形成一个比隧道还要略宽的小洞。

  怪手或是史莱姆,在这种天然的小洞中,一般都会有一些。

  我一边想着,一边人已经走到洞中,隧道中的生物都是怕火的,我慢慢走着,将几只在山洞中蹦跳的怪手赶往另一头。

  正赶着,忽然背后有一种奇怪的声音,像是粗重的喘息。紧接着我头皮发麻,刚出传送阵时那种感觉又涌上心头。

  又想扑到我身上?大约是火把上沾的火油太少了些,怪手感觉不到热气也就不怎么怕吧。

  我左手反伸到背后,打算直接让它扑到火把上尝尝滋味。

  “讥咕讥咕”,声音换了个位置,有点不对头,我转过头,人立刻不由自主地往后一跳。

  天!这又是什么东西!头上顶着几跟触须,触须上长着眼睛,它水桶般大小的身子正中,居然也睁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眼睛。最古怪的是,它居然是漂浮在空中的。

  “讥咕讥咕”,我刚才往后跳弄出的声响完全被这阵声音遮住。我往周遭看看,头皮绷得更紧,好几只这样的大眼睛正朝我漂过来。

  它们也没有嘴巴,那些类似吞噬食物的声音,仿佛便是从它们正中那只眼睛中发出的。

  就像我对它们有些畏惧一样,它们似乎也从没见过“人”这么可怕的东西,都在离我两三步的地方停住,上下漂浮着。

  几只巨大的眼睛盯着我,射出幽绿的光芒,眼皮偶尔眨一眨,便露出了藏在底下的牙齿。

  眼睛和嘴巴生在一起?我不禁咽了口口水,身子慢慢往后退。

  镇定,这种时候一定要镇定,教官一直是这么教的,我也是这么教新兵的。

  但哪个新兵若是真的能面对这种景象镇定,我一定承认他青出于蓝了。

  “不要动!多眼怪看不清不动的东西!”远远地传来吉仑一声大喝。

  看不清不动的东西?这是什么意思?像是回答他的话一样,离我最近的那只多眼怪已将触手伸了过来,我来不及细想,双腿一弹,人飞快跳开。

  还未落地,身后传来凛冽的风声。

  后面什么时候也有了?我侧身横过剑,“乓”果然将一只多眼怪撞落,这一声有若金铁交击,回音缭绕不绝。但那只多眼怪被剑刃割了一道,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,往地上一弹又扑过来。

  它难道是铁打的么?

  这畜生飞来的速度极快。我心头一凛,顾不得多想,间不容发之际先闪身避开。眼睛的余光注意到它撞在对面石壁上,石粉沓落,连回声都和在一起,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。

  那一下若是撞中了我,只怕骨头都会断掉几跟吧。我舔下嘴唇,暗自心惊。

  那声巨响便像是发出一个信号,几只多眼怪同时开始往上飘,只怕马上又要撞过来了。

  此时不动,那就是等死了!

  强忍住心悸,我揪住了离我最近的触手,将一只多眼怪提到手中,但却不知该拿它怎么办好。

  斩也斩不动,摔也摔不坏。若就这样将它放开,我实在又有些不甘心,万一它掉落地马上弹到我身上,我也不用烦恼该怎么爬出隧道了。

  “快过来,快过来!”

  吉仑叫道,我看到他手上已泛出碧光。

  天!他又要放出那种火了。

  想一想怪手们的下场,我的腿脚完全没有了酸涨的感觉。仿佛一下子生出了无数的气力,几步便奔回吉仑身边。

  当时我虽然认为尸骨未存反而是种幸运。但灰飞烟灭这种好事,还是留给怪物们享受比较好。

  本人敬谢不敏了。

  我跑回队伍中,正要喘口气,甘特喝道:“抛出去!”他舌绽惊雷,我顿时醒悟过来,不由有些羞愧,手一甩同时便听到一声:“火!”

  吉仑大师这回站着大喝,这把火也与上次的不同。我才刚将手中那只多眼怪抛出,一道火柱喷礴而出,从它的身上冲过,将它半截身子冲得无影无踪。这道火柱旋起旋消,一发出时,吉仑身上的力量只怕也已尽数消失,软软地坐倒在地上。

  火柱瞬间消散,我还没来得及扶住吉仑,身旁一股大力传来,推得我打个踉跄,不由自主地跌往一旁。还没站稳,左臂忽然像是被人划了一刀一样,一阵刺痛。

  我被多眼怪撞中了!它们大约是沿着地面掠过来的吧,也只有这样才能躲过吉仑发出的碧火。我按住伤口,一阵心惊。

  刚才若不是有人推了我一把,依它们的那种速度,撞中胸前,我那儿只怕会凹进去一块。

  是甘特救了我!我有些感激地看过去,发现他正握着双手剑插在多眼怪正中的大眼球上,浑身洒满了黑色的汁液。

  它们的弱点是眼球么?

  我一阵欣喜,看准最后那只多眼怪的来势,正要依甘特的方法刺它一剑,比利突然道:“洛斯,闪开了!”

  我自然得闪开!

  一支箭势若惊雷,从我眼前掠过,几乎是贴着鼻子飞过去的,若是箭支再慢一分,或是我冲得再快一分,只怕会被穿脑而过。

  比利这算怎么回事!我有些气急败坏,看着那支箭直插入多眼怪的大眼框,干脆利落地将它钉死在地上,连黑血都来不及洒出。

  好箭法!

  虽然见识了好几次,我仍忍不住在心中赞了一句。

  但想想刚才差点死在他手上,我不由冒出一身冷汗,冲过去抓向他,大喝道:“比利,你在干什么!”

  比利轻轻一扭肩,让过我的手,快步从我身旁走过。

 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?

  十几步外的甘特呆站着,双手剑上插着早已死透的多眼怪,胸前的铠甲沾了一片黑血。

  在隧道中摸爬打滚这几天,甘特得空总会沾些水将白色的铠甲擦得晶亮。他应该是很喜洁净的,但此时不仅铠甲上沾了污秽,连手上和脸上都是黑黑的。

  他智计再深,碰到这种恶心的场面,还是难免会发怔吧。

  人到底不是十全十美的,我虽然一样全身狼狈,心里却突然很有些快意。

  这时,躺在地上的吉仑大师忽然道:“救……”

  他话还没说完,忽然咳了起来。我叫道:“您怎么了?”

  若林正要帮吉仑敲着背,吉仑干枯的手指抓住他的袍子,挣扎着站起来,道:“木乃伊的诅咒……救…”

  他说了几个词,便又咳个不停。我扶起他的身子,也帮着敲他的背道:“您怎么了?很难受么?慢慢说……”

  我话还没说完,吉仑转头死死盯住我,目光森然,仿佛我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恶事。

  他挣扎着伸出手,我感觉他像是想要掐我的脖子,但他最终抓住我的皮甲道:“快扶我……救甘特将军……”

  救甘特将军!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关于我们   |   联系方式   |   版权申明
© Copyright 2007 shuzhai.com . All rights reserved.